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激怒趙家
林翠芬愣了一下，拽著林大寶追了上去。
圍觀的人群慢慢散了。
走出幾步之後，交頭接耳的聲音才漸漸響起來——聲音比來的時候低了，語氣也變了。
有人在說「林辰真敢說」，有人在說「林大寶活該」，還有人在小聲嘀咕「那三百塊錢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人再提「林辰太過分」這個話頭。
滿倉叔走在人群最後面，路過林辰家門口時腳步頓了頓，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院門，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林德厚，搖搖頭嘆了口氣，背著手走了。
院子裡，若雲還站在灶台邊上。
她的手裡還攥著那把柴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她的脊背是直的，下巴微微抬著。
林辰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柴火輕輕拿過來，扔進灶膛里。
火苗舔上乾柴，噼噼啪啪地響起來，把兩個人面對面映得忽明忽暗。
「你都聽見了？」
「嗯。」若雲的聲音有點啞，但很穩。
「怕不怕？」
若雲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看著林辰，灶膛里跳動的火光映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以前在屋裡聽到她站在門外罵我的聲音時怕。」她說，「現在不怕了。你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話說開了，我反而不怕了。她欠咱家的三百塊，全村人都知道了。她以後再想來欺負咱們，就得先想想能不能堵住全村人的嘴。」
林辰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睛比前幾天亮了不少。是那種心裡有了底氣的亮法。嘴角微微翹著，不是笑，但比笑更好看——是那種被壓了很多年的人，終於直起腰來的表情。
「好。」他說。
若雲轉頭看了一眼灶台：「剛才的事耽誤了，飯還沒做。」
「我來。」
「你歇會兒。今天我去趕海。」若雲把他按在凳子上，圍裙往腰上一系，轉身去揉面，動作比前幾天利索多了。她揉面的手勁兒也比以前大了——以前揉面是軟的，使不上力，今天麵團在她手下翻來覆去，甩在案板上啪啪響。
林辰坐在凳子上，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林翠芬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但她現在最大的武器——那張顛倒黑白的嘴——已經被他堵住了。三百塊錢的事當著半村人的面捅出來，她再想造謠，村里人心裡也有桿秤。
麻煩的是趙鵬飛。
二狗一定已經回去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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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句「帶話」的話，就是要讓話傳出去——傳到趙鵬飛耳朵里，傳到趙大柱耳朵里。他知道這樣會激怒趙家。
他就是要激怒趙家。
而林辰等的，就是他的破綻。
若雲說村里人都知道趙家父子貪了不少錢，那就不只是村里人知道。鎮上呢？縣裡呢？上輩子趙大柱倒台是幾年以後的事，被查出來的貪污數目觸目驚心。具體的時間點和關鍵證據他記不太清了，但他記得一個名字——一個被趙大柱剋扣了補償款的船工，後來去了縣裡上訪，被趙大柱找人打了，腿瘸了。
那個人現在應該還在村里。
找到了他，就找到了撬開趙家的第一塊磚。
「辰哥，你在想什麼？」
若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已經把面揉好了，正在往鍋里貼餅子。玉米面的香味混著灶膛的煙火氣，暖烘烘地飄在院子裡。
「在想怎麼把趙鵬飛欠咱們的，也討回來。」
若雲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貼餅子，沒有追問。但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說「別惹事」。她只是把餅子在鍋沿上按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幫他把什麼東西按實了。
小海螺在屋裡醒了，發出一聲細細的啼哭。若雲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轉身進屋，把小海螺抱了出來。小丫頭一到院子裡就不哭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轉，看看爹又看看娘，最後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鍋正在燉的魚湯上，小嘴一癟一癟地嘬起來，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
林辰把她從若雲手裡接過來，放在膝蓋上。小海螺的腦袋靠著他的胸口，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嘴裡「啊啊」了兩聲，像是在催他快點開飯。
「饞丫頭。」林辰拿手指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海螺打了個噴嚏，然後又笑了——咧著嘴，沒有牙，口水流了一下巴，但亮得能把整個院子的陰霾都照亮。
餅子貼好了，魚湯也燉好了。若雲把飯菜端上桌，又往林辰碗裡多夾了塊魚肉。
「你多吃點。下午還要去灘涂吧？」
「嗯。去收昨天放的蟹籠。收成好的話，明天去鎮上賣。賣完給你扯塊布，做件新衣裳。」林辰低頭扒飯。
「我不要。給小海螺做吧。她都沒一件像樣的……」
「兩個都做。你的衣裳太舊了，補丁都摞了好幾層。上次去鎮上供銷社，我看中了一塊的確良，淺藍色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若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推辭的話，但看著他扒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話都多餘。他穿著的背心補丁摞補丁，肩膀那塊已經磨得快透明了，但他從沒提過給自己買一件新的。他不是不知道什麼叫窮，他只是不想讓她跟著窮。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那我要做兩件。」
林辰抬頭看她。
「一件給你，一件給小海螺。我的衣裳還能穿。」若雲說。
「你的衣裳——」
「我的衣裳還能穿。」若雲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你得穿得體面點。你現在在村里樹敵多，人家盯著你看。你要是穿得破破爛爛的，他們會覺得你還是那個窩囊廢。你穿得體面，他們才會覺得你不一樣了。」
林辰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背心，沒再說什麼。
圍觀的人群慢慢散了。
走出幾步之後，交頭接耳的聲音才漸漸響起來——聲音比來的時候低了，語氣也變了。
有人在說「林辰真敢說」，有人在說「林大寶活該」，還有人在小聲嘀咕「那三百塊錢到底是不是真的」。沒有人再提「林辰太過分」這個話頭。
滿倉叔走在人群最後面，路過林辰家門口時腳步頓了頓，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院門，又看了看已經走遠的林德厚，搖搖頭嘆了口氣，背著手走了。
院子裡，若雲還站在灶台邊上。
她的手裡還攥著那把柴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她的脊背是直的，下巴微微抬著。
林辰走過去，把她手裡的柴火輕輕拿過來，扔進灶膛里。
火苗舔上乾柴，噼噼啪啪地響起來，把兩個人面對面映得忽明忽暗。
「你都聽見了？」
「嗯。」若雲的聲音有點啞，但很穩。
「怕不怕？」
若雲沉默了兩秒，然後搖了搖頭。她抬起頭看著林辰，灶膛里跳動的火光映在她眼睛裡，亮晶晶的。
「以前在屋裡聽到她站在門外罵我的聲音時怕。」她說，「現在不怕了。你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話說開了，我反而不怕了。她欠咱家的三百塊，全村人都知道了。她以後再想來欺負咱們，就得先想想能不能堵住全村人的嘴。」
林辰看著她，發現她的眼睛比前幾天亮了不少。是那種心裡有了底氣的亮法。嘴角微微翹著，不是笑，但比笑更好看——是那種被壓了很多年的人，終於直起腰來的表情。
「好。」他說。
若雲轉頭看了一眼灶台：「剛才的事耽誤了，飯還沒做。」
「我來。」
「你歇會兒。今天我去趕海。」若雲把他按在凳子上，圍裙往腰上一系，轉身去揉面，動作比前幾天利索多了。她揉面的手勁兒也比以前大了——以前揉面是軟的，使不上力，今天麵團在她手下翻來覆去，甩在案板上啪啪響。
林辰坐在凳子上，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林翠芬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但她現在最大的武器——那張顛倒黑白的嘴——已經被他堵住了。三百塊錢的事當著半村人的面捅出來，她再想造謠，村里人心裡也有桿秤。
麻煩的是趙鵬飛。
二狗一定已經回去報信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剛才故意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那句「帶話」的話，就是要讓話傳出去——傳到趙鵬飛耳朵里，傳到趙大柱耳朵里。他知道這樣會激怒趙家。
他就是要激怒趙家。
而林辰等的，就是他的破綻。
若雲說村里人都知道趙家父子貪了不少錢，那就不只是村里人知道。鎮上呢？縣裡呢？上輩子趙大柱倒台是幾年以後的事，被查出來的貪污數目觸目驚心。具體的時間點和關鍵證據他記不太清了，但他記得一個名字——一個被趙大柱剋扣了補償款的船工，後來去了縣裡上訪，被趙大柱找人打了，腿瘸了。
那個人現在應該還在村里。
找到了他，就找到了撬開趙家的第一塊磚。
「辰哥，你在想什麼？」
若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已經把面揉好了，正在往鍋里貼餅子。玉米面的香味混著灶膛的煙火氣，暖烘烘地飄在院子裡。
「在想怎麼把趙鵬飛欠咱們的，也討回來。」
若雲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貼餅子，沒有追問。但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說「別惹事」。她只是把餅子在鍋沿上按得更緊了些，像是在幫他把什麼東西按實了。
小海螺在屋裡醒了，發出一聲細細的啼哭。若雲擦了擦手上的麵粉，轉身進屋，把小海螺抱了出來。小丫頭一到院子裡就不哭了，黑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轉，看看爹又看看娘，最後目光落在灶台上那鍋正在燉的魚湯上，小嘴一癟一癟地嘬起來，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
林辰把她從若雲手裡接過來，放在膝蓋上。小海螺的腦袋靠著他的胸口，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嘴裡「啊啊」了兩聲，像是在催他快點開飯。
「饞丫頭。」林辰拿手指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小海螺打了個噴嚏，然後又笑了——咧著嘴，沒有牙，口水流了一下巴，但亮得能把整個院子的陰霾都照亮。
餅子貼好了，魚湯也燉好了。若雲把飯菜端上桌，又往林辰碗裡多夾了塊魚肉。
「你多吃點。下午還要去灘涂吧？」
「嗯。去收昨天放的蟹籠。收成好的話，明天去鎮上賣。賣完給你扯塊布，做件新衣裳。」林辰低頭扒飯。
「我不要。給小海螺做吧。她都沒一件像樣的……」
「兩個都做。你的衣裳太舊了，補丁都摞了好幾層。上次去鎮上供銷社，我看中了一塊的確良，淺藍色的，你穿上肯定好看。」
若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推辭的話，但看著他扒飯的樣子，忽然覺得那些話都多餘。他穿著的背心補丁摞補丁，肩膀那塊已經磨得快透明了，但他從沒提過給自己買一件新的。他不是不知道什麼叫窮，他只是不想讓她跟著窮。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那我要做兩件。」
林辰抬頭看她。
「一件給你，一件給小海螺。我的衣裳還能穿。」若雲說。
「你的衣裳——」
「我的衣裳還能穿。」若雲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堅定了，「你得穿得體面點。你現在在村里樹敵多，人家盯著你看。你要是穿得破破爛爛的，他們會覺得你還是那個窩囊廢。你穿得體面，他們才會覺得你不一樣了。」
林辰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背心，沒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