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屋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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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場長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場部的拐角。

  老周沒有多餘的話,轉身便走。江承望看了妻子一眼,領著一家人默默跟上。

  他們穿過大半個牧場,越走越偏,腳下的路從碎石變成了踩實的泥巴,兩旁的土牆也越來越矮、越來越舊。

  「那就是你們的家了。」

  老周那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江知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沉。

  那哪裡是家?

  分明就是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土耗子洞!

  所謂的房頂,就是一層混著枯草的黑泥,比地面高不了兩尺,上面還塌了一個臉盆大的豁口,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


  前世她凍死在雪窩子裡,都沒住過這麼破的地方!

  「這……這是給人住的?」

  母親許明蘭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哭腔。

  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要不是父親江承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怕是已經癱倒在雪地里。

  那雙看過無數奇珍異寶、住過無數亭台樓閣的眼睛,此刻,卻被眼前這個「家」,刺得生疼。

  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哭什麼!」江承望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心疼,「從決定來這裡的第一天起,就該想到!我們現在就是活在泥里的老鼠!能有個洞藏身就不錯了!」

  他是在吼妻子,更像是在吼自己。

  那雙在修好軍車後都閃著精光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那個土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大哥江知夏和二哥江知秋也是一臉鐵青,沉默地站在一旁,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顯得有些蕭索。

  只有江知意,在最初的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了下來。

  她知道,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

  「爸,媽,哥,我們進去吧。」她的聲音,異常平靜,像一汪被冰封住的深潭,瞬間讓焦躁和絕望的家人都安靜了下來。

  「先進去,有地方住,就比什麼都強。」

  她說著,第一個邁開了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個地窨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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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明蘭看著女兒那單薄卻無比堅定的背影,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她用力抹了把臉,對著丈夫和兒子們說:「走!收拾屋子!」

  那個叫老周的幹部,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仿佛多看他們一眼都嫌晦氣。

  江承望扛起所有行李,一言不發地跟上。

  地窨子的門,只是一塊破舊的木板,用兩截生鏽的鐵絲掛著。

  江知夏一腳剛踏進去,就聽「咔嚓」一聲,腳下的木頭台階,直接斷了。

  要不是他反應快,一把扶住門框,整個人就得栽進去!

  屋裡,一股混合著霉味、煙火味和泥土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要窒,息。

  江知意借著從門口透進來的微光,打量著這個「家」。

  小,實在是太小了。

  總共也就十幾平米的樣子,一眼就能望到頭。

  屋頂塌了一角,雪花正夾著冷風,慢悠悠地飄下來,落在地上,化成一灘水漬。

  靠牆的地方,盤著一個巨大的土炕,幾乎占了屋子一半的面積。

  只是那炕面,也裂開了好幾道大口子,像是被地震過一樣。

  一口黑漆漆的鐵鍋,孤零零地坐在一旁的土灶上,鍋底,甚至還結著一層薄冰。

  這就是他們未來要生活的地方。

  一個連風雪都擋不住的地方。

  許明蘭看著這滿屋的灰塵和破敗,眼圈又紅了。

  但這一次,她沒有哭。

  她只是默默地放下行李,從包袱里拿出一條舊毛巾,包在頭上,然後挽起了袖子。

  「都別站著了!幹活!」

  她一聲令下,江家的男人們,立刻就動了起來!

  江承望走到裂開的土炕邊,蹲下身子,仔細地敲了敲,又看了看灶台,「炕和煙道都得重新修,不然冬天非把人凍死不可!」

  大哥江知夏二話不說,直接爬上了房頂,冒著刺骨的寒風,開始研究那個破洞該怎麼補。

  二哥江知秋則找來幾塊破木板,開始修補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江知意看著家人忙碌的身影,心中酸澀,卻又感到無比的踏實。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破的洞,也能變成家。

  她不能幹重活,便以整理行李為藉口,蹲在了那幾個破舊的行李包袱前。

  趁著眾人不注意,她心念一動。

  一個生了鏽的錘子,幾根長短不一的釘子,一小卷被故意做舊、看起來像是用剩下的油毛氈,還有一個小小的泥瓦刀,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行李的最底層。

  這些東西,都是她當初在滬上,從自家廢棄的儲藏室里收進空間的。

  沒想到,現在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爸,你看我找到了什麼!」江知意舉起手裡的錘子,一臉「驚喜」地喊道。

  「這是……張媽當時塞進來的?」江承望看著那些仿佛從土裡刨出來的舊工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由衷的笑容。

  「好!好啊!真是及時雨!」

  有了工具,江家人的幹勁更足了!

  江承望帶著二哥,開始和泥補炕。

  江知夏則用江知意「找到」的油毛氈,將屋頂的破洞,嚴嚴實實地堵上了。

  許明蘭更是沒閒著,她找來掃帚,將屋子裡的陳年積灰,全都掃了出去,又用雪水,將那口黑鍋和破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夕陽西下的時候,這個破敗的地窨子,終於有了一絲家的模樣。

  雖然屋頂的補丁歪歪扭扭,牆角的裂縫也只是用泥巴草草糊上,但至少,它不再四面漏風了。

  江承望甚至還想辦法,點燃了灶台。

  雖然冒了半天黑煙,但當那一小簇橘黃色的、溫暖的火苗,終於在灶膛里跳動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一家人,筋疲力盡地圍坐在火堆旁,誰也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兩個女人壓低了聲音的、充滿了鄙夷和幸災樂禍的議論聲。

  「哎,你看見沒,就是這家,今天剛從南邊來的。」

  「看見了,嘖嘖,那婆娘和丫頭片子,細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怕不是在南邊犯了什麼事,被發配到我們這嘎達來的吧?」

  「我看像!分到這麼個鬼屋,夠他們喝一壺的了!還想跟咱們搶口糧?美得他們!」

  那聲音,像兩根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屋裡每個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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