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山上有座鎮妖塔
吃過午飯，林晶和沈端正打算出門，舅姥爺叫住他們，打開裝豬油的罐子，從裡面夾出幾塊深褐色的東西。
「妮子，你們把這個帶上，路上餓了墊墊肚子。」舅姥爺用油紙把東西包好，又裝了兩個饃饃和一把蘿蔔乾。
這是過年時醃的豬裡脊，炸透瀝乾後泡在豬油里封存，大半年都不會變質。對老人家而言，這是很精貴的吃食，只有招待重要客人才會拿出來。
林晶不忍拂老人的好意，連忙接過來：「謝謝舅姥爺！」
舅姥爺咧嘴笑了笑，很高興的樣子。
「你還會採藥，也是你姨姥姥教的？」林晶好奇道。
沈端說：「嗯，姨姥姥的父親是郎中，家裡有一本石印的《草藥大全》，她經常照著書上的畫教我認草藥，可惜那書後來被人偷了。」
這山地勢還算平緩，早年有人想在山上開墾坡地，結果把地表的荒草灌木燒乾淨，開始動手挖地後，才發現地下樹根盤根錯節，還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挖也挖不光，最後只得放棄。
由於沒有人類侵擾，這裡還保留著原始的山野面貌，草木肆意生長，是採藥的好去處。
他們沒往山的深處走，沈端動作很利落，沒多久便找到了足夠用的芨靈草，還順手采了一籃蘑菇。
越過一條淺淺的河溝，林晶看到山壁後立著一座破敗的六棱石塔。
林晶問：「這裡怎麼會有塔？」
沈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說了你別害怕。」
「難道這是墓塔？」林晶猜測道，前世她遊覽一座寺廟時，曾在寺內見到過僧人圓寂後安葬的墓塔。
沈端搖頭，說這是一座鎮妖塔，鎮著一個女人的冤魂。
解放前村裡有個外鄉嫁來的刁姓女子，二十出頭就沒了丈夫，一邊伺候重病的婆婆，一邊拉扯嗷嗷待哺的兒子，日子過得很艱辛。
那時已經沒有貞節牌坊的說法了，但刁氏賢名遠揚，十里八鄉的人提到她，無不稱讚她孝順貞烈。
刁氏三十八歲那一年，兒子娶親，請了鎮上有名的木匠打幾件家具。也不知怎的，刁氏和木匠一來二去看對了眼，彼此有了情誼。
木匠早年死了老婆，一直沒有續弦，按說兩人結合也算順理成章，但刁氏兒子反應十分激烈，揚言母親要是敢改嫁，他就剃了頭髮當和尚去。
刁氏一來拗不過兒子，二來畏懼閒言碎語，只得含淚別了木匠，重新過起了心如枯槁的日子。
木匠對刁氏動了真情，不甘心放棄，索性關了鎮上的鋪子，整日失魂落魄地在村子附近遊蕩。
終於有一日，刁氏兒子半夜聽到異動，推開母親房門，竟發現母親和木匠摟在一起。
兒子火冒三丈，先抄起柴刀將木匠砍了個半死，隨後用麻繩捆了母親，拖拽到外面游村示眾。
林晶忍不住打斷：「當兒子的這樣作賤親娘，沒人站出來管管？」
沈端說：「當時正逢亂世，村裡的鄉老剛被土匪點了天燈，老百姓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別人家的閒事？只有幾個無賴追在後面起鬨，將刁氏好一頓羞辱。」
次日清早，刁氏就懸在了村口荒廟的房樑上。有人說她是自盡的，也有人說是兒子親手打好繩圈，硬逼著刁氏把脖子套了進去。
至於那木匠，受傷後拼著最後一口氣逃出村子，從此再也沒露過面，多半是逃進山後成了野獸的腹中餐。
刁氏死得淒涼，魂魄一直不能安寧。人們常在深夜遇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小腳女人，邁著細碎步伐在村里遊蕩，脖子上套著繩圈，嘴裡含混呢喃著：「苦呀……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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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過小腳女人的村民，三日內便會高燒不退、四肢痙攣，灌下去的湯藥和粥水在肚裡打個轉，又原封不動噴出來，不消半月就衰竭而死。
隨著得病的人越來越多，人們陷入了無邊恐慌，認為這是刁氏的冤魂在作祟。
為了終結這場劫難，村里人想盡辦法：把刁氏的遺骸從亂葬崗挪到風水寶地，燒了大量香燭紙錢，甚至打算將刁氏上吊的荒廟改建成祠堂，給她塑金身供奉。
所有努力都是徒勞，村里人一個接一個得病，連周邊幾個村子都開始死人了，這片地界人心惶惶。
最後還是一個游經此地的高人出了招，既然哄著不行，乾脆就來硬的，將刁氏屍骨焚化後砸碎，埋在山裡，覆上厚厚的石灰，再建一座石塔鎮著。
說來也怪，村民們依言照辦後，再也沒人撞見過刁氏。
後來破四舊那陣子，村里其他廟宇神祠都被砸毀，唯獨這山中的佛塔因偏遠難尋躲過了一劫。
此事發生的時候，沈端的姨姥姥還是個小姑娘，那荒誕而慘烈的一幕幕永遠烙印在她記憶里。
有一回採藥經過石塔，她忍不住給沈端講了這段往事，嚇得沈端連做幾夜噩夢。
聽完這個故事，林晶不禁有些唏噓。
仔細一看，石塔上還殘存著黃符貼過的痕跡，可見時至今日，依然有人對刁氏作祟害人的傳聞深信不疑。
現在想想，所謂怨鬼作祟，不過是一個無辜女人被活活逼死後，恰好趕上瘟疫蔓延。人們深陷恐懼絕望，只能把罪名扣在刁氏頭上，先將她捧上神壇，又將她挫骨揚灰鎮在這石塔之下。
沈端見林晶一直望著石塔出神，怕她胡思亂想，便說：「咱們換個地方歇腳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林晶問：「不用趕緊回去嗎？」
沈端看了看日頭，說道：「夏天太陽落得晚，這兒離山腳沒多遠，一個小時後再往回走就行。」
林晶還真有點餓了，中午心情不好沒吃幾口，又走了這麼遠山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找到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沈端去附近拾了些枯枝，麻利地點起一小堆火。
「妮子，你們把這個帶上，路上餓了墊墊肚子。」舅姥爺用油紙把東西包好，又裝了兩個饃饃和一把蘿蔔乾。
這是過年時醃的豬裡脊，炸透瀝乾後泡在豬油里封存，大半年都不會變質。對老人家而言，這是很精貴的吃食，只有招待重要客人才會拿出來。
林晶不忍拂老人的好意，連忙接過來：「謝謝舅姥爺！」
舅姥爺咧嘴笑了笑，很高興的樣子。
「你還會採藥，也是你姨姥姥教的？」林晶好奇道。
沈端說：「嗯，姨姥姥的父親是郎中，家裡有一本石印的《草藥大全》，她經常照著書上的畫教我認草藥，可惜那書後來被人偷了。」
這山地勢還算平緩，早年有人想在山上開墾坡地，結果把地表的荒草灌木燒乾淨，開始動手挖地後，才發現地下樹根盤根錯節，還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挖也挖不光，最後只得放棄。
由於沒有人類侵擾，這裡還保留著原始的山野面貌，草木肆意生長，是採藥的好去處。
他們沒往山的深處走，沈端動作很利落，沒多久便找到了足夠用的芨靈草，還順手采了一籃蘑菇。
越過一條淺淺的河溝，林晶看到山壁後立著一座破敗的六棱石塔。
林晶問：「這裡怎麼會有塔？」
沈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說了你別害怕。」
「難道這是墓塔？」林晶猜測道，前世她遊覽一座寺廟時，曾在寺內見到過僧人圓寂後安葬的墓塔。
沈端搖頭，說這是一座鎮妖塔，鎮著一個女人的冤魂。
解放前村裡有個外鄉嫁來的刁姓女子，二十出頭就沒了丈夫，一邊伺候重病的婆婆，一邊拉扯嗷嗷待哺的兒子，日子過得很艱辛。
那時已經沒有貞節牌坊的說法了，但刁氏賢名遠揚，十里八鄉的人提到她，無不稱讚她孝順貞烈。
刁氏三十八歲那一年，兒子娶親，請了鎮上有名的木匠打幾件家具。也不知怎的，刁氏和木匠一來二去看對了眼，彼此有了情誼。
木匠早年死了老婆，一直沒有續弦，按說兩人結合也算順理成章，但刁氏兒子反應十分激烈，揚言母親要是敢改嫁，他就剃了頭髮當和尚去。
刁氏一來拗不過兒子，二來畏懼閒言碎語，只得含淚別了木匠，重新過起了心如枯槁的日子。
木匠對刁氏動了真情，不甘心放棄，索性關了鎮上的鋪子，整日失魂落魄地在村子附近遊蕩。
終於有一日，刁氏兒子半夜聽到異動，推開母親房門，竟發現母親和木匠摟在一起。
兒子火冒三丈，先抄起柴刀將木匠砍了個半死，隨後用麻繩捆了母親，拖拽到外面游村示眾。
林晶忍不住打斷：「當兒子的這樣作賤親娘，沒人站出來管管？」
沈端說：「當時正逢亂世，村裡的鄉老剛被土匪點了天燈，老百姓自顧不暇，哪有功夫管別人家的閒事？只有幾個無賴追在後面起鬨，將刁氏好一頓羞辱。」
次日清早，刁氏就懸在了村口荒廟的房樑上。有人說她是自盡的，也有人說是兒子親手打好繩圈，硬逼著刁氏把脖子套了進去。
至於那木匠，受傷後拼著最後一口氣逃出村子，從此再也沒露過面，多半是逃進山後成了野獸的腹中餐。
刁氏死得淒涼，魂魄一直不能安寧。人們常在深夜遇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小腳女人，邁著細碎步伐在村里遊蕩，脖子上套著繩圈，嘴裡含混呢喃著：「苦呀……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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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見過小腳女人的村民，三日內便會高燒不退、四肢痙攣，灌下去的湯藥和粥水在肚裡打個轉，又原封不動噴出來，不消半月就衰竭而死。
隨著得病的人越來越多，人們陷入了無邊恐慌，認為這是刁氏的冤魂在作祟。
為了終結這場劫難，村里人想盡辦法：把刁氏的遺骸從亂葬崗挪到風水寶地，燒了大量香燭紙錢，甚至打算將刁氏上吊的荒廟改建成祠堂，給她塑金身供奉。
所有努力都是徒勞，村里人一個接一個得病，連周邊幾個村子都開始死人了，這片地界人心惶惶。
最後還是一個游經此地的高人出了招，既然哄著不行，乾脆就來硬的，將刁氏屍骨焚化後砸碎，埋在山裡，覆上厚厚的石灰，再建一座石塔鎮著。
說來也怪，村民們依言照辦後，再也沒人撞見過刁氏。
後來破四舊那陣子，村里其他廟宇神祠都被砸毀，唯獨這山中的佛塔因偏遠難尋躲過了一劫。
此事發生的時候，沈端的姨姥姥還是個小姑娘，那荒誕而慘烈的一幕幕永遠烙印在她記憶里。
有一回採藥經過石塔，她忍不住給沈端講了這段往事，嚇得沈端連做幾夜噩夢。
聽完這個故事，林晶不禁有些唏噓。
仔細一看，石塔上還殘存著黃符貼過的痕跡，可見時至今日，依然有人對刁氏作祟害人的傳聞深信不疑。
現在想想，所謂怨鬼作祟，不過是一個無辜女人被活活逼死後，恰好趕上瘟疫蔓延。人們深陷恐懼絕望，只能把罪名扣在刁氏頭上，先將她捧上神壇，又將她挫骨揚灰鎮在這石塔之下。
沈端見林晶一直望著石塔出神，怕她胡思亂想，便說：「咱們換個地方歇腳吧，我給你弄點吃的。」
林晶問：「不用趕緊回去嗎？」
沈端看了看日頭，說道：「夏天太陽落得晚，這兒離山腳沒多遠，一個小時後再往回走就行。」
林晶還真有點餓了，中午心情不好沒吃幾口，又走了這麼遠山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兩人走了一段路，找到一處地勢平坦的地方，沈端去附近拾了些枯枝，麻利地點起一小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