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又是一年除夕夜
鴉青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神色漸冷：「小端，姚師傅那家館子最近生意還好吧？聽說你經常往那邊跑。」
沈端一怔：「青哥……」
鴉青悠悠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你也知道，生意好了難免招人眼紅。姚師傅是個老實人，你在我身邊一天，別人忌憚我那點虛名，不敢對他怎樣。可你要是走了，萬一以後出點事端，誰來照管他呢？」
他的語氣溫和平緩，聽不出絲毫惡意，沈端卻已經沁出冷汗。
鴉青說：「還有姚師傅的外甥女，那個姓林的小姑娘，轉年就該高考了吧？要是她舅舅遇上麻煩，她也沒法安心考試，那可就把一輩子耽誤了。」
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襲上沈端心頭，他自嘲般苦笑了一下，道：「青哥，我懂了，您是為我好。」
鴉青站起來，拍了拍沈端肩膀：「我知道你是個人才，天天待在茶樓看場子可惜了。以後跟我學做生意，過兩年分一家店給你管，不愁沒有出頭之日。」
沈端垂下眼帘，沒有與鴉青對視，只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年除夕，姚家格外熱鬧。
小芳跟家裡鬧翻，過年不敢回去，舅舅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便叫她來自己家吃年夜飯。
沈端也來了，像往常一樣勤快地幹活，只是眉宇間難掩郁色，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樣。
舅舅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沈端難免會思念家人。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就多包點沈端愛吃的羊肉餃子吧。
舅媽早備好了一方肥瘦相間的好五花肉，切成大塊，濃油赤醬地燉了一鍋，土豆在肉湯里煮得粉糯，飄出極誘人的香氣。
姚家人口味清淡，平時很少吃這種重油的葷菜，但除夕餐桌上沒一盤紅燒肉，總覺得少了點年味。
素菜做了醬燜豆角、白菜燉豆腐、西紅柿炒雞蛋、熗扁豆絲和紅燒茄子，再切幾隻皮蛋涼拌。
舅媽是個精細人，就算是自家人吃飯，她也要把切好的皮蛋整齊碼在盤中，中間用黃瓜點綴，再淋上兩勺料汁，好看又好吃。
林晶做完兩套卷子，見大家都在外面忙活，剛想過去幫忙，就被舅媽攔住：「你出來做什麼？只管好好看書，等著吃飯就行了，其他事都不用管。」
「好舅媽，讓我透口氣吧。」林晶連忙懇求，「我悶在屋裡都快憋瘋了。」
舅媽拗不過她，只好鬆了口：「那你去剝幾瓣蒜，用臼子搗成蒜泥。弄完就四處溜達溜達，千萬別累著，現在你是咱家重點保護對象。」
林晶如蒙大赦，跑到茶几旁跟沈端一起剝蒜。
吃完飯，一家人擠在客廳，嗑著瓜子看春晚。
電視上播放著游本昌和王麗雲的小品，林晶看得正樂呵，餘光瞥見舅媽端著一碗湯向她走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糟糕，舅媽又煮狀元湯了！
舅媽怕林晶營養跟不上影響學習，一直想法子給她滋補，甚至想花高價買時下流行的補腦口服液。
林晶知道那東西不過是糖水而已，不想舅媽花冤枉錢，好不容易才勸住。
舅媽不甘心，覺得補腦液不行，那就用傳統的食補方子。
恰好報紙上的養生欄目刊登了一道湯譜，將核桃、花生、紅棗、芡實、黑豆等物小火燜煮至軟爛，有益氣補腦的功效，對考生很有好處。
舅媽記在本子上，自從林晶放寒假，每天晚上都得喝上一碗。
這湯甜不甜苦不苦的，林晶喝不慣，又不好辜負舅媽一片愛心，一看到那隻湯碗就愁得頭疼。
幸好灶上還蒸著一屜發糕，舅媽把湯遞給林晶，就匆匆回廚房去了。
林晶皺著眉糾結片刻，實在不想往嘴裡送，索性把湯碗塞給身旁的沈端：「請你幫我喝了吧，能補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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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不解地看了林晶一眼，他明年又不考試，補哪門子腦？
林晶催促：「總之是好東西，快快，等會兒舅媽就出來了。」
沈端被她一催也緊張起來，仰頭把湯灌了下去，喝得太著急，差點被嗆個好歹。
在鹿鎮另一邊，陰暗的地窨子裡，姚素蓮正盯著一盤冷透的餃子發呆。
由於囊中羞澀，加上今年除夕夏育明不在家，姚素蓮沒心思包肉餡餃子，只買了兩根油條，剁碎了摻進白菜餡里，湊合著包了頓雜合麵餃子。
監獄每月有一次探親機會，能給犯人送些糕果餅乾之類的物品，姚素蓮看公廁的工資幾乎全花在上面。
每次見夏育明，姚素蓮都會哭成淚人，夏育明卻毫不動容，一味追問葉雯音的情況。姚素蓮滿心失落，回家後便沖葉雯音撒氣。
或許是生活條件太過惡劣，自從搬進地窨子後，葉雯音病情愈發嚴重，便溺失禁，沒日沒夜嚎叫。
看她這副瘋樣兒，姚素蓮有時懷疑她是不是真被江梅的鬼魂附身了，故意折磨自己。
起初，姚素蓮惦記著夏育明的囑託，照顧葉雯音還算妥帖。然而隨著壓力越來越大，姚素蓮漸漸變得暴躁，一生氣便幾頓不給葉雯音吃飯，也不再幫她擦洗身體，任憑她變得臭氣熏天。
一次被葉雯音咬傷手臂後，姚素蓮情緒徹底失控，拿起皮帶沖她狂抽濫打，發泄著滿腔怨氣。
「叫你鬧！不要臉的狐狸精，害慘了我半輩子！要不是因為你，育明也不會坐牢！」
葉雯音雖然半瘋半傻，但還知道疼，挨打後便會安靜一陣，蜷縮在輪椅上小聲嗚咽。
那一刻，姚素蓮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她迷上了這種感覺。
葉雯音的生活從此墮入了地獄。
白天，姚素蓮扮演著大度的正妻，把葉雯音收拾得乾淨齊整，每天下班後推著她散步。
可一回到家，她便撕下偽善的面具，動輒對葉雯音百般虐打，還專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下手。
葉雯音無力反抗，不出數月就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只剩一口氣懸著。
姚素蓮怕把她折騰死，這才停了手，抓了點藥給葉雯音吃，希望夏育明出獄後不要看出端倪。
沈端一怔：「青哥……」
鴉青悠悠道：「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你也知道，生意好了難免招人眼紅。姚師傅是個老實人，你在我身邊一天，別人忌憚我那點虛名，不敢對他怎樣。可你要是走了，萬一以後出點事端，誰來照管他呢？」
他的語氣溫和平緩，聽不出絲毫惡意，沈端卻已經沁出冷汗。
鴉青說：「還有姚師傅的外甥女，那個姓林的小姑娘，轉年就該高考了吧？要是她舅舅遇上麻煩，她也沒法安心考試，那可就把一輩子耽誤了。」
難以言喻的無力感襲上沈端心頭，他自嘲般苦笑了一下，道：「青哥，我懂了，您是為我好。」
鴉青站起來，拍了拍沈端肩膀：「我知道你是個人才，天天待在茶樓看場子可惜了。以後跟我學做生意，過兩年分一家店給你管，不愁沒有出頭之日。」
沈端垂下眼帘，沒有與鴉青對視，只輕輕點了點頭。
這一年除夕，姚家格外熱鬧。
小芳跟家裡鬧翻，過年不敢回去，舅舅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可憐，便叫她來自己家吃年夜飯。
沈端也來了，像往常一樣勤快地幹活，只是眉宇間難掩郁色，一副心事沉重的模樣。
舅舅有些擔心，但轉念一想，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沈端難免會思念家人。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就多包點沈端愛吃的羊肉餃子吧。
舅媽早備好了一方肥瘦相間的好五花肉，切成大塊，濃油赤醬地燉了一鍋，土豆在肉湯里煮得粉糯，飄出極誘人的香氣。
姚家人口味清淡，平時很少吃這種重油的葷菜，但除夕餐桌上沒一盤紅燒肉，總覺得少了點年味。
素菜做了醬燜豆角、白菜燉豆腐、西紅柿炒雞蛋、熗扁豆絲和紅燒茄子，再切幾隻皮蛋涼拌。
舅媽是個精細人，就算是自家人吃飯，她也要把切好的皮蛋整齊碼在盤中，中間用黃瓜點綴，再淋上兩勺料汁，好看又好吃。
林晶做完兩套卷子，見大家都在外面忙活，剛想過去幫忙，就被舅媽攔住：「你出來做什麼？只管好好看書，等著吃飯就行了，其他事都不用管。」
「好舅媽，讓我透口氣吧。」林晶連忙懇求，「我悶在屋裡都快憋瘋了。」
舅媽拗不過她，只好鬆了口：「那你去剝幾瓣蒜，用臼子搗成蒜泥。弄完就四處溜達溜達，千萬別累著，現在你是咱家重點保護對象。」
林晶如蒙大赦，跑到茶几旁跟沈端一起剝蒜。
吃完飯，一家人擠在客廳，嗑著瓜子看春晚。
電視上播放著游本昌和王麗雲的小品，林晶看得正樂呵，餘光瞥見舅媽端著一碗湯向她走來，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糟糕，舅媽又煮狀元湯了！
舅媽怕林晶營養跟不上影響學習，一直想法子給她滋補，甚至想花高價買時下流行的補腦口服液。
林晶知道那東西不過是糖水而已，不想舅媽花冤枉錢，好不容易才勸住。
舅媽不甘心，覺得補腦液不行，那就用傳統的食補方子。
恰好報紙上的養生欄目刊登了一道湯譜，將核桃、花生、紅棗、芡實、黑豆等物小火燜煮至軟爛，有益氣補腦的功效，對考生很有好處。
舅媽記在本子上，自從林晶放寒假，每天晚上都得喝上一碗。
這湯甜不甜苦不苦的，林晶喝不慣，又不好辜負舅媽一片愛心，一看到那隻湯碗就愁得頭疼。
幸好灶上還蒸著一屜發糕，舅媽把湯遞給林晶，就匆匆回廚房去了。
林晶皺著眉糾結片刻，實在不想往嘴裡送，索性把湯碗塞給身旁的沈端：「請你幫我喝了吧，能補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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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端不解地看了林晶一眼，他明年又不考試，補哪門子腦？
林晶催促：「總之是好東西，快快，等會兒舅媽就出來了。」
沈端被她一催也緊張起來，仰頭把湯灌了下去，喝得太著急，差點被嗆個好歹。
在鹿鎮另一邊，陰暗的地窨子裡，姚素蓮正盯著一盤冷透的餃子發呆。
由於囊中羞澀，加上今年除夕夏育明不在家，姚素蓮沒心思包肉餡餃子，只買了兩根油條，剁碎了摻進白菜餡里，湊合著包了頓雜合麵餃子。
監獄每月有一次探親機會，能給犯人送些糕果餅乾之類的物品，姚素蓮看公廁的工資幾乎全花在上面。
每次見夏育明，姚素蓮都會哭成淚人，夏育明卻毫不動容，一味追問葉雯音的情況。姚素蓮滿心失落，回家後便沖葉雯音撒氣。
或許是生活條件太過惡劣，自從搬進地窨子後，葉雯音病情愈發嚴重，便溺失禁，沒日沒夜嚎叫。
看她這副瘋樣兒，姚素蓮有時懷疑她是不是真被江梅的鬼魂附身了，故意折磨自己。
起初，姚素蓮惦記著夏育明的囑託，照顧葉雯音還算妥帖。然而隨著壓力越來越大，姚素蓮漸漸變得暴躁，一生氣便幾頓不給葉雯音吃飯，也不再幫她擦洗身體，任憑她變得臭氣熏天。
一次被葉雯音咬傷手臂後，姚素蓮情緒徹底失控，拿起皮帶沖她狂抽濫打，發泄著滿腔怨氣。
「叫你鬧！不要臉的狐狸精，害慘了我半輩子！要不是因為你，育明也不會坐牢！」
葉雯音雖然半瘋半傻，但還知道疼，挨打後便會安靜一陣，蜷縮在輪椅上小聲嗚咽。
那一刻，姚素蓮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她迷上了這種感覺。
葉雯音的生活從此墮入了地獄。
白天，姚素蓮扮演著大度的正妻，把葉雯音收拾得乾淨齊整，每天下班後推著她散步。
可一回到家，她便撕下偽善的面具，動輒對葉雯音百般虐打，還專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下手。
葉雯音無力反抗，不出數月就被折磨得瘦骨嶙峋，只剩一口氣懸著。
姚素蓮怕把她折騰死，這才停了手，抓了點藥給葉雯音吃，希望夏育明出獄後不要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