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父親的沉默！母親的眼淚
「那就是……你們的家了。」
老周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的手指，指向不遠處。
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房子，所謂的「房頂」，只比地面，高出不到一米，上面，潦草地覆蓋著乾草和泥土，和周圍的雪地，幾乎要融為一體。
要不是那根從泥土裡，倔強地伸出來的、黑乎乎的煙囪，江知意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這就是……家？
許明蘭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那雙看過無數亭台樓閣、洋樓別墅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如同野獸巢穴一般的「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承望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從滬上頂級富商，到北大荒一個連住處都如此簡陋的墾荒戶，這巨大的落差，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這對曾經養尊處優的夫妻心上。
江知意的心，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知道這裡的條件艱苦，卻沒想到，會艱苦到這種地步。
然而，她沒有時間，去感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苦寒之地，能有一個遮風擋雪的屋頂，已經是一種奢侈。
她更知道，在這片看似荒涼的、被冰雪覆蓋的黑土地之下，埋藏著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壤！
那是能長出糧食，能養活億萬人的，真正的「黃金」！
「爸，媽，我們到了。」
江知意輕聲開口，她的聲音，異常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鬆。
這平靜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瀕臨崩潰的許明蘭，和滿心怒火的江承望，都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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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雖然因為長途跋涉和刻意偽裝，顯得蠟黃而又病弱。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和絕望。
有的，只是對這片土地的審視，和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就好像，一個餓了許久的獵人，終於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片，最豐饒的獵場！
江承望和許明蘭，都看呆了。
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女兒，好像，又變了。
變得讓他們，有些陌生，卻又，無比的心安。
「走吧，先進去看看。」江承望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所有的情緒，率先扛起了行李。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不遠處，那陣機器的轟鳴聲，陡然變得更加響亮！
緊接著，人群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
「老天爺！真的修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這兩個南邊來的小伙子，真是神了！」
聽到「南邊來的小伙子」這幾個字，江知意和父母的心，同時，猛地一跳！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的來源，快步走去！
只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圍著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人群的中央，是一台體型巨大的、蘇聯產的「史達林-80」型拖拉機！
那台鋼鐵巨獸，此刻正噴著濃濃的黑煙，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而在那台拖拉機的駕駛座上，一個穿著滿是油污的工裝、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
是大哥，江知夏！
而在拖拉機的旁邊，另一個同樣渾身髒兮兮、但臉上卻帶著斯文笑意的年輕人，正拿著一本圖紙，跟旁邊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比比劃劃地，講解著什麼。
是二哥，江知秋！
他們，真的到了！
而且，看起來，比他們過得，要好得多！
「知夏！知秋！」
許明蘭再也控制不住，她提著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兩個讓她牽掛了一路的身影，飛奔而去！
江知夏和江知秋聽到母親的聲音，猛地回頭！
當他們看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片冰天雪地里時，兄弟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眼眶，不約而同地，紅了！
「爸！媽！知意！」
兄弟倆扔下手裡的東西，也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
一家五口，在這片荒涼的、寒冷的北大荒，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離愁別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眼淚。
「好了好了，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江承望拍著兩個兒子的後背，這個堅毅了一路的男人，聲音，也帶上了濃濃的哽咽。
「爸，媽，你們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你們了！」江知夏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咧著嘴笑。
「是啊，我們昨天就到了，韓叔安頓好我們就走了。我們聽說客車要晚點，急得不行！」江知秋也激動地說道。
一家人，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就在這時，那個叫老周的幹部，和另一個看起來官職更高的、五十多歲，國字臉，神情嚴肅的男人，一起走了過來。
「你就是江承望同志？」那個國字臉的幹部，開口了。
他的目光，在江承望身上，審視地打量著。
「我是。請問您是？」江承望立刻收斂情緒，恢復了一個技術員該有的謙遜和拘謹。
「我是七號分局的場長，我姓錢。」錢場長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知夏和江知秋身上，那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韓大山那個傢伙，總算是辦了件靠譜的事！」
「你們家這兩個小子，是好樣的！有真本事！」
錢場長指著那台還在轟鳴的拖拉機，說道：「這台『老大哥』，從蘇聯運過來就毛病不斷，趴窩了快半個月了，哈爾濱來的專家都束手無策！沒想到，讓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一天就給整明白了！」
「特別是你這個大兒子，」錢場長讚許地看著江知夏，「手上的功夫，硬！是個天生干修理的料！」
「還有你這個小的，」他又看向江知秋，「懂圖紙，會計算，是個讀書的種子！」
「不錯！都很不錯！」
錢場長的誇獎，讓江承望的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
然而，錢場長接下來的話，卻讓這股自豪，打了些折扣。
「既然都是有本事的人，那我們北大荒，就歡迎！」
「不過，我們這兒，條件艱苦，不養閒人。」
錢場長看著江承望，和被他護在身後的許明蘭、江知意，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韓隊長推薦你來，說你也是個老技術員。正好，我們農機隊，就缺個總把頭的。從明天起，你就去農機隊報導吧。」
「至於你這兩個兒子，一個，跟著你，進農機隊。另一個，我看腦子活，就先分去後勤組，跟著老周，學著管管倉庫，算算帳。」
「至於家屬……」
錢場長的目光，在許明蘭和「病弱」的江知意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們這裡，女人也要下地，掙工分的。不過，看你們這身子骨，還有這個病丫頭……」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為難。
「這樣吧，就先給你們安排點輕省的活，去縫補隊，幫著大家，縫縫補補，也算一份力。」
他三言兩語，就將江家五口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用，但依舊，需要被觀察和考驗。
這就是他們，作為外來技術戶，得到的，不高不低，卻又無比現實的待遇。
說完，錢場長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據，遞給了江承望。
「這是你們一家這個月的口糧和布票，省著點用。」
「老周，帶他們去住處吧。讓他們先安頓下來，明天，準時開工！」
錢場長說完，便背著手，轉身離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多看江知意一眼。
仿佛，這個家裡，只有那三個會修機器的男人，才是真正有價值的。
老周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的手指，指向不遠處。
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房子，所謂的「房頂」，只比地面，高出不到一米，上面，潦草地覆蓋著乾草和泥土，和周圍的雪地，幾乎要融為一體。
要不是那根從泥土裡，倔強地伸出來的、黑乎乎的煙囪，江知意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個微微隆起的土包。
這就是……家？
許明蘭的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她那雙看過無數亭台樓閣、洋樓別墅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如同野獸巢穴一般的「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承望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從滬上頂級富商，到北大荒一個連住處都如此簡陋的墾荒戶，這巨大的落差，像一記無情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這對曾經養尊處優的夫妻心上。
江知意的心，也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她知道這裡的條件艱苦，卻沒想到，會艱苦到這種地步。
然而，她沒有時間，去感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苦寒之地，能有一個遮風擋雪的屋頂，已經是一種奢侈。
她更知道，在這片看似荒涼的、被冰雪覆蓋的黑土地之下，埋藏著全世界最肥沃的土壤！
那是能長出糧食，能養活億萬人的，真正的「黃金」！
「爸，媽，我們到了。」
江知意輕聲開口，她的聲音，異常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鬆。
這平靜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讓瀕臨崩潰的許明蘭，和滿心怒火的江承望，都微微一愣。
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雖然因為長途跋涉和刻意偽裝，顯得蠟黃而又病弱。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和絕望。
有的，只是對這片土地的審視，和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就好像，一個餓了許久的獵人，終於看到了，屬於自己的那片，最豐饒的獵場！
江承望和許明蘭，都看呆了。
他們突然覺得，自己的女兒，好像，又變了。
變得讓他們，有些陌生，卻又，無比的心安。
「走吧，先進去看看。」江承望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所有的情緒，率先扛起了行李。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不遠處，那陣機器的轟鳴聲，陡然變得更加響亮！
緊接著，人群爆發出了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
「老天爺！真的修好了！」
「神了！真是神了！這兩個南邊來的小伙子，真是神了！」
聽到「南邊來的小伙子」這幾個字，江知意和父母的心，同時，猛地一跳！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聲音的來源，快步走去！
只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圍著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人群的中央，是一台體型巨大的、蘇聯產的「史達林-80」型拖拉機！
那台鋼鐵巨獸，此刻正噴著濃濃的黑煙，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而在那台拖拉機的駕駛座上，一個穿著滿是油污的工裝、高大魁梧的身影，正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孩子！
是大哥，江知夏！
而在拖拉機的旁邊，另一個同樣渾身髒兮兮、但臉上卻帶著斯文笑意的年輕人，正拿著一本圖紙，跟旁邊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比比劃劃地，講解著什麼。
是二哥，江知秋！
他們，真的到了！
而且，看起來，比他們過得，要好得多！
「知夏！知秋！」
許明蘭再也控制不住，她提著裙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兩個讓她牽掛了一路的身影，飛奔而去！
江知夏和江知秋聽到母親的聲音，猛地回頭！
當他們看到那三個熟悉的身影，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這片冰天雪地里時，兄弟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眼眶，不約而同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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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扔下手裡的東西，也瘋了一樣地，沖了過來！
一家五口，在這片荒涼的、寒冷的北大荒，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所有的顛沛流離，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離愁別緒，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滾燙的眼淚。
「好了好了，都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江承望拍著兩個兒子的後背，這個堅毅了一路的男人，聲音，也帶上了濃濃的哽咽。
「爸，媽，你們不知道，我們擔心死你們了！」江知夏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咧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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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說。
就在這時，那個叫老周的幹部，和另一個看起來官職更高的、五十多歲，國字臉，神情嚴肅的男人，一起走了過來。
「你就是江承望同志？」那個國字臉的幹部，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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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請問您是？」江承望立刻收斂情緒，恢復了一個技術員該有的謙遜和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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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江知夏和江知秋身上，那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韓大山那個傢伙，總算是辦了件靠譜的事！」
「你們家這兩個小子，是好樣的！有真本事！」
錢場長指著那台還在轟鳴的拖拉機，說道：「這台『老大哥』，從蘇聯運過來就毛病不斷，趴窩了快半個月了，哈爾濱來的專家都束手無策！沒想到，讓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一天就給整明白了！」
「特別是你這個大兒子，」錢場長讚許地看著江知夏，「手上的功夫，硬！是個天生干修理的料！」
「還有你這個小的，」他又看向江知秋，「懂圖紙，會計算，是個讀書的種子！」
「不錯！都很不錯！」
錢場長的誇獎，讓江承望的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
然而，錢場長接下來的話，卻讓這股自豪，打了些折扣。
「既然都是有本事的人，那我們北大荒，就歡迎！」
「不過，我們這兒，條件艱苦，不養閒人。」
錢場長看著江承望，和被他護在身後的許明蘭、江知意，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
「韓隊長推薦你來，說你也是個老技術員。正好，我們農機隊，就缺個總把頭的。從明天起，你就去農機隊報導吧。」
「至於你這兩個兒子，一個，跟著你，進農機隊。另一個，我看腦子活，就先分去後勤組，跟著老周，學著管管倉庫，算算帳。」
「至於家屬……」
錢場長的目光，在許明蘭和「病弱」的江知意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們這裡，女人也要下地，掙工分的。不過，看你們這身子骨，還有這個病丫頭……」
他皺了皺眉，似乎有些為難。
「這樣吧，就先給你們安排點輕省的活，去縫補隊，幫著大家，縫縫補補，也算一份力。」
他三言兩語，就將江家五口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用，但依舊，需要被觀察和考驗。
這就是他們，作為外來技術戶，得到的，不高不低，卻又無比現實的待遇。
說完，錢場長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票據，遞給了江承望。
「這是你們一家這個月的口糧和布票，省著點用。」
「老周，帶他們去住處吧。讓他們先安頓下來，明天，準時開工！」
錢場長說完，便背著手，轉身離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多看江知意一眼。
仿佛，這個家裡，只有那三個會修機器的男人，才是真正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