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炸爐了
「江廠長高風亮節！是我們所有人的楷模！」
馬萬金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志得意滿地送走了江承望。
他緊緊攥著那份被他親自譽抄下來、放在上衣口袋裡的「秘方」，心臟因為過度興奮而劇烈跳動。
成了！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還是落到了他的頭上！
只要總廠能複製出這種合金鋼，他馬萬金的名字，必將響徹整個黑省工業界！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上報給省委的報告標題——《記省工業廳副廳長馬萬金同志，領導全省農機戰線實現技術跨越式發展紀實》。
回到省城農機總廠，馬萬金立刻召集了以孫建國總工程師為首的所有技術骨幹，召開了緊急攻關會議。
「同志們！」
馬萬金將那份謄抄的配方拍在會議桌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這就是七號分局的鎮廠之寶！是改變我們總廠命運，乃至全省農機面貌的『金鑰匙』！」
「從現在開始，全廠所有其他項目暫停！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財力，給我攻關這個配方！」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必須看到和七號廠一模一樣的『錳鉻合金鋼』！」
孫建國總工拿起那份配方，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馬副廳長，這……這上面的要求，恐怕很難達到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亢奮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你看這裡，要求赤鐵礦純度大於等於98%，高品位錳礦純度大於等於95%……我們現有的礦石，能達到90%就已經頂天了，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提純任務。」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老技術員也忍不住附和：「是啊，還有這個爐溫，要求在1850到1900攝氏度之間恆溫兩小時……咱們廠里最先進的電弧爐，極限溫度也就1700多度，而且溫度波動很大，根本做不到『恆溫』。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馬萬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一把奪過配方，厲聲呵斥道：「什麼不可能？什麼天方夜譚？」
「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人家七號分局一個破爛的修造廠，用著咱們淘汰的設備，用著黃泥巴糊起來的土高爐都能做到！你們這些拿著國家工資、享受著最好資源的專家、工程師，反倒跟我說做不到？」
「我看你們不是做不到，是思想上出了問題！是典型的本位主義、教條主義！」
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孫建國臉色漲得通紅，爭辯道：「馬副廳長，這不是思想問題，這是科學規律！土高爐的物理極限就在那裡，絕不可能達到1900度的高溫！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訣竅！」
「訣竅？我看你就是最大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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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萬金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孫建國的鼻子罵道。
「我告訴你們！配方就在這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人家江承望廠長已經把飯餵到你們嘴邊了，你們要是還吃不下去，就是一群廢物！」
「礦石純度不夠，那就給我用三倍、五倍的量去提純！爐溫不夠，那就給我加料！加大功率！用盡一切辦法把溫度給我頂上去！」
「這是命令！誰完不成，誰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馬萬金殺氣騰騰的咆哮，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位新上任的副廳長是鐵了心要拿這個項目當自己的政績，誰敢擋路，誰就得死。
無奈之下，一場轟轟烈烈卻又荒唐至極的「大煉鋼」運動，在省城農機總廠拉開了帷幕。
第一天。
冶煉車間裡，最好的礦石、最優質的焦炭，像不要錢一樣地往爐子裡送。
工人們按照馬萬金的指示，試圖通過超量配比來彌補礦石純度的不足。
結果，第一爐鐵水出來，所有人都傻眼了。
「孫總工，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個年輕技術員用鐵鉗夾起一塊冷卻後的鋼錠，臉上滿是困惑。
那鋼錠表面布滿了氣孔和雜質，顏色灰敗，毫無光澤。
孫建國拿過來，用小錘輕輕一敲。
「啪」的一聲脆響，鋼錠應聲而碎，斷口處像是劣質的玻璃碴子，閃爍著詭異的晶體光芒。
「含碳量太高，雜質太多，又硬又脆，連最差的生鐵都不如。」
孫建國心痛地閉上了眼睛。
這煉出來的，根本就是一爐昂貴的工業垃圾！
第二天。
馬萬金親自坐鎮現場，他看著那一堆堆的廢品，臉色鐵青。
「肯定是溫度不夠！淬火工藝不對！」他固執地認為。
他不理會技術員們關於「材料配比從根本上就錯了」的勸告，強行下令：
「繼續加大鼓風量！把所有能用的風機都給我接上！今天必須把爐溫給我干到1900度！」
為了達到這個瘋狂的目標，工人們甚至拆了旁邊車間備用的鼓風機，用粗大的管道硬生生並聯到了主高爐上。
爐火被吹得發出尖銳的呼嘯，顏色從金黃變成了刺目的慘白。
爐壁被燒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測溫儀上的指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艱難地爬向了那個瘋狂的數字。
1800度……
1820度……
1850度！
「到了！到了！」馬萬金興奮地大叫起來。
「保持住！給我保持住！」
然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高爐的觀測口，猛地噴出一股夾雜著火星的濃煙！
緊接著，整個爐體發出了「嗡嗡」的巨大共鳴聲，仿佛一頭不堪重負的巨獸在痛苦呻吟。
「不好！爐壓異常！要爆了！」
孫建國臉色煞白，聲嘶力竭地吼道：「快！快切斷電源！所有人撤退！」
但，一切都晚了。
只聽「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座被寄予厚望的小高爐，在一瞬間轟然炸裂！
紅熱的鐵水混合著碎裂的耐火磚，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向四面八方噴射而去！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車間。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離得最近的幾個工人，瞬間就被飛濺的鐵水點燃了衣服，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整個冶煉車間，頃刻間化作了一片人間地獄！
馬萬金被巨大的氣浪掀翻在地，滾燙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臉頰，耳朵里是持續的嗡鳴。
他掙扎著抬起頭，滿臉黢黑，呆呆地望著眼前那座已經塌陷了一半、還在不斷冒著黑煙和火苗的爐子。
廢了。
全完了。
一個被燙傷了胳膊的老師傅，被工友攙扶著，指著癱坐在地上的馬萬金，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悲愴。
「馬萬金！你這是在煉鋼嗎？你這是在草菅人命啊！」
「我們……我們是工人，不是你拿來邀功請賞的祭品！」
馬萬金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志得意滿地送走了江承望。
他緊緊攥著那份被他親自譽抄下來、放在上衣口袋裡的「秘方」，心臟因為過度興奮而劇烈跳動。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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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總廠能複製出這種合金鋼，他馬萬金的名字，必將響徹整個黑省工業界！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上報給省委的報告標題——《記省工業廳副廳長馬萬金同志，領導全省農機戰線實現技術跨越式發展紀實》。
回到省城農機總廠，馬萬金立刻召集了以孫建國總工程師為首的所有技術骨幹，召開了緊急攻關會議。
「同志們！」
馬萬金將那份謄抄的配方拍在會議桌上，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銳。
「這就是七號分局的鎮廠之寶！是改變我們總廠命運，乃至全省農機面貌的『金鑰匙』！」
「從現在開始，全廠所有其他項目暫停！集中所有人力、物力、財力，給我攻關這個配方！」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我必須看到和七號廠一模一樣的『錳鉻合金鋼』！」
孫建國總工拿起那份配方，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馬副廳長，這……這上面的要求，恐怕很難達到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亢奮的會議室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你看這裡，要求赤鐵礦純度大於等於98%，高品位錳礦純度大於等於95%……我們現有的礦石，能達到90%就已經頂天了，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提純任務。」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老技術員也忍不住附和：「是啊，還有這個爐溫，要求在1850到1900攝氏度之間恆溫兩小時……咱們廠里最先進的電弧爐，極限溫度也就1700多度，而且溫度波動很大，根本做不到『恆溫』。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馬萬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一把奪過配方，厲聲呵斥道：「什麼不可能？什麼天方夜譚？」
「你們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人家七號分局一個破爛的修造廠，用著咱們淘汰的設備，用著黃泥巴糊起來的土高爐都能做到！你們這些拿著國家工資、享受著最好資源的專家、工程師，反倒跟我說做不到？」
「我看你們不是做不到，是思想上出了問題！是典型的本位主義、教條主義！」
一頂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孫建國臉色漲得通紅，爭辯道：「馬副廳長，這不是思想問題，這是科學規律！土高爐的物理極限就在那裡，絕不可能達到1900度的高溫！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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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萬金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孫建國的鼻子罵道。
「我告訴你們！配方就在這裡，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人家江承望廠長已經把飯餵到你們嘴邊了，你們要是還吃不下去，就是一群廢物！」
「礦石純度不夠，那就給我用三倍、五倍的量去提純！爐溫不夠，那就給我加料！加大功率！用盡一切辦法把溫度給我頂上去！」
「這是命令！誰完不成，誰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馬萬金殺氣騰騰的咆哮，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大家心裡都明白，這位新上任的副廳長是鐵了心要拿這個項目當自己的政績，誰敢擋路，誰就得死。
無奈之下，一場轟轟烈烈卻又荒唐至極的「大煉鋼」運動，在省城農機總廠拉開了帷幕。
第一天。
冶煉車間裡，最好的礦石、最優質的焦炭，像不要錢一樣地往爐子裡送。
工人們按照馬萬金的指示，試圖通過超量配比來彌補礦石純度的不足。
結果，第一爐鐵水出來，所有人都傻眼了。
「孫總工，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一個年輕技術員用鐵鉗夾起一塊冷卻後的鋼錠，臉上滿是困惑。
那鋼錠表面布滿了氣孔和雜質，顏色灰敗，毫無光澤。
孫建國拿過來，用小錘輕輕一敲。
「啪」的一聲脆響，鋼錠應聲而碎，斷口處像是劣質的玻璃碴子，閃爍著詭異的晶體光芒。
「含碳量太高，雜質太多，又硬又脆，連最差的生鐵都不如。」
孫建國心痛地閉上了眼睛。
這煉出來的，根本就是一爐昂貴的工業垃圾！
第二天。
馬萬金親自坐鎮現場，他看著那一堆堆的廢品，臉色鐵青。
「肯定是溫度不夠！淬火工藝不對！」他固執地認為。
他不理會技術員們關於「材料配比從根本上就錯了」的勸告，強行下令：
「繼續加大鼓風量！把所有能用的風機都給我接上！今天必須把爐溫給我干到1900度！」
為了達到這個瘋狂的目標，工人們甚至拆了旁邊車間備用的鼓風機，用粗大的管道硬生生並聯到了主高爐上。
爐火被吹得發出尖銳的呼嘯，顏色從金黃變成了刺目的慘白。
爐壁被燒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
測溫儀上的指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顫顫巍巍地、艱難地爬向了那個瘋狂的數字。
1800度……
1820度……
1850度！
「到了！到了！」馬萬金興奮地大叫起來。
「保持住！給我保持住！」
然而，就在此時，意外發生了！
高爐的觀測口，猛地噴出一股夾雜著火星的濃煙！
緊接著，整個爐體發出了「嗡嗡」的巨大共鳴聲，仿佛一頭不堪重負的巨獸在痛苦呻吟。
「不好！爐壓異常！要爆了！」
孫建國臉色煞白，聲嘶力竭地吼道：「快！快切斷電源！所有人撤退！」
但，一切都晚了。
只聽「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座被寄予厚望的小高爐，在一瞬間轟然炸裂！
紅熱的鐵水混合著碎裂的耐火磚，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向四面八方噴射而去！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車間。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離得最近的幾個工人，瞬間就被飛濺的鐵水點燃了衣服，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整個冶煉車間，頃刻間化作了一片人間地獄！
馬萬金被巨大的氣浪掀翻在地，滾燙的空氣灼燒著他的臉頰，耳朵里是持續的嗡鳴。
他掙扎著抬起頭，滿臉黢黑，呆呆地望著眼前那座已經塌陷了一半、還在不斷冒著黑煙和火苗的爐子。
廢了。
全完了。
一個被燙傷了胳膊的老師傅，被工友攙扶著，指著癱坐在地上的馬萬金，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悲愴。
「馬萬金！你這是在煉鋼嗎？你這是在草菅人命啊！」
「我們……我們是工人，不是你拿來邀功請賞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