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託付秘方
舅舅呷了一口酒，寬慰道：「老哥，沒必要跟那些小人慪氣。憑你這手藝，到哪還愁沒一口飯吃？要是您還想留在鹿鎮，我幫你打聽打聽哪家館子招人。」
梁師傅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疲憊：「我在外面也漂夠了，過幾天就帶著兒子回老家。」
舅舅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多勸，默默給他添了杯酒。
今年春天天氣很怪，連著兩三日，鹿鎮一直陰雨綿綿，來店裡吃飯的客人更少了。
這天晚上，舅舅打算早點打烊。店門剛關上，忽然聽到對面的美蘭飯店傳出一陣激烈的吵鬧。
「當初走的時候不是很硬氣嗎？把我店裡弄得一塌糊塗，還想借錢，想得美！」
舅舅循聲望去，只見梁師傅被金美蘭推搡出店門，險些跌了個跟頭，嘴裡卻還在苦苦哀求：「您不肯借錢，至少把我這個月工資結了，孩子等著錢救命呢！」
「呸！不讓你賠我店裡的碗筷就不錯了，趕緊滾蛋。」金美蘭滿臉嫌惡，沖梁師傅啐了一口，轉身回了店裡。
徒弟小趙臉上划過一絲不忍，但為了向金美蘭表忠心，他還是抄起掃帚，把梁師傅往外面轟。
舅舅聽到梁師傅的孩子出了事，急忙上前，把人扶起來問道：「老哥，這是怎麼了？」
失魂落魄的梁師傅看見舅舅，眼睛一亮，雙手死死箍住他胳膊：「兄弟！你店裡有多少現錢？」
舅舅問：「你需要多少？」
「起碼四五百塊。」梁師傅急得滿頭大汗，「診所大夫懷疑孩子是闌尾穿孔，得馬上往縣醫院送！」
今天吃過午飯，梁師傅的兒子梁朋一直喊肚子疼。梁師傅以為他吃撐了，沒當回事，只餵他吃了兩片酵母片，就這麼耽擱了半日。
近來姚記生意冷清，每天不過二三十流水，按說拿不出這麼多現款。可前些日子林晶好說歹說，非讓舅舅取五百塊備著，舅舅雖不信那套託夢說辭，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按她說的做了。
眼下這筆錢就放在店裡，正好能解梁師傅燃眉之急。
此時鹿鎮還沒有計程車，舅舅聯繫了一個有車的朋友，去診所接上樑朋，連夜趕往縣城醫院。
梁朋臉色蠟黃，蜷縮在父親腿上，不時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聽得人心頭髮緊。
看著眼前痛苦的兒子，想到這些天遭受的搓磨，梁師傅終於抑制不住情緒，兩行淚滾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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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不知如何安慰，拍了拍他肩膀：「別急，到醫院就好了！」
車子停在縣醫院外，梁師傅憂心如焚，腿都有些軟了。舅舅怕他把孩子摔著，小心翼翼抱起梁朋，衝進急診大廳。
「護士同志，麻煩快看看這孩子，鎮裡大夫懷疑是闌尾穿孔！」
護士推來一架輪床，讓舅舅把梁朋放上去，推進急診觀察室。
夜班醫生立即接診，一邊按壓梁朋腹部檢查，一邊詢問發病時的情況。片刻後，醫生通知梁師傅辦理住院，孩子必須馬上手術。
舅舅去繳費處交了押金，梁朋被打上點滴，推進手術室等候治療。
梁師傅坐在走廊的長凳上，雙眼定定看著手術室大門，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木雕。
舅舅知道這時候安慰也沒用，給舅媽打電話知會了一聲，默默坐在旁邊陪著。
梁師傅忽然開口：「兄弟，不管我兒子這回能不能挺過來，這恩我一定會報。」
「快別胡思亂想了，醫生說孩子送來得及時，一定不會出事的。」舅舅心酸地安慰道。
梁師傅不再說話，雙手攥緊拳頭，不知在琢磨什麼。
梁朋的手術進行得十分順利，舅舅看醫院這邊沒什麼事了，買了些食物和日用品給梁師傅留下，獨自回了鹿鎮。
一進家門，他就被舅媽數落了一頓：「不是不讓你救人，可五百塊不是小數，你好歹讓他寫張欠條啊！」
「當時情況緊急，哪顧得了那麼多？」舅舅無奈道，「你別擔心，我看梁老哥不像背信忘義的人。」
舅媽抱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又不是鹿鎮本地人，萬一跑了上哪找去？你這人辦事就是不動腦子。」
舅媽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得凶，但念及梁師傅的兒子還在病床上躺著，倒也沒真追去縣城要債。
半個月後，梁師傅回到鹿鎮，在姚記打烊後找到舅舅，說有事要與他單獨商量。
進屋後，梁師傅將一隻筆記本放在桌上。
「我半輩子的心血都在這裡了。」梁師傅輕輕摩挲著本子封面，「花生辣醬和花生八寶醬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方子，我前後改良了十幾次，才慢慢調整出現在的口味。」
舅舅聽出他這是想用秘方抵債，忙道：「老哥，那筆錢不著急還，你不必這樣。」
梁師傅苦笑：「我雖自認有幾分本事，但被這臭脾氣所累，這把年紀還沒個積蓄，恐怕很難還上你的錢了。」
舅舅說：「那也不行，我豈不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
梁師傅來了脾氣：「要是你執意不收，我就把這秘方賣給別人，換錢還你的債！」
舅舅還想推拒，腦海中卻忽然響起林晶的話——如果這幾天有人要賣東西給您，您一定要答應。難道冥冥之中，自己和這秘方真有什麼因緣？
最終，舅舅懷著複雜的心情收下了梁師傅的秘方。
梁師傅翻開本子，細細跟他解釋：「我那孽徒學了點皮毛，以為自己學成了，其實我防著他呢。比如花生辣醬想做得香，要在花生碎里摻磨成細粉的芝麻，再來一小把炒干水分的精鹽……」
舅舅認真聽著，心裡很佩服梁師傅的細緻。
細細翻閱筆記本，除了兩味花生醬外，還有許多其他醬方，都是梁師傅用家傳方子精心改良過的。
舅舅不忍道：「您要是直接把這些方子賣了，也不至於這麼窘迫。」
「那我可捨不得。」梁師傅灑脫地笑笑，「人生難得覓一知己，把這本子交給你，我心裡還踏實點。」
梁師傅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疲憊：「我在外面也漂夠了，過幾天就帶著兒子回老家。」
舅舅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多勸，默默給他添了杯酒。
今年春天天氣很怪，連著兩三日，鹿鎮一直陰雨綿綿，來店裡吃飯的客人更少了。
這天晚上，舅舅打算早點打烊。店門剛關上，忽然聽到對面的美蘭飯店傳出一陣激烈的吵鬧。
「當初走的時候不是很硬氣嗎？把我店裡弄得一塌糊塗，還想借錢，想得美！」
舅舅循聲望去，只見梁師傅被金美蘭推搡出店門，險些跌了個跟頭，嘴裡卻還在苦苦哀求：「您不肯借錢，至少把我這個月工資結了，孩子等著錢救命呢！」
「呸！不讓你賠我店裡的碗筷就不錯了，趕緊滾蛋。」金美蘭滿臉嫌惡，沖梁師傅啐了一口，轉身回了店裡。
徒弟小趙臉上划過一絲不忍，但為了向金美蘭表忠心，他還是抄起掃帚，把梁師傅往外面轟。
舅舅聽到梁師傅的孩子出了事，急忙上前，把人扶起來問道：「老哥，這是怎麼了？」
失魂落魄的梁師傅看見舅舅，眼睛一亮，雙手死死箍住他胳膊：「兄弟！你店裡有多少現錢？」
舅舅問：「你需要多少？」
「起碼四五百塊。」梁師傅急得滿頭大汗，「診所大夫懷疑孩子是闌尾穿孔，得馬上往縣醫院送！」
今天吃過午飯，梁師傅的兒子梁朋一直喊肚子疼。梁師傅以為他吃撐了，沒當回事，只餵他吃了兩片酵母片，就這麼耽擱了半日。
近來姚記生意冷清，每天不過二三十流水，按說拿不出這麼多現款。可前些日子林晶好說歹說，非讓舅舅取五百塊備著，舅舅雖不信那套託夢說辭，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按她說的做了。
眼下這筆錢就放在店裡，正好能解梁師傅燃眉之急。
此時鹿鎮還沒有計程車，舅舅聯繫了一個有車的朋友，去診所接上樑朋，連夜趕往縣城醫院。
梁朋臉色蠟黃，蜷縮在父親腿上，不時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聽得人心頭髮緊。
看著眼前痛苦的兒子，想到這些天遭受的搓磨，梁師傅終於抑制不住情緒，兩行淚滾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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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不知如何安慰，拍了拍他肩膀：「別急，到醫院就好了！」
車子停在縣醫院外，梁師傅憂心如焚，腿都有些軟了。舅舅怕他把孩子摔著，小心翼翼抱起梁朋，衝進急診大廳。
「護士同志，麻煩快看看這孩子，鎮裡大夫懷疑是闌尾穿孔！」
護士推來一架輪床，讓舅舅把梁朋放上去，推進急診觀察室。
夜班醫生立即接診，一邊按壓梁朋腹部檢查，一邊詢問發病時的情況。片刻後，醫生通知梁師傅辦理住院，孩子必須馬上手術。
舅舅去繳費處交了押金，梁朋被打上點滴，推進手術室等候治療。
梁師傅坐在走廊的長凳上，雙眼定定看著手術室大門，宛如一尊毫無生氣的木雕。
舅舅知道這時候安慰也沒用，給舅媽打電話知會了一聲，默默坐在旁邊陪著。
梁師傅忽然開口：「兄弟，不管我兒子這回能不能挺過來，這恩我一定會報。」
「快別胡思亂想了，醫生說孩子送來得及時，一定不會出事的。」舅舅心酸地安慰道。
梁師傅不再說話，雙手攥緊拳頭，不知在琢磨什麼。
梁朋的手術進行得十分順利，舅舅看醫院這邊沒什麼事了，買了些食物和日用品給梁師傅留下，獨自回了鹿鎮。
一進家門，他就被舅媽數落了一頓：「不是不讓你救人，可五百塊不是小數，你好歹讓他寫張欠條啊！」
「當時情況緊急，哪顧得了那麼多？」舅舅無奈道，「你別擔心，我看梁老哥不像背信忘義的人。」
舅媽抱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又不是鹿鎮本地人，萬一跑了上哪找去？你這人辦事就是不動腦子。」
舅媽刀子嘴豆腐心，嘴上罵得凶，但念及梁師傅的兒子還在病床上躺著，倒也沒真追去縣城要債。
半個月後，梁師傅回到鹿鎮，在姚記打烊後找到舅舅，說有事要與他單獨商量。
進屋後，梁師傅將一隻筆記本放在桌上。
「我半輩子的心血都在這裡了。」梁師傅輕輕摩挲著本子封面，「花生辣醬和花生八寶醬是我爺爺傳下來的方子，我前後改良了十幾次，才慢慢調整出現在的口味。」
舅舅聽出他這是想用秘方抵債，忙道：「老哥，那筆錢不著急還，你不必這樣。」
梁師傅苦笑：「我雖自認有幾分本事，但被這臭脾氣所累，這把年紀還沒個積蓄，恐怕很難還上你的錢了。」
舅舅說：「那也不行，我豈不成了趁人之危的小人？」
梁師傅來了脾氣：「要是你執意不收，我就把這秘方賣給別人，換錢還你的債！」
舅舅還想推拒，腦海中卻忽然響起林晶的話——如果這幾天有人要賣東西給您，您一定要答應。難道冥冥之中，自己和這秘方真有什麼因緣？
最終，舅舅懷著複雜的心情收下了梁師傅的秘方。
梁師傅翻開本子，細細跟他解釋：「我那孽徒學了點皮毛，以為自己學成了，其實我防著他呢。比如花生辣醬想做得香，要在花生碎里摻磨成細粉的芝麻，再來一小把炒干水分的精鹽……」
舅舅認真聽著，心裡很佩服梁師傅的細緻。
細細翻閱筆記本，除了兩味花生醬外，還有許多其他醬方，都是梁師傅用家傳方子精心改良過的。
舅舅不忍道：「您要是直接把這些方子賣了，也不至於這麼窘迫。」
「那我可捨不得。」梁師傅灑脫地笑笑，「人生難得覓一知己，把這本子交給你，我心裡還踏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