第26章 衣服
省城的裁縫鋪子不大，開在水產市場隔壁那條街上。老闆是個戴老花鏡的瘦老頭，手藝卻很好，捏著那塊淺藍色的的確良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打量了一下林辰的身板，問：「給誰做？」
「我媳婦。」
「尺寸呢？」
林辰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個大概的高度和寬度。裁縫鋪老闆看他的比劃，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在本子上記了尺寸，又問了領口和袖口的樣式，然後說三天後取。林辰付了定金，把取貨單仔細折好放進內袋，又拿別針別上口袋。裁縫鋪老闆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了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大概是沒見過哪個大男人來給媳婦做衣裳還這麼仔細。
到了水產市場，周老闆已經在檔口等著了。這次不用林辰自己卸貨——周老闆提前安排了夥計，看見拖拉機開進來就迎上來搬箱子。過秤的時候，周老闆把林辰拉到一邊，遞了根煙。林辰還是沒接，周老闆自己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林老弟，上次你那個蟶子，我分給了幾家酒樓。有一家讓我轉告你——他們想要長期合作，每月定量供應，價格比批發價高兩成。但他有個條件。」周老闆彈了彈菸灰，「他要活的。從你灘涂上撈起來到進廚房，全程不能超過十二個鐘頭。」
「可以。但要加運費。十二個鐘頭必須用冷藏車，活蟶子對溫度要求高。」林辰說。
「運費他出。還有一件事，」周老闆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看著林辰，「他們不光要蟶子，還要青蟹和石九公。你能供多少？」
林辰在心裡把所有家底都盤了一遍。他自家的蟶田，加上王海生家剛起步的那片，再加上滿囤這幾天也在整理他叔留給他的那塊荒灘，三片蟶田一起發力，每月供幾百斤蟶子沒問題。
青蟹野生為主，量不穩定，但可以嘗試搞養殖——上輩子他見過福建那邊有人養青蟹，池子不大，但出蟹率高，每隻都能養到膏滿黃肥。
石九公更簡單，他腦子裡有幾處天然魚礁的位置，那片礁石區只有他知道，上輩子他守了半輩子，那裡的石九公又多又肥，每個月撈幾十斤不成問題。
「蟶子三百斤打底，青蟹每月最少二十隻，石九公五十斤。再多就看天氣和潮水了。」他說。
周老闆一愣，顯然沒想到林辰能供這麼多。
他原以為這個漁村小子手裡最多再有幾十斤蟶子和幾隻螃蟹，沒想到一開口就是每月幾百斤的規模。
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確認他不是在吹牛，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之前沒有的熱絡：「行啊你小子！你要真能供這麼多，我給你牽線。合同的事我來辦。」
林辰點點頭。
他知道周老闆的熱情不光是衝著他的貨，也是衝著那兩成的加價——中間人抽傭，天經地義。他不介意周老闆抽一手，因為這個人的渠道他暫時繞不過去。
生意場上，最忌諱的不是別人賺你的錢，而是你連讓別人賺錢的機會都不給。上輩子他不懂這個道理，被踢出局之後才明白，但為時已晚。這輩子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出了水產市場，他又去了那家裁縫鋪子。
若雲的襯衫已經做好了，掛在鋪子裡的衣架上，淺藍色的的確良布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領口做的是小翻領，袖口收得乾淨利落，腰身收了兩道省道，不松不緊，剛好把若雲的尺寸襯出來。林辰摸了摸針腳——密密麻麻，一絲不苟，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回村的路上，他坐在拖拉機車斗里，抱著那件新襯衫，看著夕陽從海平面上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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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衫被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但他還是忍不住打開來又看了一遍。淺藍色，跟那天早晨的海面一個顏色，跟若雲嫁過來那年穿的那件嫁衣也差不多一個顏色。他在心裡想，回去就讓若雲試穿。
他覺得她穿上一定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他甚至想像了她穿上這件襯衫抱著小海螺站在院子裡的樣子，想像了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樣，想著想著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嘴角翹了起來。
上輩子他見過太多的人和事，看人的眼光早就磨得比刀還利，但他看自己媳婦的時候永遠是十幾年前那個愣頭青，永遠覺得她是最好的。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
若雲聽見院門響就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她看見林辰手裡那個牛皮紙包裹，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著，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又緊張又期待，像一個等著拆禮物的孩子。
「試試。」
若雲打開牛皮紙，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抱著襯衫進了裡屋。過了半晌，她從屋裡走了出來。
襯衫很合身，領口服帖地貼著她的鎖骨，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把她產後還沒完全恢復的腰線襯得比實際更纖細了幾分。
淺藍色襯得她臉上那層蠟黃幾乎看不見了，月光下她的皮膚白得發亮，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看嗎？」她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領口的小翻領，又拽了拽衣角，像是不太確定這件衣服是不是真的穿在自己身上。
林辰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他想說好看，想說你比誰都好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很輕的：「嗯。」
若雲笑了。不是那種輕輕翹一下嘴角的含蓄的笑，是眉眼彎彎的、露出牙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那笑容跟很多年前剛嫁過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跟收到他趕海帶回來的第一條紅紗巾時一模一樣，跟在院子裡晾衣服時偷偷哼歌時一模一樣。
她低下頭，手指捏著襯衫的衣角，眼眶有點紅，但她很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嘴裡嘟囔了句「這料子真軟」。
「我媳婦。」
「尺寸呢？」
林辰想了想，用手比劃了一個大概的高度和寬度。裁縫鋪老闆看他的比劃，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在本子上記了尺寸，又問了領口和袖口的樣式，然後說三天後取。林辰付了定金，把取貨單仔細折好放進內袋，又拿別針別上口袋。裁縫鋪老闆透過老花鏡的上沿看了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大概是沒見過哪個大男人來給媳婦做衣裳還這麼仔細。
到了水產市場，周老闆已經在檔口等著了。這次不用林辰自己卸貨——周老闆提前安排了夥計，看見拖拉機開進來就迎上來搬箱子。過秤的時候，周老闆把林辰拉到一邊，遞了根煙。林辰還是沒接，周老闆自己點上了，深深吸了一口。
「林老弟，上次你那個蟶子，我分給了幾家酒樓。有一家讓我轉告你——他們想要長期合作，每月定量供應，價格比批發價高兩成。但他有個條件。」周老闆彈了彈菸灰，「他要活的。從你灘涂上撈起來到進廚房，全程不能超過十二個鐘頭。」
「可以。但要加運費。十二個鐘頭必須用冷藏車，活蟶子對溫度要求高。」林辰說。
「運費他出。還有一件事，」周老闆吐出一口煙，眯著眼睛看著林辰，「他們不光要蟶子，還要青蟹和石九公。你能供多少？」
林辰在心裡把所有家底都盤了一遍。他自家的蟶田，加上王海生家剛起步的那片，再加上滿囤這幾天也在整理他叔留給他的那塊荒灘，三片蟶田一起發力，每月供幾百斤蟶子沒問題。
青蟹野生為主，量不穩定，但可以嘗試搞養殖——上輩子他見過福建那邊有人養青蟹，池子不大，但出蟹率高，每隻都能養到膏滿黃肥。
石九公更簡單，他腦子裡有幾處天然魚礁的位置，那片礁石區只有他知道，上輩子他守了半輩子，那裡的石九公又多又肥，每個月撈幾十斤不成問題。
「蟶子三百斤打底，青蟹每月最少二十隻，石九公五十斤。再多就看天氣和潮水了。」他說。
周老闆一愣，顯然沒想到林辰能供這麼多。
他原以為這個漁村小子手裡最多再有幾十斤蟶子和幾隻螃蟹，沒想到一開口就是每月幾百斤的規模。
他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眼，確認他不是在吹牛，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上了一種之前沒有的熱絡：「行啊你小子！你要真能供這麼多，我給你牽線。合同的事我來辦。」
林辰點點頭。
他知道周老闆的熱情不光是衝著他的貨，也是衝著那兩成的加價——中間人抽傭，天經地義。他不介意周老闆抽一手，因為這個人的渠道他暫時繞不過去。
生意場上，最忌諱的不是別人賺你的錢，而是你連讓別人賺錢的機會都不給。上輩子他不懂這個道理，被踢出局之後才明白，但為時已晚。這輩子他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出了水產市場，他又去了那家裁縫鋪子。
若雲的襯衫已經做好了，掛在鋪子裡的衣架上，淺藍色的的確良布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領口做的是小翻領，袖口收得乾淨利落，腰身收了兩道省道，不松不緊，剛好把若雲的尺寸襯出來。林辰摸了摸針腳——密密麻麻，一絲不苟，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回村的路上，他坐在拖拉機車斗里，抱著那件新襯衫，看著夕陽從海平面上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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襯衫被牛皮紙裹得嚴嚴實實，但他還是忍不住打開來又看了一遍。淺藍色，跟那天早晨的海面一個顏色，跟若雲嫁過來那年穿的那件嫁衣也差不多一個顏色。他在心裡想，回去就讓若雲試穿。
他覺得她穿上一定好看，比所有人都好看。他甚至想像了她穿上這件襯衫抱著小海螺站在院子裡的樣子，想像了她在陽光下微微眯起眼睛的模樣，想著想著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嘴角翹了起來。
上輩子他見過太多的人和事，看人的眼光早就磨得比刀還利，但他看自己媳婦的時候永遠是十幾年前那個愣頭青，永遠覺得她是最好的。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
若雲聽見院門響就跑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麵粉。她看見林辰手裡那個牛皮紙包裹，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擦著，月光照在她臉上，表情又緊張又期待，像一個等著拆禮物的孩子。
「試試。」
若雲打開牛皮紙，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抱著襯衫進了裡屋。過了半晌，她從屋裡走了出來。
襯衫很合身，領口服帖地貼著她的鎖骨，腰身收得恰到好處，把她產後還沒完全恢復的腰線襯得比實際更纖細了幾分。
淺藍色襯得她臉上那層蠟黃幾乎看不見了，月光下她的皮膚白得發亮，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好看嗎？」她站在門口，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領口的小翻領，又拽了拽衣角，像是不太確定這件衣服是不是真的穿在自己身上。
林辰看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他想說好看，想說你比誰都好看。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很輕的：「嗯。」
若雲笑了。不是那種輕輕翹一下嘴角的含蓄的笑，是眉眼彎彎的、露出牙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那笑容跟很多年前剛嫁過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跟收到他趕海帶回來的第一條紅紗巾時一模一樣，跟在院子裡晾衣服時偷偷哼歌時一模一樣。
她低下頭，手指捏著襯衫的衣角，眼眶有點紅，但她很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嘴裡嘟囔了句「這料子真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