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收人
小海螺醒了，躺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叫著。林辰洗了把手，把她抱起來。小丫頭一到他懷裡就安靜了，小手抓住他的衣襟，腦袋往他胸口拱，嘴裡發出滿足的「啊啊」聲。林辰用小勺颳了一點點麥乳精沖的奶糊，吹涼了餵給她。她吧唧吧唧地吃著，吃到一半忽然仰起臉，對著林辰露出了一個沒牙的笑容。
那個笑容很亮，比院子裡所有的陽光都亮。
二牛刷完碗，又把院子裡那堆柴火全劈了。劈完柴，又把院牆根底下那片長了半人高的野草拔了個乾淨。拔完草，又抬頭看看院牆上那排碎瓦片——是林辰前幾天壓上去的，有幾塊歪了——他踮著腳把瓦片重新擺整齊，尖口朝上，整整齊齊一排。
林辰坐在門檻上給小海螺餵奶糊，若雲在灶房裡收拾東西。院子裡飄著淡淡的魚湯味和剛劈開的木柴清香，混著海風吹過來的鹹味。遠處傳來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安安靜靜的。
「林辰哥，」二牛把劈好的柴火碼成整整齊齊的一堆，擦了把汗，忽然轉身問，「明天還趕海不？」
林辰抬起頭，看了看遠處被午後的日光曬得發白的天際線。
「去。」他說，「明天教你認潮水。」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林辰每天天不亮就帶著二牛下灘涂。
教認潮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潮汐有大小，潮位有高低，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是大潮，潮水退得最遠，灘涂露出來的面積最大，是趕海最好的日子。
到了初七初八是小潮，潮水退不盡，很多礁石和蟶田都淹在水面下，能去的地方有限。這些道理說起來簡單，但真要讓一個從沒留意過潮汐的人學會看潮時表、判斷潮位、根據潮水決定當天的趕海路線，不是一天兩天能教會的。
二牛腦子慢，但勝在認死理。
林辰教他的東西，他一時半會兒聽不懂，就拿個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記下來。字寫得跟螃蟹爬似的，一頁紙上寫不了幾行就歪到紙外面去了。但他每天睡覺前都要翻一遍，第二天趕海時再對著看，錯了就問，忘了也問。
有時候同一個問題要問三五遍，林辰答到後來都懶得開口了，就讓他自己在灘涂上瞎琢磨。他琢磨不出來，就蹲在礁石上撓頭，撓完了又跑回來問，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
半個月下來，二牛已經能獨立判斷潮位了。
雖然還是會把小潮當成中潮、把退潮初期的水位當成最低潮，但至少不會再像第一天那樣把手指當成鐵鍬往泥里戳。
更讓林辰意外的是，二牛的手感出奇的好——只要他摸過一次的礁石縫，下次再去他准能找到。
他摸石九公的成功率比村里趕了半輩子海的老漁民都高，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心思單純，手底下沒有雜念。
滿倉叔有一天路過灘涂，看見二牛正趴在礁石上，手伸進一道窄縫裡掏石九公，動作雖然笨拙，但準頭已經有了。他站旁邊看了一會兒，扭頭跟林辰說了句：「這小子天生是吃這碗飯的。可惜以前沒人教他。」林辰沒接話，但心裡清楚，二牛以前在村里沒人教他不是因為沒有天賦，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憨二牛，憨人不需要手藝，只需要出力氣。沒人想過一個憨人也可以學東西，也可以有自己的飯碗。
這半個月裡，又有幾個年輕人找上了門。
先是王老三的兒子王海生，比林辰小兩歲，家裡有一艘破漁船，但不懂養殖。王老三自己腿腳不好，出不了海，家裡的灘涂荒了好幾年，眼看著別人家的蟶田一茬一茬地出蟶子，他家的灘涂還是光禿禿的一片爛泥。
王海生性子悶，不太好意思開口，跟著二牛在灘涂上轉了好幾天，才鼓足勇氣問了句「辰哥，你家蟶苗能勻一點不」。
林辰應了，把蟶田邊上多餘的苗勻了幾十斤給他，又去他家灘涂上看了一圈，指出幾個問題——底泥太硬，水流方向不對，進水口被淤泥堵了半截。王海生拿小本子記了，第二天就開始照著改。
他聽二牛說林辰在省城打開了銷路，主動跑來問能不能跟著一起干。
他說話直，開口就是「我不要工錢，你帶我去省城見見世面就行」。
再然後是滿倉叔的侄子滿囤，一個二十歲的大小伙子，長了一身腱子肉，笑起來有點憨，跟二牛差不多——但比二牛多了個心眼，會算帳。
滿倉叔送他過來的，把人往林辰院子裡一推，說了句「這小子在家吃白飯，交給你了」，轉頭就走。滿囤站在院子裡撓了撓後腦勺，乾巴巴地叫了聲「辰哥」，臉漲得通紅，像是把攢了半輩子的勇氣全用在這一聲上了。
林辰沒有拒絕任何一個。
但他有一條規矩：跟他干可以，先學會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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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趕海的人，養不出好蟶子，也認不得好貨。
這條規矩篩掉了村里一半觀望的人——那些人只想跟著賺錢，不想學手藝。
林辰也不勸，愛來不來。
他不需要人多，需要的是能用的人。
到了第十天頭上，灘涂上跟著林辰幹活的人已經從二牛一個變成了五個。
二牛負責摸石九公和螃蟹，王海生管蟶田，陳冬負責收蟹籠和下水摸海參，滿囤幫著記帳和打包。
五個人各管一攤，林辰居中調度，誰遇到問題了他過去看一眼，說兩句，問題就解決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下灘涂，中午收了工一起在林辰家院子裡吃飯。
若雲和李嬸子搭夥做飯，兩張矮桌拼在一起，幾個大小伙子蹲在院子裡埋頭扒飯，筷子使得飛快，一鍋魚湯轉眼就見底。
若雲做的玉米餅總是多烙十幾張，每回端上來還冒著熱氣就被搶光了。
那個笑容很亮，比院子裡所有的陽光都亮。
二牛刷完碗，又把院子裡那堆柴火全劈了。劈完柴，又把院牆根底下那片長了半人高的野草拔了個乾淨。拔完草，又抬頭看看院牆上那排碎瓦片——是林辰前幾天壓上去的，有幾塊歪了——他踮著腳把瓦片重新擺整齊，尖口朝上，整整齊齊一排。
林辰坐在門檻上給小海螺餵奶糊，若雲在灶房裡收拾東西。院子裡飄著淡淡的魚湯味和剛劈開的木柴清香，混著海風吹過來的鹹味。遠處傳來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安安靜靜的。
「林辰哥，」二牛把劈好的柴火碼成整整齊齊的一堆，擦了把汗，忽然轉身問，「明天還趕海不？」
林辰抬起頭，看了看遠處被午後的日光曬得發白的天際線。
「去。」他說，「明天教你認潮水。」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林辰每天天不亮就帶著二牛下灘涂。
教認潮水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潮汐有大小，潮位有高低，每個月的初一十五是大潮，潮水退得最遠，灘涂露出來的面積最大，是趕海最好的日子。
到了初七初八是小潮，潮水退不盡，很多礁石和蟶田都淹在水面下，能去的地方有限。這些道理說起來簡單，但真要讓一個從沒留意過潮汐的人學會看潮時表、判斷潮位、根據潮水決定當天的趕海路線，不是一天兩天能教會的。
二牛腦子慢，但勝在認死理。
林辰教他的東西，他一時半會兒聽不懂，就拿個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記下來。字寫得跟螃蟹爬似的，一頁紙上寫不了幾行就歪到紙外面去了。但他每天睡覺前都要翻一遍，第二天趕海時再對著看，錯了就問，忘了也問。
有時候同一個問題要問三五遍，林辰答到後來都懶得開口了，就讓他自己在灘涂上瞎琢磨。他琢磨不出來，就蹲在礁石上撓頭，撓完了又跑回來問，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
半個月下來，二牛已經能獨立判斷潮位了。
雖然還是會把小潮當成中潮、把退潮初期的水位當成最低潮，但至少不會再像第一天那樣把手指當成鐵鍬往泥里戳。
更讓林辰意外的是，二牛的手感出奇的好——只要他摸過一次的礁石縫，下次再去他准能找到。
他摸石九公的成功率比村里趕了半輩子海的老漁民都高，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可能就是心思單純，手底下沒有雜念。
滿倉叔有一天路過灘涂，看見二牛正趴在礁石上，手伸進一道窄縫裡掏石九公，動作雖然笨拙，但準頭已經有了。他站旁邊看了一會兒，扭頭跟林辰說了句：「這小子天生是吃這碗飯的。可惜以前沒人教他。」林辰沒接話，但心裡清楚，二牛以前在村里沒人教他不是因為沒有天賦，是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他是憨二牛，憨人不需要手藝，只需要出力氣。沒人想過一個憨人也可以學東西，也可以有自己的飯碗。
這半個月裡，又有幾個年輕人找上了門。
先是王老三的兒子王海生，比林辰小兩歲，家裡有一艘破漁船，但不懂養殖。王老三自己腿腳不好，出不了海，家裡的灘涂荒了好幾年，眼看著別人家的蟶田一茬一茬地出蟶子，他家的灘涂還是光禿禿的一片爛泥。
王海生性子悶，不太好意思開口，跟著二牛在灘涂上轉了好幾天，才鼓足勇氣問了句「辰哥，你家蟶苗能勻一點不」。
林辰應了，把蟶田邊上多餘的苗勻了幾十斤給他，又去他家灘涂上看了一圈，指出幾個問題——底泥太硬，水流方向不對，進水口被淤泥堵了半截。王海生拿小本子記了，第二天就開始照著改。
他聽二牛說林辰在省城打開了銷路，主動跑來問能不能跟著一起干。
他說話直，開口就是「我不要工錢，你帶我去省城見見世面就行」。
再然後是滿倉叔的侄子滿囤，一個二十歲的大小伙子，長了一身腱子肉，笑起來有點憨，跟二牛差不多——但比二牛多了個心眼，會算帳。
滿倉叔送他過來的，把人往林辰院子裡一推，說了句「這小子在家吃白飯，交給你了」，轉頭就走。滿囤站在院子裡撓了撓後腦勺，乾巴巴地叫了聲「辰哥」，臉漲得通紅，像是把攢了半輩子的勇氣全用在這一聲上了。
林辰沒有拒絕任何一個。
但他有一條規矩：跟他干可以，先學會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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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趕海的人，養不出好蟶子，也認不得好貨。
這條規矩篩掉了村里一半觀望的人——那些人只想跟著賺錢，不想學手藝。
林辰也不勸，愛來不來。
他不需要人多，需要的是能用的人。
到了第十天頭上，灘涂上跟著林辰幹活的人已經從二牛一個變成了五個。
二牛負責摸石九公和螃蟹，王海生管蟶田，陳冬負責收蟹籠和下水摸海參，滿囤幫著記帳和打包。
五個人各管一攤，林辰居中調度，誰遇到問題了他過去看一眼，說兩句，問題就解決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下灘涂，中午收了工一起在林辰家院子裡吃飯。
若雲和李嬸子搭夥做飯，兩張矮桌拼在一起，幾個大小伙子蹲在院子裡埋頭扒飯，筷子使得飛快，一鍋魚湯轉眼就見底。
若雲做的玉米餅總是多烙十幾張，每回端上來還冒著熱氣就被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