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窩囊媳婦惡婆婆
親眼瞧見苦芹家這副光景，林晶已經猜到舅媽早上為什麼讓她多吃點飯了，但當飯菜端上桌時，她還是震驚了。
兩個小小的雜和面饃饃，一盆攪著苞谷糝子的野菜湯，外加一碟醃酸了的蘿蔔纓，就是一頓午飯。
家裡難得來客人，苦芹跟婆婆商量著再炒個雞蛋，話剛出口，就被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作罷。
「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你們將就著吃一點吧。」苦芹滿臉歉意。
林晶嘗了口菜湯，胃裡頓時翻江倒海。菜葉煮得稀爛，苦澀中混著濃重的土腥味，難以下咽。
舅媽給林晶遞了個眼神，讓她意思意思就行，不用勉強多吃。林晶點頭，掰了半個饃饃慢慢嚼著。
吃完飯，苦芹扶婆婆回屋睡覺。
天氣暑熱，婆婆嫌電扇吹出來的風硬，每次睡覺都讓苦芹坐在床邊打扇子，直到她睡著為止。
舅媽趁這會兒空檔，幫苦芹把碗洗了，由於飯菜不見油星，碗碟用水一衝就乾淨了。
幫舅媽收碗的時候，林晶發現灶房有一籃雞蛋，灶台上方還掛著兩條臘肉。
她本以為婆婆吃齋，家境又貧寒，日常飲食才如此粗糲。可家裡明明有雞蛋和肉，院子裡還養著雞，難道只是捨不得拿好東西待客？
好不容易等婆婆睡著，苦芹終於能抽出空跟舅媽說幾句話了。
舅媽握著苦芹枯瘦的手，忍不住偏過頭落下眼淚：「你身上的肉都快瘦幹了，這日子可怎麼熬呢。」
苦芹勉強笑道：「這不五荒六月剛過去，瘦點也正常，現在每天都能吃上乾飯，比去年可強多了。」
舅媽擦掉眼淚，將一疊錢塞到苦芹手裡：「這個你拿著。」
苦芹頭搖得像撥浪鼓，堅決不肯收下。
舅媽急道：「快拿著！跟我客氣什麼？你手裡有點體己錢，去趕集的時候好歹能給自己買點吃的。」
苦芹咬了咬唇，說了實話：「我婆婆心細，你們一走她肯定會翻我身上，到時把這錢翻出來，又是一場鬧。」
人怎麼能窩囊成這樣？旁邊的林晶聽得一肚子火，索性去院子裡透氣了。
下午四點，苦芹要給婆婆做晚飯了，舅媽帶著林晶回家。
告別的時候，苦芹一直倚著門框目送她們，眼裡噙滿淚水，看著真叫人心酸。
兩人走出沒多遠，屋內忽然傳來婆婆尖利的罵聲，老太婆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罵起人倒是中氣十足。
林晶豎起耳朵一聽，婆婆是氣苦芹讓舅媽進了灶房，懷疑舅媽偷她家雞蛋。
苦芹不敢反駁，被訓得低聲啜泣，隨後忽然痛呼起來：「哎呦！媽我錯了，您別掐我……」
林晶氣得想衝進屋理論，舅媽一臉黯然地拽住她：「咱們幫不了她，你這會兒進去，事後她婆婆只會打得更狠。」
「豈有此理！這哪是人過的日子？」林晶忿忿道，「這老太婆沒有其他孩子嗎？」
舅媽說：「還有個小兒子，前兩年分了家，就住在村子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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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說：「既然她不是沒人管，為什麼非逮著兒媳折磨？苦芹阿姨自己也不爭氣，快四十的人了，任由一個老太太搓扁揉圓。」
舅媽說：「她這是被嚇的！從小她婆婆就天天嚇唬她，說她欠了婆家的債，如果不好好報恩，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受刀山火海的酷刑。」
林晶鬱悶地嘆了口氣：「那就沒別的辦法了？」
舅媽說：「我說一句難聽的話，什麼時候她婆婆駕鶴西去了，什麼時候她才能解脫。」
林晶暗想，看苦芹那瘦弱不堪的樣子，能不能撐到那一天還是未知數。
回家後，舅媽跟舅舅商量：「明天咱們做幾個好菜，請苦芹來家裡吃飯吧？我幫不上她別的忙，好歹讓她打一回牙祭。」
舅舅問：「她婆婆會放人嗎？」
舅媽說：「我想好了，就說請她來咱家幫忙做針線，到時候給她點錢。她婆婆貪財，肯定會點頭的。」
舅舅欣然答應：「行，交給我吧。」
次日一早，舅媽去豆腐坊換豆腐，舅舅宰了一隻肥雞，用文火細柴慢慢煨著，隨後去菜窖拿了幾個土豆。
苦芹常年吃粗硬的食物，又得不到營養滋補，人到中年就磨壞了牙齒，今天的菜都要做得軟爛些。
舅舅將土豆切成厚片，用豬油煎得兩面金黃，添一勺井水燜到粉糯，又做了八寶南瓜和絲瓜炒蛋。
舅媽端著豆腐回來，揭開鍋蓋一看，雞已燉得骨酥肉爛，湯麵飄起一層金黃油脂，香氣四溢。
舅媽欣喜道：「真香！我現在就去苦芹家。」
舅媽走到苦芹家門口，居然聞到了一股肉香。這可是稀罕事，莫非那老婆子忽然良心發現，捨得讓兒媳吃肉了？
她抬手叩門：「苦芹，你在家嗎？」
屋內沒人應聲，舅媽咣咣敲了半天，苦芹才來開了門。
「怎麼才開門？」舅媽手都敲疼了，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苦芹囁嚅道：「今天我小叔子來家裡吃飯，剛剛我在灶房炒菜，沒聽見敲門聲。」
舅媽這才發現苦芹婆婆的小兒子也在屋裡，正坐在桌前吃飯。
長長的木桌上，小兒子那頭擺著蒸臘肉和幾盤炒菜，苦芹和婆婆那頭卻只有鹹菜疙瘩配稀飯。
婆婆不滿道：「秀妮兒，知道你和我家苦芹關係好，可你往我家跑得也太勤了吧，還專挑飯點來。」
這話很不客氣，簡直就是逐客令，苦芹臉一下子紅了，尷尬得不敢看舅媽。
舅媽壓著火氣道：「大娘，我不是來蹭飯的，是要請苦芹去我家做針線活，給五塊錢工錢，您看行不？」
「哦，你早說嘛。」一聽有錢拿，婆婆表情立刻鬆動了，「苦芹，快點跟秀妮兒走吧，不用急著回來。」
苦芹如蒙大赦，回屋拿了針線匣，跟著舅媽出了門。
她以為真有什麼活計要做，不安地告訴舅媽自己今早幹活弄傷了手指，做不了太精細的東西。
「做什麼活呀！我是請你去打牙祭的。」舅媽好笑又心酸，「快走吧，老姚做了一桌好吃的等著你，雞都燉得脫骨了。」
苦芹一聽，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兩個小小的雜和面饃饃，一盆攪著苞谷糝子的野菜湯，外加一碟醃酸了的蘿蔔纓，就是一頓午飯。
家裡難得來客人，苦芹跟婆婆商量著再炒個雞蛋，話剛出口，就被狠狠瞪了一眼，只得作罷。
「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你們將就著吃一點吧。」苦芹滿臉歉意。
林晶嘗了口菜湯，胃裡頓時翻江倒海。菜葉煮得稀爛，苦澀中混著濃重的土腥味，難以下咽。
舅媽給林晶遞了個眼神，讓她意思意思就行，不用勉強多吃。林晶點頭，掰了半個饃饃慢慢嚼著。
吃完飯，苦芹扶婆婆回屋睡覺。
天氣暑熱，婆婆嫌電扇吹出來的風硬，每次睡覺都讓苦芹坐在床邊打扇子，直到她睡著為止。
舅媽趁這會兒空檔，幫苦芹把碗洗了，由於飯菜不見油星，碗碟用水一衝就乾淨了。
幫舅媽收碗的時候，林晶發現灶房有一籃雞蛋，灶台上方還掛著兩條臘肉。
她本以為婆婆吃齋，家境又貧寒，日常飲食才如此粗糲。可家裡明明有雞蛋和肉，院子裡還養著雞，難道只是捨不得拿好東西待客？
好不容易等婆婆睡著，苦芹終於能抽出空跟舅媽說幾句話了。
舅媽握著苦芹枯瘦的手，忍不住偏過頭落下眼淚：「你身上的肉都快瘦幹了，這日子可怎麼熬呢。」
苦芹勉強笑道：「這不五荒六月剛過去，瘦點也正常，現在每天都能吃上乾飯，比去年可強多了。」
舅媽擦掉眼淚，將一疊錢塞到苦芹手裡：「這個你拿著。」
苦芹頭搖得像撥浪鼓，堅決不肯收下。
舅媽急道：「快拿著！跟我客氣什麼？你手裡有點體己錢，去趕集的時候好歹能給自己買點吃的。」
苦芹咬了咬唇，說了實話：「我婆婆心細，你們一走她肯定會翻我身上，到時把這錢翻出來，又是一場鬧。」
人怎麼能窩囊成這樣？旁邊的林晶聽得一肚子火，索性去院子裡透氣了。
下午四點，苦芹要給婆婆做晚飯了，舅媽帶著林晶回家。
告別的時候，苦芹一直倚著門框目送她們，眼裡噙滿淚水，看著真叫人心酸。
兩人走出沒多遠，屋內忽然傳來婆婆尖利的罵聲，老太婆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罵起人倒是中氣十足。
林晶豎起耳朵一聽，婆婆是氣苦芹讓舅媽進了灶房，懷疑舅媽偷她家雞蛋。
苦芹不敢反駁，被訓得低聲啜泣，隨後忽然痛呼起來：「哎呦！媽我錯了，您別掐我……」
林晶氣得想衝進屋理論，舅媽一臉黯然地拽住她：「咱們幫不了她，你這會兒進去，事後她婆婆只會打得更狠。」
「豈有此理！這哪是人過的日子？」林晶忿忿道，「這老太婆沒有其他孩子嗎？」
舅媽說：「還有個小兒子，前兩年分了家，就住在村子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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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晶說：「既然她不是沒人管，為什麼非逮著兒媳折磨？苦芹阿姨自己也不爭氣，快四十的人了，任由一個老太太搓扁揉圓。」
舅媽說：「她這是被嚇的！從小她婆婆就天天嚇唬她，說她欠了婆家的債，如果不好好報恩，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受刀山火海的酷刑。」
林晶鬱悶地嘆了口氣：「那就沒別的辦法了？」
舅媽說：「我說一句難聽的話，什麼時候她婆婆駕鶴西去了，什麼時候她才能解脫。」
林晶暗想，看苦芹那瘦弱不堪的樣子，能不能撐到那一天還是未知數。
回家後，舅媽跟舅舅商量：「明天咱們做幾個好菜，請苦芹來家裡吃飯吧？我幫不上她別的忙，好歹讓她打一回牙祭。」
舅舅問：「她婆婆會放人嗎？」
舅媽說：「我想好了，就說請她來咱家幫忙做針線，到時候給她點錢。她婆婆貪財，肯定會點頭的。」
舅舅欣然答應：「行，交給我吧。」
次日一早，舅媽去豆腐坊換豆腐，舅舅宰了一隻肥雞，用文火細柴慢慢煨著，隨後去菜窖拿了幾個土豆。
苦芹常年吃粗硬的食物，又得不到營養滋補，人到中年就磨壞了牙齒，今天的菜都要做得軟爛些。
舅舅將土豆切成厚片，用豬油煎得兩面金黃，添一勺井水燜到粉糯，又做了八寶南瓜和絲瓜炒蛋。
舅媽端著豆腐回來，揭開鍋蓋一看，雞已燉得骨酥肉爛，湯麵飄起一層金黃油脂，香氣四溢。
舅媽欣喜道：「真香！我現在就去苦芹家。」
舅媽走到苦芹家門口，居然聞到了一股肉香。這可是稀罕事，莫非那老婆子忽然良心發現，捨得讓兒媳吃肉了？
她抬手叩門：「苦芹，你在家嗎？」
屋內沒人應聲，舅媽咣咣敲了半天，苦芹才來開了門。
「怎麼才開門？」舅媽手都敲疼了，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苦芹囁嚅道：「今天我小叔子來家裡吃飯，剛剛我在灶房炒菜，沒聽見敲門聲。」
舅媽這才發現苦芹婆婆的小兒子也在屋裡，正坐在桌前吃飯。
長長的木桌上，小兒子那頭擺著蒸臘肉和幾盤炒菜，苦芹和婆婆那頭卻只有鹹菜疙瘩配稀飯。
婆婆不滿道：「秀妮兒，知道你和我家苦芹關係好，可你往我家跑得也太勤了吧，還專挑飯點來。」
這話很不客氣，簡直就是逐客令，苦芹臉一下子紅了，尷尬得不敢看舅媽。
舅媽壓著火氣道：「大娘，我不是來蹭飯的，是要請苦芹去我家做針線活，給五塊錢工錢，您看行不？」
「哦，你早說嘛。」一聽有錢拿，婆婆表情立刻鬆動了，「苦芹，快點跟秀妮兒走吧，不用急著回來。」
苦芹如蒙大赦，回屋拿了針線匣，跟著舅媽出了門。
她以為真有什麼活計要做，不安地告訴舅媽自己今早幹活弄傷了手指，做不了太精細的東西。
「做什麼活呀！我是請你去打牙祭的。」舅媽好笑又心酸，「快走吧，老姚做了一桌好吃的等著你，雞都燉得脫骨了。」
苦芹一聽，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腳步也輕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