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收穫滿滿
「林辰哥你看！螃蟹！兩個！兩個！」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灘涂上傳出去老遠，引得遠處幾個正在彎腰挖蛤蜊的漁民都直起腰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看見了。」林辰把青蟹從籠子裡取出來，用細繩綁好螯，扔進竹簍，「放籠子有講究。籠口要朝水流方向，青蟹是順著水流走的，籠口朝下游它才進得去。放的位置要選礁石和水草交界的地方，水深到膝蓋的位置最好。太深了沒有青蟹，太淺了全是小蟹，不夠分量。」
二牛一邊聽一邊點頭，林辰不確定他能記住多少，但也沒再重複。
有些東西不是一遍能學會的，得讓他自己多摸幾回，摸錯了再糾正，比說十遍都管用。
二牛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在水窪里摸索，結果被石縫裡鑽出來的一隻小螃蟹夾了手指，疼得嗷嗷叫，把手縮回來放在嘴邊使勁吹。
「林辰哥，你怎麼知道哪兒有東西？」二牛吮著被夾紅的手指，臉上寫滿了困惑。他明明也在看，但那些水窪在他眼裡就是水窪，在林辰眼裡卻像一本打開的書。
「看多了就知道了。你看那個水窪——」林辰指了指腳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水坑，「水面在動，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法，是底下有東西在爬。水草根部有新鮮的斷口，說明剛才有螺從這裡爬過去。石壁上那塊顏色比周圍淺的，是海蠣子被撬掉之後留下的印子。每一片水、每一塊石頭都會告訴你底下有沒有東西。你要學會聽它們說話。」
二牛撓了撓頭，蹲下去盯著那個水窪看了半天。水面確實在動，但他說不上來是風吹的還是什麼東西在爬。不過他覺得林辰哥說得對——反正跟著林辰哥總能摸到好東西。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竹簍已經裝了半滿。兩隻青蟹、十幾個苦螺、一捧海蠣子、幾條石九公，還有二牛人生中親手摸到的第一隻八爪魚。
當時二牛正學著林辰的樣子把手伸進一道礁石縫裡摸，突然「嗷」地叫了一聲，把手抽出來時手腕上纏著一隻黏糊糊的八爪魚，八條腕足死死地吸在他的前臂上，吸盤一縮一縮的，像一排小嘴巴在親他。二牛嚇得在灘涂上跳起來，拼命甩手，腳下濺起大片泥水。
「林辰哥！有妖怪！妖怪咬我！」他一邊跳一邊喊，聲音又尖又慌，臉上的表情介於驚恐和興奮之間。
林辰走過去一看，忍不住笑了一聲。
是只巴掌大的八爪魚，個頭不大，但吸力不小，八條腕足把二牛的前臂箍得緊緊的，吸盤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一串圓圓的紅印。「別甩了，越甩它吸得越緊。把手放水裡，它自己會松。」
二牛趕緊把手浸進旁邊的水窪里，等了片刻，八爪魚果然慢慢鬆開了腕足，開始往水底游。
林辰伸手一抄，把它撈起來扔進竹簍。八爪魚在簍子裡不甘心地爬來爬去，腕足從簍子的縫隙里伸出來四處亂探。
「這個……這個能吃？」二牛看著那隻還在蠕動的八爪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這輩子只見過曬乾的八爪魚須，從沒見過活的，更沒想過自己會親手抓到一隻。
「能。回去用鹽搓三遍，清水沖乾淨，和青椒一起爆炒，比魷魚還好吃。中午給你嘗嘗。」
二牛咧著嘴笑了，把剛才被八爪魚嚇出來的慫樣忘得一乾二淨。
兩個人坐在礁石上歇腳的時候，二牛忽然問了一句：「林辰哥，他們都說你變了。我以前不認識你，不知道你以前啥樣。但我娘說你以前不愛說話，誰都敢欺負你。你現在誰都不怕了。」
林辰望著遠處的海平面，幾隻海鷗正在貼著浪尖飛。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又慢慢退下去，把礁石表面的溝壑沖刷得越來越深。同樣一片海，有人看見的是浪，有人看見的是浪底下藏著的魚。他以前看的是浪，現在看的是魚。
「二牛，你知道為什麼海邊的礁石都是坑坑窪窪的嗎？」
二牛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這塊千瘡百孔的礁石，搖了搖頭。
「被海浪打的。浪打一下不疼，打一萬下就疼了。打了十年二十年，再硬的石頭也扛不住。」林辰說，「我以前就是那塊石頭。我以為忍著就能過下去。後來發現，忍是沒用的。浪不會因為你忍著就不打你。你得站起來，把浪打回去。哪怕你打不過整片海，至少你不再是一塊挨打的石頭。」
二牛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記住了最後一句話——至少你不再是一塊挨打的石頭。
他覺得這句話很厲害，雖然他不太會表達，但他決定以後林辰哥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因為林辰哥是他見過最厲害的人，比村里那些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都厲害，比那個趾高氣揚的趙鵬飛也厲害。
具體厲害在哪裡他說不上來，但他能感覺到——跟著林辰哥，能學到真本事。
他們提著滿滿一簍海貨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趙鵬飛正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地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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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三七分的頭髮還是梳得鋥亮，皮鞋擦得能反光。
二狗和栓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像是在等什麼人。
趙鵬飛看見林辰和二牛走過來，嘴角一挑，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喲，林辰，聽說你去省城了？騎三輪去的？一百多里路呢，腿蹬斷了吧？嘖嘖嘖，咱們村第一個蹬三輪去省城賣海貨的，了不起，給你發個獎狀？」他身邊的二狗和栓子配合著發出一陣假笑，笑聲在空蕩蕩的村口顯得格外刺耳。
「看見了。」林辰把青蟹從籠子裡取出來，用細繩綁好螯，扔進竹簍，「放籠子有講究。籠口要朝水流方向，青蟹是順著水流走的，籠口朝下游它才進得去。放的位置要選礁石和水草交界的地方，水深到膝蓋的位置最好。太深了沒有青蟹，太淺了全是小蟹，不夠分量。」
二牛一邊聽一邊點頭，林辰不確定他能記住多少，但也沒再重複。
有些東西不是一遍能學會的，得讓他自己多摸幾回，摸錯了再糾正，比說十遍都管用。
二牛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在水窪里摸索，結果被石縫裡鑽出來的一隻小螃蟹夾了手指，疼得嗷嗷叫，把手縮回來放在嘴邊使勁吹。
「林辰哥，你怎麼知道哪兒有東西？」二牛吮著被夾紅的手指，臉上寫滿了困惑。他明明也在看，但那些水窪在他眼裡就是水窪，在林辰眼裡卻像一本打開的書。
「看多了就知道了。你看那個水窪——」林辰指了指腳邊一個不起眼的小水坑，「水面在動，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法，是底下有東西在爬。水草根部有新鮮的斷口，說明剛才有螺從這裡爬過去。石壁上那塊顏色比周圍淺的，是海蠣子被撬掉之後留下的印子。每一片水、每一塊石頭都會告訴你底下有沒有東西。你要學會聽它們說話。」
二牛撓了撓頭，蹲下去盯著那個水窪看了半天。水面確實在動，但他說不上來是風吹的還是什麼東西在爬。不過他覺得林辰哥說得對——反正跟著林辰哥總能摸到好東西。
太陽升到半空的時候，竹簍已經裝了半滿。兩隻青蟹、十幾個苦螺、一捧海蠣子、幾條石九公，還有二牛人生中親手摸到的第一隻八爪魚。
當時二牛正學著林辰的樣子把手伸進一道礁石縫裡摸，突然「嗷」地叫了一聲，把手抽出來時手腕上纏著一隻黏糊糊的八爪魚，八條腕足死死地吸在他的前臂上，吸盤一縮一縮的，像一排小嘴巴在親他。二牛嚇得在灘涂上跳起來，拼命甩手，腳下濺起大片泥水。
「林辰哥！有妖怪！妖怪咬我！」他一邊跳一邊喊，聲音又尖又慌，臉上的表情介於驚恐和興奮之間。
林辰走過去一看，忍不住笑了一聲。
是只巴掌大的八爪魚，個頭不大，但吸力不小，八條腕足把二牛的前臂箍得緊緊的，吸盤在他皮膚上留下了一串圓圓的紅印。「別甩了，越甩它吸得越緊。把手放水裡，它自己會松。」
二牛趕緊把手浸進旁邊的水窪里，等了片刻，八爪魚果然慢慢鬆開了腕足，開始往水底游。
林辰伸手一抄，把它撈起來扔進竹簍。八爪魚在簍子裡不甘心地爬來爬去，腕足從簍子的縫隙里伸出來四處亂探。
「這個……這個能吃？」二牛看著那隻還在蠕動的八爪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這輩子只見過曬乾的八爪魚須，從沒見過活的，更沒想過自己會親手抓到一隻。
「能。回去用鹽搓三遍，清水沖乾淨，和青椒一起爆炒，比魷魚還好吃。中午給你嘗嘗。」
二牛咧著嘴笑了，把剛才被八爪魚嚇出來的慫樣忘得一乾二淨。
兩個人坐在礁石上歇腳的時候，二牛忽然問了一句：「林辰哥，他們都說你變了。我以前不認識你，不知道你以前啥樣。但我娘說你以前不愛說話，誰都敢欺負你。你現在誰都不怕了。」
林辰望著遠處的海平面，幾隻海鷗正在貼著浪尖飛。海浪一下一下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泡沫，又慢慢退下去，把礁石表面的溝壑沖刷得越來越深。同樣一片海，有人看見的是浪，有人看見的是浪底下藏著的魚。他以前看的是浪，現在看的是魚。
「二牛，你知道為什麼海邊的礁石都是坑坑窪窪的嗎？」
二牛低頭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這塊千瘡百孔的礁石，搖了搖頭。
「被海浪打的。浪打一下不疼，打一萬下就疼了。打了十年二十年，再硬的石頭也扛不住。」林辰說，「我以前就是那塊石頭。我以為忍著就能過下去。後來發現，忍是沒用的。浪不會因為你忍著就不打你。你得站起來，把浪打回去。哪怕你打不過整片海，至少你不再是一塊挨打的石頭。」
二牛聽得半懂不懂，但他記住了最後一句話——至少你不再是一塊挨打的石頭。
他覺得這句話很厲害，雖然他不太會表達，但他決定以後林辰哥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因為林辰哥是他見過最厲害的人，比村里那些蹲在牆根抽旱菸的老漢都厲害，比那個趾高氣揚的趙鵬飛也厲害。
具體厲害在哪裡他說不上來，但他能感覺到——跟著林辰哥，能學到真本事。
他們提著滿滿一簍海貨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趙鵬飛正靠在樹幹上，手裡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地上的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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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了件白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三七分的頭髮還是梳得鋥亮，皮鞋擦得能反光。
二狗和栓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像是在等什麼人。
趙鵬飛看見林辰和二牛走過來，嘴角一挑，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喲，林辰，聽說你去省城了？騎三輪去的？一百多里路呢，腿蹬斷了吧？嘖嘖嘖，咱們村第一個蹬三輪去省城賣海貨的，了不起，給你發個獎狀？」他身邊的二狗和栓子配合著發出一陣假笑，笑聲在空蕩蕩的村口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