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表彰大會
三天後，哈爾濱。
省工業廳的大禮堂裝扮得煥然一新。
禮堂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面用宋體字寫著：「熱烈慶祝全省農機系統技術表彰暨經驗交流大會勝利召開！」
禮堂里座無虛席。
來自全省各大國營農場、機械廠、研究所的領導、幹部、技術專家們足足有四五百人，濟濟一堂。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藍色、灰色工裝或者中山裝，胸前別著代表證。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菸、汗水和機油混合的特殊味道。
江承望穿著女兒特意為他趕製的新棉衣，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這個位置甚至比一些農墾總局的處長還要靠前。
無數道或好奇、或嫉妒、或審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他身上，讓他如坐針氈。
他只是一個來自偏遠分局的小小修造廠廠長，何德何能能坐在這裡？
要不是來之前女兒再三叮囑，讓他「泰然處之，穩坐如山」，他恐怕早就找個角落躲起來了。
「江廠長，緊張嗎？」
坐在他旁邊的是省農機總廠的總工程師孫建國。
孫建國對這個憑著一個香菸盒上的草圖就解決了他們半年難題的「民間高人」，充滿了敬意和好奇。
「說不緊張是假的。」
江承望謙遜地笑了笑，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模樣，「我們七號分局地方小，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
「哎，江廠長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孫建國連忙擺手，「技術不分地方大小，能力不看幹部級別。您和您兒子小江師傅，那才是真正的技術大家啊！我們總廠那幫眼高於頂的大學生，都對小江師傅佩服得五體投地呢！」
兩人正聊著，主席台上的燈光忽然亮起，麥克風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大會正式開始。
掌聲雷動。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在經過一系列冗長而枯燥的領導致辭後，終於輪到了今天的主角。
省工業廳副廳長，馬萬金，意氣風發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
他滿面紅光。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在江承望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
「同志們，朋友們！」
馬萬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迴蕩在整個禮堂上空。
「今天，我們齊聚一堂，是為了表彰先進，更是為了學習先進！」
「我們黑省是祖國的北大倉，是國家糧食安全的壓艙石！而我們農機戰線就是這塊壓艙石的基石！我們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一番慷慨激昂的開場白，引得台下掌聲陣陣。
馬萬金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無比「誠懇」和「激動」的神情。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農機戰線上湧現出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先進集體和個人！但今天，我要著重介紹的，是一個從無到有、從廢銅爛鐵中創造出奇蹟的集體！是一個紮根基層、不慕名利、默默奉獻的英雄！」
來了！
江承望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戲肉上場了。
「這個集體，就是我們農墾總局七號分局的農機修造廠！」
「這位英雄，就是七號廠的廠長，我們今天特邀的專家代表——江承望同志！」
馬萬金說著，帶頭鼓起掌來。
嘩啦啦——
全場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承望身上。
江承望只能站起身，僵硬地向四周鞠躬致意，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同志們，你們可能不知道！」
馬萬金的聲音充滿了戲劇性的感染力。
「七號修造廠在江承望同志的帶領下白手起家，用我們總廠淘汰的廢舊設備，用最簡陋的土高爐，幹了什麼？」
「他們自己煉鋼！煉出了性能比我們從蘇聯進口的鋼材還要好的特種鋼！」
「他們自己造農具！造出的『七號造』鋤頭，一鋤頭能把石頭砸成兩半！」
「他們甚至還完成了軍區下達的、連我們省城總廠都感到棘手的軍品訂單！為我們整個黑省農機戰線贏得了無上的榮譽！」
馬萬金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他把七號廠的功績一件件、一樁樁如數家珍，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
台下的幹部和技術員們聽得是瞠目結舌，議論紛紛。
「我的天，真的假的？土高爐能煉出特種鋼？」
「還完成了軍品訂單？這七號廠也太神了吧！」
「這個江承望到底是什麼來頭？三頭六臂嗎？」
這種近乎神話的吹捧讓江承望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他知道，馬萬金把他捧得越高，就是為了讓他等一下摔得越慘。
果然，在將氣氛烘托到頂點之後，馬萬金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絲「沉痛」和「惋惜」。
他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低沉下來。
「但是，同志們，我在感到驕傲和自豪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憂慮。」
「像這樣先進的技術，這樣足以改變我們整個墾區農具面貌的『國之利器』，現在卻僅僅掌握在七號分局這一個點上。」
「我們其他的兄弟單位還在用著容易卷刃的鋤頭；我們的農場還在為缺少一個耐磨的齒輪而發愁；我們全省的農機事業，發展的腳步還不夠快！」
「這，是不應該的！這，是一種浪費！」
馬萬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情感。
他轉過身面向坐在台下的江承望，臉上帶著無比「誠摯」和「懇切」的表情。
他的眼神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祈求神靈的恩賜。
「所以，今天，我，馬萬金，在這裡，斗膽，代表全省近百萬農墾職工，向江承望同志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他對著江承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預感到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馬萬金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承望，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江廠長！為了我們黑省農機事業的共同發展，為了讓我們千千萬萬的農墾兄弟們都能用上最好的農具！」
「我懇請您，發揚無私奉獻的共產主義風格，將貴廠先進的錳鉻合金鋼冶煉技術和配方，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們大家！」
「您，願意嗎？」
省工業廳的大禮堂裝扮得煥然一新。
禮堂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面用宋體字寫著：「熱烈慶祝全省農機系統技術表彰暨經驗交流大會勝利召開！」
禮堂里座無虛席。
來自全省各大國營農場、機械廠、研究所的領導、幹部、技術專家們足足有四五百人，濟濟一堂。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藍色、灰色工裝或者中山裝，胸前別著代表證。
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菸、汗水和機油混合的特殊味道。
江承望穿著女兒特意為他趕製的新棉衣，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
這個位置甚至比一些農墾總局的處長還要靠前。
無數道或好奇、或嫉妒、或審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他身上，讓他如坐針氈。
他只是一個來自偏遠分局的小小修造廠廠長，何德何能能坐在這裡？
要不是來之前女兒再三叮囑，讓他「泰然處之，穩坐如山」，他恐怕早就找個角落躲起來了。
「江廠長，緊張嗎？」
坐在他旁邊的是省農機總廠的總工程師孫建國。
孫建國對這個憑著一個香菸盒上的草圖就解決了他們半年難題的「民間高人」，充滿了敬意和好奇。
「說不緊張是假的。」
江承望謙遜地笑了笑，露出一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模樣，「我們七號分局地方小，沒見過這麼大的場面。」
「哎，江廠長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孫建國連忙擺手，「技術不分地方大小，能力不看幹部級別。您和您兒子小江師傅，那才是真正的技術大家啊！我們總廠那幫眼高於頂的大學生，都對小江師傅佩服得五體投地呢！」
兩人正聊著，主席台上的燈光忽然亮起，麥克風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大會正式開始。
掌聲雷動。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超讚
在經過一系列冗長而枯燥的領導致辭後，終於輪到了今天的主角。
省工業廳副廳長，馬萬金，意氣風發地走上了主席台。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
他滿面紅光。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意味深長地在江承望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鐘。
「同志們，朋友們！」
馬萬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迴蕩在整個禮堂上空。
「今天，我們齊聚一堂，是為了表彰先進，更是為了學習先進！」
「我們黑省是祖國的北大倉，是國家糧食安全的壓艙石！而我們農機戰線就是這塊壓艙石的基石！我們責任重大，使命光榮！」
一番慷慨激昂的開場白，引得台下掌聲陣陣。
馬萬金很滿意這種效果。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無比「誠懇」和「激動」的神情。
「在過去的一年裡，我們農機戰線上湧現出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先進集體和個人！但今天，我要著重介紹的，是一個從無到有、從廢銅爛鐵中創造出奇蹟的集體！是一個紮根基層、不慕名利、默默奉獻的英雄！」
來了！
江承望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戲肉上場了。
「這個集體，就是我們農墾總局七號分局的農機修造廠！」
「這位英雄，就是七號廠的廠長，我們今天特邀的專家代表——江承望同志！」
馬萬金說著，帶頭鼓起掌來。
嘩啦啦——
全場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江承望身上。
江承望只能站起身，僵硬地向四周鞠躬致意，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同志們，你們可能不知道！」
馬萬金的聲音充滿了戲劇性的感染力。
「七號修造廠在江承望同志的帶領下白手起家，用我們總廠淘汰的廢舊設備，用最簡陋的土高爐，幹了什麼？」
「他們自己煉鋼！煉出了性能比我們從蘇聯進口的鋼材還要好的特種鋼！」
「他們自己造農具！造出的『七號造』鋤頭，一鋤頭能把石頭砸成兩半！」
「他們甚至還完成了軍區下達的、連我們省城總廠都感到棘手的軍品訂單！為我們整個黑省農機戰線贏得了無上的榮譽！」
馬萬金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他把七號廠的功績一件件、一樁樁如數家珍，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
台下的幹部和技術員們聽得是瞠目結舌，議論紛紛。
「我的天，真的假的？土高爐能煉出特種鋼？」
「還完成了軍品訂單？這七號廠也太神了吧！」
「這個江承望到底是什麼來頭？三頭六臂嗎？」
這種近乎神話的吹捧讓江承望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他知道，馬萬金把他捧得越高，就是為了讓他等一下摔得越慘。
果然，在將氣氛烘托到頂點之後，馬萬金的臉上忽然流露出一絲「沉痛」和「惋惜」。
他嘆了口氣，聲音也變得低沉下來。
「但是，同志們，我在感到驕傲和自豪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憂慮。」
「像這樣先進的技術，這樣足以改變我們整個墾區農具面貌的『國之利器』，現在卻僅僅掌握在七號分局這一個點上。」
「我們其他的兄弟單位還在用著容易卷刃的鋤頭；我們的農場還在為缺少一個耐磨的齒輪而發愁；我們全省的農機事業，發展的腳步還不夠快！」
「這，是不應該的！這，是一種浪費！」
馬萬金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情感。
他轉過身面向坐在台下的江承望，臉上帶著無比「誠摯」和「懇切」的表情。
他的眼神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祈求神靈的恩賜。
「所以，今天，我，馬萬金，在這裡，斗膽，代表全省近百萬農墾職工，向江承望同志提出一個不情之請！」
他對著江承望，深深地鞠了一躬。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預感到最關鍵的時刻到來了。
馬萬金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江承望，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江廠長！為了我們黑省農機事業的共同發展，為了讓我們千千萬萬的農墾兄弟們都能用上最好的農具！」
「我懇請您，發揚無私奉獻的共產主義風格，將貴廠先進的錳鉻合金鋼冶煉技術和配方，毫無保留地分享給我們大家！」
「您，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