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摩托車
李嬸子剛開始還客氣，說她家二牛給林辰添麻煩了。
後來幾天過來幫忙做飯，看著二牛黑了一圈也壯了一圈，人不再像以前那樣縮頭縮腦的，幹活回來竟然知道把解放鞋脫在門外、把腳上的泥蹭乾淨再進屋，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切菜的時候忽然跟若雲說了句：「二牛比以前話多了。」若雲問說了什麼，李嬸子說「儘是林辰哥長林辰哥短」，語氣裡帶著笑，眼角卻有點紅。
這些變化，趙鵬飛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再在村口堵過林辰，甚至在路上碰到時還會主動側身讓路，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二狗有一次忍不住問他怎麼突然對林辰客氣了，趙鵬飛沒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潮水有漲有落」。二狗沒聽懂，栓子也沒聽懂，但趙鵬飛不需要他們聽懂，他只需要他們聽話。
林辰知道趙鵬飛不會善罷甘休。
趙鵬飛這種人，上輩子他見過不止一個——明面上跟你笑呵呵，背地裡磨刀。他暫時的沉默不是認慫，是在等。
等一個林辰鬆懈的機會，或者等一個他爹趙大柱那邊傳來的信號。
但林辰沒空操心趙鵬飛的心思。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第二趟省城之行定在三天後。
這次帶的貨比上次多了一倍——兩百斤蟶子，四隻青蟹，二十斤石九公，還有王海生家灘涂上出的第一批蟶子。
按周老闆給的價，這一趟至少能賣八九百塊。
出發前一天傍晚，滿倉叔過來串門。
他蹲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抽了半袋煙，看著院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泡沫箱和正在檢查三輪車鏈條的林辰，忽然開口：「林辰，你現在攤子越鋪越大，光靠一輛三輪車不夠。你有沒有想過買輛摩托車？不是新車，二手的，縣裡農機站有台退役的，修修還能跑。你要是手頭緊，我那邊可以湊點。」
林辰手裡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滿倉叔不是隨便說說——這個老漢說話從來都有分寸，能說出口的事，就是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很多遍的。
「多少錢？」
「農機站報價一千二，八成新，就是化油器有點小毛病。你要是想要，我幫你講講價，一千以內能拿下。」
林辰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千塊不是小數目，但他這兩趟省城跑下來，再加上日常賣海貨的進項，手頭已經有了將近兩千塊。
「行。滿倉叔，麻煩您幫我問問。」
「不麻煩。」滿倉叔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別回腰後。他走到院門口時又停了停，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爹當年要是有你這股勁，也不至於……」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他擺擺手，佝僂著背走了。
林辰看著滿倉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裡的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上輩子他只記得他爹死在海里，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他娘哭了三天三夜，把眼睛哭壞了，後來把錢交給林翠芬，大概也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好歹給兒子留條後路。她大概沒想過，那條後路會被自己的妯娌親手堵死。
他把扳手收好，去水缸邊洗了把臉。
井水涼得刺骨。他以前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關於他爹的話題，因為這個話題會讓他想起所有失去的東西，而他上輩子花了半生去證明自己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最後卻死在了同一個結局裡——窮困潦倒，一事無成，連妻兒都護不住。
但這輩子不一樣。他不會再死在那個結局裡。他把水瓢扔回水缸，用力抹了把臉，轉身走回灶房，去準備明天的行裝。
出發那天凌晨，若雲照例半夜起來給他煮雞蛋。
這次她煮了四個，又烙了厚厚一摞玉米餅，用干荷葉包得嚴嚴實實。
她把東西塞進林辰的包裹里時，手指碰到一塊硬硬的東西——是那塊淺藍色的的確良布，被她疊得整整齊齊，塞在包裹的最底下。
「這塊布你帶著幹嘛？」若雲把布拿出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上次去省城看見一個裁縫鋪子，手藝不錯。我拿去給你做件襯衫。」林辰從她手裡把布拿回來，重新塞進包裹，「若雲，你說過你不能讓我一個人扛。這件衣裳，就當是你跟我一起去的。」
若雲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她把他送到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三輪車的吱呀聲消失在巷子盡頭，才擦了擦眼角，轉身回屋。
小海螺在床上翻了個身，哼唧了兩聲，若雲輕輕拍著她，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漁歌。
窗外天還沒亮，但她覺得院子裡的月光比什麼時候都亮。
這次林辰沒有蹬三輪。
滿倉叔幫他從村里唯一有手扶拖拉機的那戶人家借了輛車——就是王海生他爹王老三那輛，車斗寬敞，能裝貨，跑省道也穩當。
油費林辰自己出，王老三本來不收錢，說「我家海生跟著你學了不少東西，這算什麼錢」，林辰沒答應，把油錢算得清清楚楚塞給了王老三——一碼歸一碼，人情是情分，帳是帳本，他還額外多給了一包新買的菸絲。王老三接過去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海生多虧了他照顧，現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說話聲音都比以前大了。
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跑在省道上，速度雖然比不上摩托車，但比三輪車強太多了。
林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公路兩邊飛速後退的稻田和村莊，懷裡抱著那捲用牛皮紙裹好的的確良布。
布面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藍，跟那天早晨的海面一個顏色。
後來幾天過來幫忙做飯，看著二牛黑了一圈也壯了一圈，人不再像以前那樣縮頭縮腦的，幹活回來竟然知道把解放鞋脫在門外、把腳上的泥蹭乾淨再進屋，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她切菜的時候忽然跟若雲說了句：「二牛比以前話多了。」若雲問說了什麼，李嬸子說「儘是林辰哥長林辰哥短」，語氣裡帶著笑，眼角卻有點紅。
這些變化，趙鵬飛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再在村口堵過林辰，甚至在路上碰到時還會主動側身讓路，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二狗有一次忍不住問他怎麼突然對林辰客氣了，趙鵬飛沒正面回答，只說了一句「潮水有漲有落」。二狗沒聽懂，栓子也沒聽懂，但趙鵬飛不需要他們聽懂，他只需要他們聽話。
林辰知道趙鵬飛不會善罷甘休。
趙鵬飛這種人，上輩子他見過不止一個——明面上跟你笑呵呵，背地裡磨刀。他暫時的沉默不是認慫，是在等。
等一個林辰鬆懈的機會，或者等一個他爹趙大柱那邊傳來的信號。
但林辰沒空操心趙鵬飛的心思。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第二趟省城之行定在三天後。
這次帶的貨比上次多了一倍——兩百斤蟶子，四隻青蟹，二十斤石九公，還有王海生家灘涂上出的第一批蟶子。
按周老闆給的價，這一趟至少能賣八九百塊。
出發前一天傍晚，滿倉叔過來串門。
他蹲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抽了半袋煙，看著院子裡堆得整整齊齊的泡沫箱和正在檢查三輪車鏈條的林辰，忽然開口：「林辰，你現在攤子越鋪越大，光靠一輛三輪車不夠。你有沒有想過買輛摩托車？不是新車，二手的，縣裡農機站有台退役的，修修還能跑。你要是手頭緊，我那邊可以湊點。」
林辰手裡的扳手停了一下。
他知道滿倉叔不是隨便說說——這個老漢說話從來都有分寸，能說出口的事，就是已經在心裡盤算過很多遍的。
「多少錢？」
「農機站報價一千二，八成新，就是化油器有點小毛病。你要是想要，我幫你講講價，一千以內能拿下。」
林辰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千塊不是小數目，但他這兩趟省城跑下來，再加上日常賣海貨的進項，手頭已經有了將近兩千塊。
「行。滿倉叔，麻煩您幫我問問。」
「不麻煩。」滿倉叔站起來，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別回腰後。他走到院門口時又停了停，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爹當年要是有你這股勁，也不至於……」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他擺擺手，佝僂著背走了。
林辰看著滿倉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手裡的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他爹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已經記不太清了。
上輩子他只記得他爹死在海里，連屍體都沒找回來。
他娘哭了三天三夜，把眼睛哭壞了，後來把錢交給林翠芬，大概也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好歹給兒子留條後路。她大概沒想過，那條後路會被自己的妯娌親手堵死。
他把扳手收好，去水缸邊洗了把臉。
井水涼得刺骨。他以前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關於他爹的話題，因為這個話題會讓他想起所有失去的東西，而他上輩子花了半生去證明自己不會重蹈父親的覆轍，最後卻死在了同一個結局裡——窮困潦倒，一事無成，連妻兒都護不住。
但這輩子不一樣。他不會再死在那個結局裡。他把水瓢扔回水缸，用力抹了把臉，轉身走回灶房，去準備明天的行裝。
出發那天凌晨，若雲照例半夜起來給他煮雞蛋。
這次她煮了四個，又烙了厚厚一摞玉米餅，用干荷葉包得嚴嚴實實。
她把東西塞進林辰的包裹里時，手指碰到一塊硬硬的東西——是那塊淺藍色的的確良布，被她疊得整整齊齊，塞在包裹的最底下。
「這塊布你帶著幹嘛？」若雲把布拿出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解。
「上次去省城看見一個裁縫鋪子，手藝不錯。我拿去給你做件襯衫。」林辰從她手裡把布拿回來，重新塞進包裹，「若雲，你說過你不能讓我一個人扛。這件衣裳，就當是你跟我一起去的。」
若雲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應了一聲。
她把他送到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三輪車的吱呀聲消失在巷子盡頭，才擦了擦眼角，轉身回屋。
小海螺在床上翻了個身，哼唧了兩聲，若雲輕輕拍著她，嘴裡哼著一段不成調的漁歌。
窗外天還沒亮，但她覺得院子裡的月光比什麼時候都亮。
這次林辰沒有蹬三輪。
滿倉叔幫他從村里唯一有手扶拖拉機的那戶人家借了輛車——就是王海生他爹王老三那輛，車斗寬敞，能裝貨，跑省道也穩當。
油費林辰自己出，王老三本來不收錢，說「我家海生跟著你學了不少東西，這算什麼錢」，林辰沒答應，把油錢算得清清楚楚塞給了王老三——一碼歸一碼，人情是情分，帳是帳本，他還額外多給了一包新買的菸絲。王老三接過去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說海生多虧了他照顧，現在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說話聲音都比以前大了。
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地跑在省道上，速度雖然比不上摩托車，但比三輪車強太多了。
林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公路兩邊飛速後退的稻田和村莊，懷裡抱著那捲用牛皮紙裹好的的確良布。
布面在晨光里泛著淡淡的藍，跟那天早晨的海面一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