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八爪魚
林辰沒有停步，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繼續往回走，步伐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賣的那些蟶子能掙幾個錢？省城又怎麼樣，來回兩百多里路，路上蹬兩天，賣一天，掙那點差價夠你買鞋的不？」趙鵬飛衝著他的背影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還不如老老實實把貨賣給我家親戚，便宜是便宜點，至少不折騰。」
林辰停下了腳步。
趙鵬飛嘴角翹起來，以為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揚起，又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身後二狗也往前湊了湊，隨時準備幫主子造勢。
林辰轉過身，看著趙鵬飛的眼睛。
「趙少爺，你收海貨嗎？」
趙鵬飛一愣：「收什麼——」
「你不收海貨，你管我的蟶子賣給誰、賣多少錢？」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家親戚的收購站壓價壓了多少年，你自己心裡清楚。一塊五收蟶子，轉手賣三塊，中間那塊五去哪了？你自己心裡更清楚。」
趙鵬飛的臉色微變。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趙鵬飛只有兩步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蹬三輪去省城，腿蹬斷了也是我自己的腿。我賣四塊一斤，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趙鵬飛，你要是覺得我擋了你的財路，你就直說。別繞彎子。繞彎子我看不起你。」
村口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原本蹲在牆根聊天的老漢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遠遠地看著這邊。滿倉叔扛著漁網剛從碼頭上回來，也停下了腳步，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把肩上的漁網放下來，靠在牆邊。連小賣部的老闆娘都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包拆了一半的餅乾。
趙鵬飛盯著林辰，腮幫子的肌肉跳了兩下。他習慣了那個低頭走路、不敢看他眼睛的林辰。面前這個林辰，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戳在他最不願意被人戳到的地方。收購站那塊五的差價去哪了，他最清楚。可林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等於把他身上那層遮羞布當眾扯了個乾淨。
「林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去了一趟省城就了不起了？」趙鵬飛的聲音沉下來，嘴角那點假笑徹底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層陰惻惻的表情，「我告訴你，灘涂承包的事還沒完。你別以為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在這個村里，有些事不是合同說了算的。」
「你說得對。」林辰笑了一聲，那個笑沒進到眼睛裡，嘴角翹著，眼底是冷的，「有些事合同說了不算。所以我把話說在前頭——誰動我的灘涂，我就動誰。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我都接著。」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趙少爺，你還記得那句話嗎？『得罪你，還想在這片海混？』我原話還給你——別動我的灘涂，不然咱們看看，最後誰在這片海混不下去。」
趙鵬飛的臉色鐵青，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攥成了拳頭。白襯衫的袖口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指節泛白。
林辰沒有回頭看他的反應。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滿倉叔看見林辰走遠，重新把漁網扛上肩，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繼續往家走。
二牛跟在林辰後面，走了一段路才小聲問：「林辰哥，趙鵬飛會不會報復咱們？」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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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怎麼辦？」二牛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明顯的緊張。
「讓他來。」
二牛撓了撓頭，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村口的趙鵬飛。那人正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打在老槐樹樹幹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二狗和栓子趕緊湊上去，大概是在出主意，但趙鵬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自己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二牛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跟上林辰。
他雖然不聰明，但他知道一件事——林辰哥說「讓他來」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中午吃魚」差不多。
不是逞能，不是放狠話，是真的有準備。這讓二牛覺得很安心。
回到林辰家的院子裡，若雲已經做好了午飯。八爪魚按林辰說的法子用鹽搓了三遍，和青椒一起爆炒，端上桌的時候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八爪魚的腕足炒得微微捲曲，青椒的香味和蒜末的味道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辣螺用水煮了，蘸醬油吃，螺肉用牙籤一挑就整顆出來，彈牙爽口。石九公照例熬了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
二牛第一次在林辰家吃飯，一開始還有點拘謹，筷子都不敢伸太遠。
若雲給他夾了一大筷子八爪魚，他嘗了一口之後眼睛瞪得像銅鈴，整個人愣住了，然後悶頭扒飯，速度快得像餓了三天。
「好吃！這個妖怪真好吃！」二牛嘴裡塞滿了飯，含含糊糊地說，「我以前都不知道這玩意兒能吃——我娘也不知道——村里誰都不知道——他們把八爪魚撈上來要麼扔回海里要麼踩兩腳罵晦氣——」
若雲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跟剛嫁過來那年一個樣。
林辰看見她的笑容，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上輩子嫁過來半年後他就再也沒見她這樣笑過。現在這笑容又回來了。
他低頭扒了口飯，沒讓若雲看見自己嘴角的弧度。
吃完飯，二牛搶著去刷碗，若雲攔都攔不住。
他把碗筷抱到水缸邊，擼起袖子蹲在那裡，刷碗的動靜大得像在拆房子，碗沿磕在水缸上叮叮噹噹響，水濺得滿地都是。
但他刷得很認真，每隻碗都用絲瓜絡里里外外擦三遍，然後舉起來對著太陽照，看看有沒有米粒沒洗乾淨。
林辰趁著這功夫把今天的收穫整理了一下。
青蟹留一隻晚上給若雲煮粥，另一隻明天拿到鎮上去賣——雖然李有財封殺他，但鎮上不只有李有財一家收購站，總有些散戶願意收好貨。
苦螺和海蠣子也留了一些自家吃，剩下的和石九公一起打包，明天讓滿倉叔去鎮上時順便幫忙捎去賣。
「你賣的那些蟶子能掙幾個錢？省城又怎麼樣，來回兩百多里路，路上蹬兩天，賣一天，掙那點差價夠你買鞋的不？」趙鵬飛衝著他的背影提高了嗓門，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還不如老老實實把貨賣給我家親戚，便宜是便宜點，至少不折騰。」
林辰停下了腳步。
趙鵬飛嘴角翹起來，以為自己的話起作用了。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微微揚起，又恢復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姿態。他身後二狗也往前湊了湊，隨時準備幫主子造勢。
林辰轉過身，看著趙鵬飛的眼睛。
「趙少爺，你收海貨嗎？」
趙鵬飛一愣：「收什麼——」
「你不收海貨，你管我的蟶子賣給誰、賣多少錢？」林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家親戚的收購站壓價壓了多少年，你自己心裡清楚。一塊五收蟶子，轉手賣三塊，中間那塊五去哪了？你自己心裡更清楚。」
趙鵬飛的臉色微變。
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距離趙鵬飛只有兩步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我蹬三輪去省城，腿蹬斷了也是我自己的腿。我賣四塊一斤，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趙鵬飛，你要是覺得我擋了你的財路，你就直說。別繞彎子。繞彎子我看不起你。」
村口一下子安靜了。
幾個原本蹲在牆根聊天的老漢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遠遠地看著這邊。滿倉叔扛著漁網剛從碼頭上回來，也停下了腳步，一隻手不動聲色地把肩上的漁網放下來，靠在牆邊。連小賣部的老闆娘都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包拆了一半的餅乾。
趙鵬飛盯著林辰，腮幫子的肌肉跳了兩下。他習慣了那個低頭走路、不敢看他眼睛的林辰。面前這個林辰，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戳在他最不願意被人戳到的地方。收購站那塊五的差價去哪了，他最清楚。可林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等於把他身上那層遮羞布當眾扯了個乾淨。
「林辰，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去了一趟省城就了不起了？」趙鵬飛的聲音沉下來，嘴角那點假笑徹底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層陰惻惻的表情，「我告訴你，灘涂承包的事還沒完。你別以為簽了合同就萬事大吉。在這個村里，有些事不是合同說了算的。」
「你說得對。」林辰笑了一聲，那個笑沒進到眼睛裡，嘴角翹著，眼底是冷的，「有些事合同說了不算。所以我把話說在前頭——誰動我的灘涂，我就動誰。不管是明的還是暗的，我都接著。」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對了，趙少爺，你還記得那句話嗎？『得罪你，還想在這片海混？』我原話還給你——別動我的灘涂，不然咱們看看，最後誰在這片海混不下去。」
趙鵬飛的臉色鐵青，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攥成了拳頭。白襯衫的袖口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指節泛白。
林辰沒有回頭看他的反應。他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滿倉叔看見林辰走遠，重新把漁網扛上肩，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繼續往家走。
二牛跟在林辰後面，走了一段路才小聲問：「林辰哥，趙鵬飛會不會報復咱們？」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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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怎麼辦？」二牛的腳步頓了一下，聲音里透出明顯的緊張。
「讓他來。」
二牛撓了撓頭，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村口的趙鵬飛。那人正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石子飛出去打在老槐樹樹幹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二狗和栓子趕緊湊上去，大概是在出主意，但趙鵬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自己大步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二牛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跟上林辰。
他雖然不聰明，但他知道一件事——林辰哥說「讓他來」的時候，語氣跟說「今天中午吃魚」差不多。
不是逞能，不是放狠話，是真的有準備。這讓二牛覺得很安心。
回到林辰家的院子裡，若雲已經做好了午飯。八爪魚按林辰說的法子用鹽搓了三遍，和青椒一起爆炒，端上桌的時候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八爪魚的腕足炒得微微捲曲，青椒的香味和蒜末的味道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辣螺用水煮了，蘸醬油吃，螺肉用牙籤一挑就整顆出來，彈牙爽口。石九公照例熬了湯，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粒翠綠的蔥花。
二牛第一次在林辰家吃飯，一開始還有點拘謹，筷子都不敢伸太遠。
若雲給他夾了一大筷子八爪魚，他嘗了一口之後眼睛瞪得像銅鈴，整個人愣住了，然後悶頭扒飯，速度快得像餓了三天。
「好吃！這個妖怪真好吃！」二牛嘴裡塞滿了飯，含含糊糊地說，「我以前都不知道這玩意兒能吃——我娘也不知道——村里誰都不知道——他們把八爪魚撈上來要麼扔回海里要麼踩兩腳罵晦氣——」
若雲忍不住笑了一聲。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跟剛嫁過來那年一個樣。
林辰看見她的笑容，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上輩子嫁過來半年後他就再也沒見她這樣笑過。現在這笑容又回來了。
他低頭扒了口飯，沒讓若雲看見自己嘴角的弧度。
吃完飯，二牛搶著去刷碗，若雲攔都攔不住。
他把碗筷抱到水缸邊，擼起袖子蹲在那裡，刷碗的動靜大得像在拆房子，碗沿磕在水缸上叮叮噹噹響，水濺得滿地都是。
但他刷得很認真，每隻碗都用絲瓜絡里里外外擦三遍，然後舉起來對著太陽照，看看有沒有米粒沒洗乾淨。
林辰趁著這功夫把今天的收穫整理了一下。
青蟹留一隻晚上給若雲煮粥，另一隻明天拿到鎮上去賣——雖然李有財封殺他，但鎮上不只有李有財一家收購站，總有些散戶願意收好貨。
苦螺和海蠣子也留了一些自家吃，剩下的和石九公一起打包，明天讓滿倉叔去鎮上時順便幫忙捎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