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打牙祭
家裡，林晶和沈端正幫著端菜。油燜土豆、白菜燴豆腐、蒸罐頭肉、八寶南瓜、絲瓜炒雞蛋，還有一盆香噴噴的雞湯。
舅媽知道苦芹最愛喝雞湯，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
誘人的醇香鑽入鼻腔，苦芹只覺饞蟲在五臟廟興風作浪，顧不上客氣，端起碗便大口喝了起來，一碗湯眨眼就滑進了喉嚨。
苦芹放下碗，恍惚了好一陣才意識到自己喝得太快，臉頰泛起紅暈。
舅媽忍著眼淚，又給她盛了碗湯，特意多挑了幾塊雞肉：「在我家就別拘束了，能吃多少吃多少。」
苦芹是真餓壞了，最近婆婆氣不順，動不動就不許她吃飯，她已經不記得上回吃飽是什麼時候了。
看著滿桌佳肴，苦芹有心敞開肚皮飽餐一頓，怎奈脾胃太弱，只吃了半碗飯就撐得咽不下了。
「別著急，慢慢來。」舅媽柔聲安慰，「這幾日我多尋由頭喊你出來，好好給你補一補，你想吃什麼儘管告訴我。」
苦芹感動得直冒淚花：「你對我太好了，可惜我沒什麼能回報你的，讓我怎麼謝謝你才好呢？」
舅媽說：「你看你，咱倆從小一起玩著長大，還說這生分話！」
吃完飯，舅媽將苦芹拉到裡屋，拿出幾件衣服：「怪我想得不周到，這趟回來只給你帶了布料，看你婆婆那副樣子，想必不會給你做新衣服了。你從這些衣服里挑兩件拿走吧，別嫌棄。」
苦芹知道自己的衣服破得不像樣，便沒推辭，挑了件青灰色褂子，小心翼翼道：「這件行不？我只要這一件就成。」
舅媽說：「這件倒是經穿，就是樣式太老氣了，你不再看看？」
苦芹說：「就要老氣些的才好，我婆婆管得嚴，不讓我穿鮮亮衣裳。再說我要是帶件好衣服回去，她肯定會搶走給她兒媳婦穿。」
舅媽嘆了口氣，幫她把衣服包起來：「對了，詹秀蓉最近回過老家沒有？我咋沒在村里看見她呢。」
苦芹說：「回過，聽說她跟羅長虎離了婚，帶著閨女嫁到隔壁村了。」
舅媽點點頭，心想這倒是好事，省得兩人見面尷尬。
她們正說著話，林晶推門走了進來。
苦芹忽然想起什麼，打開針線匣，拿出兩塊手帕：「對了，這個送給你們。」
林晶好奇地接過來一看，兩塊手絹都繡著活靈活現的花卉，繡工十分精巧，不禁讚嘆了一句：「真好看！這是您自己繡的？」
苦芹見林晶喜歡，眼中難得閃出一絲喜色：「是我繡著解悶兒的。」
她小時候跟鄰居家姐姐學過一陣繡花，後來姐姐嫁去鎮上了，臨別時把這隻針線匣留給了她。
這些年來，繡花是她生活中僅有的消遣。每次繡好帕子，她便會趁趕集時偷偷賣掉，再跟貨郎換新的針線。
聊了幾句，苦芹起身告辭：「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煮飯了，家裡怕是還有一堆碗等著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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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數了五塊錢給她：「這個你拿著，就當是你來做針線活的工錢。」
苦芹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不成不成，我白吃了你家一頓飯，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咋還能拿錢？」
舅媽說：「出來的時候跟你婆婆說好了，做完活給五塊工錢，你不拿錢回去，怎麼跟她交差？」
想到婆婆嚴厲的樣子，苦芹打了個寒顫，無奈將錢收下。
夜裡，舅媽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烙著煎餅。
林晶打了個哈欠：「您還在想苦芹的事呀？」
舅媽心情沉重地說：「今天我摸著她腿上的肉，一按一個坑，怕是已經水腫了，再這樣下去……」
林晶說：「要是您真想救她，我倒有個法子。」
舅媽忙道：「你快說說。」
「苦芹阿姨從小被她婆婆打怕了、嚇怕了，又沒接受過教育，早就沒有反抗意識了。」林晶認真分析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她離開孫各莊這個環境，最好讓她婆婆主動開口把她趕走。」
舅媽說：「她婆婆還指望著她給養老，怎麼肯放人？」
「您先告訴我兩件事，她婆家在村里親眷多嗎？她小叔子脾性如何？」林晶正色道。
舅媽搖了搖頭：「她家沒什麼親戚，小叔子又懶又慫，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平時在村里也是任人欺負的主。」
林晶說：「那就好辦了！那老太婆是個貪財之徒，咱就跟她說鹿鎮正在招繡工，讓苦芹出去打工，每個月寄錢給她。只要一離開孫各莊，婆家就管不到她了。」
林晶說：「萬一她婆家人以後找來鹿鎮，還可以讓民警和婦聯出面解決，總比在村里方便。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您先探探苦芹阿姨的口風吧。她得先有自救的心，咱們才好想辦法救她。」
舅媽點點頭，心情平靜了不少，很快睡了過去。
轉天，村裡有一戶人家殺豬，不少村民去買肉。舅舅也買了一塊板油和一條五花，準備做粉蒸肉。
五花肉切成大片，用薑片、料酒、生抽、白糖醃製，均勻地裹上米粉。碗底鋪一層南瓜片，把肉片皮朝下碼在碗裡，放在籠屜里蒸。
灶房裡白汽氤氳，肉漸漸被燜透了，肉香混著南瓜的甜香飄了滿屋。
飯快做好了，舅媽去苦芹家叫人。走到門口，忽然聽到一陣痛呼：「媽，我肚子疼得厲害，求您快去請大夫吧！」
婆婆呵斥道：「請啥大夫！瞧給你嬌貴的，把這碗地漿子喝了，我再用熱鹽給你敷敷肚臍就好了。」
舅媽心頭一緊，顧不得禮數，直接撞開門沖了進去。
苦芹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嘴角殘留著嘔吐的穢物，婆婆掰開她的嘴，端著一碗黃泥湯硬往裡灌。
舅媽急忙攔住她：「你幹什麼？人都這樣了，還不往衛生所送，你想要她的命嗎！」
「這叫地漿子，能把腸子收住，喝了就不吐了。」婆婆振振有詞。
舅媽氣不打一處來，劈手奪過碗摔在地上，隨後跑到鄰居家借了板車，推著苦芹匆匆往衛生所跑。
舅媽知道苦芹最愛喝雞湯，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
誘人的醇香鑽入鼻腔，苦芹只覺饞蟲在五臟廟興風作浪，顧不上客氣，端起碗便大口喝了起來，一碗湯眨眼就滑進了喉嚨。
苦芹放下碗，恍惚了好一陣才意識到自己喝得太快，臉頰泛起紅暈。
舅媽忍著眼淚，又給她盛了碗湯，特意多挑了幾塊雞肉：「在我家就別拘束了，能吃多少吃多少。」
苦芹是真餓壞了，最近婆婆氣不順，動不動就不許她吃飯，她已經不記得上回吃飽是什麼時候了。
看著滿桌佳肴，苦芹有心敞開肚皮飽餐一頓，怎奈脾胃太弱，只吃了半碗飯就撐得咽不下了。
「別著急，慢慢來。」舅媽柔聲安慰，「這幾日我多尋由頭喊你出來，好好給你補一補，你想吃什麼儘管告訴我。」
苦芹感動得直冒淚花：「你對我太好了，可惜我沒什麼能回報你的，讓我怎麼謝謝你才好呢？」
舅媽說：「你看你，咱倆從小一起玩著長大，還說這生分話！」
吃完飯，舅媽將苦芹拉到裡屋，拿出幾件衣服：「怪我想得不周到，這趟回來只給你帶了布料，看你婆婆那副樣子，想必不會給你做新衣服了。你從這些衣服里挑兩件拿走吧，別嫌棄。」
苦芹知道自己的衣服破得不像樣，便沒推辭，挑了件青灰色褂子，小心翼翼道：「這件行不？我只要這一件就成。」
舅媽說：「這件倒是經穿，就是樣式太老氣了，你不再看看？」
苦芹說：「就要老氣些的才好，我婆婆管得嚴，不讓我穿鮮亮衣裳。再說我要是帶件好衣服回去，她肯定會搶走給她兒媳婦穿。」
舅媽嘆了口氣，幫她把衣服包起來：「對了，詹秀蓉最近回過老家沒有？我咋沒在村里看見她呢。」
苦芹說：「回過，聽說她跟羅長虎離了婚，帶著閨女嫁到隔壁村了。」
舅媽點點頭，心想這倒是好事，省得兩人見面尷尬。
她們正說著話，林晶推門走了進來。
苦芹忽然想起什麼，打開針線匣，拿出兩塊手帕：「對了，這個送給你們。」
林晶好奇地接過來一看，兩塊手絹都繡著活靈活現的花卉，繡工十分精巧，不禁讚嘆了一句：「真好看！這是您自己繡的？」
苦芹見林晶喜歡，眼中難得閃出一絲喜色：「是我繡著解悶兒的。」
她小時候跟鄰居家姐姐學過一陣繡花，後來姐姐嫁去鎮上了，臨別時把這隻針線匣留給了她。
這些年來，繡花是她生活中僅有的消遣。每次繡好帕子，她便會趁趕集時偷偷賣掉，再跟貨郎換新的針線。
聊了幾句，苦芹起身告辭：「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煮飯了，家裡怕是還有一堆碗等著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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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媽數了五塊錢給她：「這個你拿著，就當是你來做針線活的工錢。」
苦芹被燙到似的縮回手：「不成不成，我白吃了你家一頓飯，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咋還能拿錢？」
舅媽說：「出來的時候跟你婆婆說好了，做完活給五塊工錢，你不拿錢回去，怎麼跟她交差？」
想到婆婆嚴厲的樣子，苦芹打了個寒顫，無奈將錢收下。
夜裡，舅媽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烙著煎餅。
林晶打了個哈欠：「您還在想苦芹的事呀？」
舅媽心情沉重地說：「今天我摸著她腿上的肉，一按一個坑，怕是已經水腫了，再這樣下去……」
林晶說：「要是您真想救她，我倒有個法子。」
舅媽忙道：「你快說說。」
「苦芹阿姨從小被她婆婆打怕了、嚇怕了，又沒接受過教育，早就沒有反抗意識了。」林晶認真分析道，「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她離開孫各莊這個環境，最好讓她婆婆主動開口把她趕走。」
舅媽說：「她婆婆還指望著她給養老，怎麼肯放人？」
「您先告訴我兩件事，她婆家在村里親眷多嗎？她小叔子脾性如何？」林晶正色道。
舅媽搖了搖頭：「她家沒什麼親戚，小叔子又懶又慫，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平時在村里也是任人欺負的主。」
林晶說：「那就好辦了！那老太婆是個貪財之徒，咱就跟她說鹿鎮正在招繡工，讓苦芹出去打工，每個月寄錢給她。只要一離開孫各莊，婆家就管不到她了。」
林晶說：「萬一她婆家人以後找來鹿鎮，還可以讓民警和婦聯出面解決，總比在村里方便。此事不能操之過急，您先探探苦芹阿姨的口風吧。她得先有自救的心，咱們才好想辦法救她。」
舅媽點點頭，心情平靜了不少，很快睡了過去。
轉天，村裡有一戶人家殺豬，不少村民去買肉。舅舅也買了一塊板油和一條五花，準備做粉蒸肉。
五花肉切成大片，用薑片、料酒、生抽、白糖醃製，均勻地裹上米粉。碗底鋪一層南瓜片，把肉片皮朝下碼在碗裡，放在籠屜里蒸。
灶房裡白汽氤氳，肉漸漸被燜透了，肉香混著南瓜的甜香飄了滿屋。
飯快做好了，舅媽去苦芹家叫人。走到門口，忽然聽到一陣痛呼：「媽，我肚子疼得厲害，求您快去請大夫吧！」
婆婆呵斥道：「請啥大夫！瞧給你嬌貴的，把這碗地漿子喝了，我再用熱鹽給你敷敷肚臍就好了。」
舅媽心頭一緊，顧不得禮數，直接撞開門沖了進去。
苦芹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嘴角殘留著嘔吐的穢物，婆婆掰開她的嘴，端著一碗黃泥湯硬往裡灌。
舅媽急忙攔住她：「你幹什麼？人都這樣了，還不往衛生所送，你想要她的命嗎！」
「這叫地漿子，能把腸子收住，喝了就不吐了。」婆婆振振有詞。
舅媽氣不打一處來，劈手奪過碗摔在地上，隨後跑到鄰居家借了板車，推著苦芹匆匆往衛生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