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回家路上，林晶一直在悄悄觀察舅舅的神色。
舅舅比平日更加沉默，眉頭擰著，看起來心事沉重，但並沒有說起沈端的事。
林晶心裡七上八下，拿不準自己到底有沒有露餡兒。
過了幾天，一家人去集市採買年貨，舅舅走到肉攤前，看著懸掛起來的羊肉出神。
舅媽說：「這肉看著挺新鮮，買回去和白蘿蔔一起燉湯，喝著暖乎乎的。」
舅舅說：「我想包點羊肉餃子。」
舅媽愣了一下，家裡愛吃羊肉餃子的只有沈端一個人。
從前沈家奶奶還在時，沈端每年來舅舅家拜年，舅舅都會提前包好羊肉餃子，讓他帶回去吃。
後來沈家出事，無處可去的沈端在姚家住過一段時間。舅舅可憐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遭此大劫，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一發工資就買新鮮羊肉包餃子，試圖把這瘦伶伶的少年養胖一點。
如果不是鴉青突然出現，沈端早就成為姚家的一份子了。
舅媽試探著問：「你終於想通了？那我可給小端打電話了，年三十晚上，讓他來咱家吃頓飯。」
舅舅嘴上硬撐：「打什麼電話，那小子不是每年都來送東西嗎？到時直接把他叫進來就是了。哼，年年把東西扔下就跑，門都不敢敲，怕我吃了他怎的？」
舅媽笑道：「誰讓你一見他就吹鬍子瞪眼，別說小端，我看著都發慌。」
舅舅聞言又生出幾分火氣：「怎麼，他有膽子跟鴉青鬼混，被我瞪兩眼就怕了？這話聽著都可笑。」
舅媽不想多聊這個話題，連忙擺擺手，轉身在攤子上挑選羊肉。
當晚回家，舅媽給沈端打了電話。
林晶正好在旁邊，聽到電話里的沈端開心得像個孩子，連聲答應一定來，顯然這份久違的溫情對他分量極重。
大年三十，舅舅貼好對聯和福字，一頭扎進廚房忙活起來。
鱸魚改花刀後用蔥姜料酒醃製，裹上面糊用熱油炸透，淋上酸甜紅亮的糖醋汁，再炸點蝦片鋪在周圍。
舅舅又做了東坡肉和四喜丸子，他覺得菜色有點油膩，把原本想做的紅燒雞換成了香菇蒸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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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貨是林晶前一晚幫著做的，還熬了一鍋豬皮凍，鎮在冰箱裡，等晚飯時拿出來蘸著蒜汁吃。
舅舅守著灶台炒菜，林晶搗完蒜泥，去客廳幫舅媽包餃子。
舅媽熟練地捏著餃子，嘴裡絮絮叨叨：「今年冬天的白菜好，葉子包得緊，盤成餃子餡別提多鮮靈了……」
林晶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您說得我都饞了。」
風雪撲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斷炸響，舅媽把電視調到最大聲都聽不清，林晶卻覺得格外踏實。
與此同時，夏家的除夕夜格外淒涼。
從前日子再拮据，每逢年節還是能擠出點錢，包一頓肉蛋餃子打牙祭，今年桌上卻只有兩盤青菜和一碟大蔥炒豬皮。
姚素蓮原本留了錢買年貨，可前天葉雯音忽然高燒不退，打針吃藥一通折騰，把錢花得精光。
為了給葉雯音治病，外加供養好吃懶做的夏育明，姚素蓮欠了一屁股債，周圍早沒人願意借錢給她了。
為了給夏育明做一頓像樣的年夜飯，昨天她厚著臉皮去姚記飯店，想著哥嫂多少能施捨點肉，結果還沒進門就被罵走了。
夏育明推著葉雯音走來，掃一眼桌上的菜，立刻皺起了眉。
姚素蓮立刻將一個點了香油的煎蛋推到他面前，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夏育明抱怨：「你整天從早忙到晚，大過年的連個像樣的葷菜都買不起，日子還過個什麼勁？」
姚素蓮默然垂眸，她早對這些無理責難麻木了，夏育明說什麼她就聽著，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夏育明拿起勺子，正要餵葉雯音吃飯，窗外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
葉雯音仿佛受了刺激，拍著手嬉笑起來：「嘻嘻嘻，過年啦，我要吃點心！棗泥糕，馬蹄酥，羊角蜜……」
夏育明疼惜地哄著：「雯音乖，先吃飯，我明天一早就去給你買點心。」
葉雯音嘴巴一撇，孩子似的哭了起來：「不嘛，我現在就要吃！」
夏育明說：「你把這個煎蛋吃了，我給你沖一碗糖水好不好？也是甜甜的。」
葉雯音不發病則已，一旦發病就瘋得不管不顧，伸長手臂往桌子上一掃，杯盤稀里嘩啦摔得粉碎。
姚素蓮看著自己做的飯菜被糟蹋，還沒來得及傷心，夏育明已經罵了起來：「你耳朵聾了？趕緊滾去買點心。」
姚素蓮訥訥道：「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再說這會兒供銷社也關門了。」
「真是個死腦筋！」夏育明罵得毫不留情，「你隨便敲開哪位鄰居的家門，管人家討兩塊點心，把雯音哄好了再說，否則這個年都過不安生。」
姚素蓮實在不想做這麼丟臉的事，磨磨唧唧不肯去，夏育明火了，直接拽著她胳膊往門外拖。
夏育明眼睛一亮：「誰說沒有來錢的路子？前幾天街上有人收頭髮，一條十寸的粗辮子能賣十五塊呢，你頭髮留了這麼長，雖然摻了幾根白髮，估摸著也能賣幾塊錢，足夠買盒點心了。」
姚素蓮大驚失色，連忙護住自己的頭髮：「你別胡鬧，我這頭髮留了十幾年，哪能說剪就剪？」
當年上學時，姚素蓮聽說夏育明喜歡梳辮子的姑娘，便為他留了這頭長髮。除了偶爾打理下分叉的發梢，從沒大幅剪短過。
為了讓頭髮更柔順烏亮，一向節儉的她還特意買了瓶桂花髮油，每次洗完頭都細心塗抹一遍。
夏育明哪管三七二十一，拿了把剪刀就要剪她頭髮。
姚素蓮嚇得滿屋亂跑，打翻了不少東西，終究沒能逃過，被夏育明一把揪住頭髮。
「育明……少剪一點行不行……」姚素蓮流著淚哀求。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夏育明更加來勁，貼著頭皮幾剪子下去，姚素蓮原本齊腰的長髮只剩幾寸。
她癱坐在地，抱著殘缺的髮絲失聲痛哭。
夏育明在一旁冷眼看著，臉上沒有心疼，只有痛快和解氣。他之所以這麼做，除了想用頭髮換錢，更是為了報復姚素蓮膽敢不服從他。
舅舅比平日更加沉默，眉頭擰著，看起來心事沉重，但並沒有說起沈端的事。
林晶心裡七上八下，拿不準自己到底有沒有露餡兒。
過了幾天，一家人去集市採買年貨，舅舅走到肉攤前，看著懸掛起來的羊肉出神。
舅媽說：「這肉看著挺新鮮，買回去和白蘿蔔一起燉湯，喝著暖乎乎的。」
舅舅說：「我想包點羊肉餃子。」
舅媽愣了一下，家裡愛吃羊肉餃子的只有沈端一個人。
從前沈家奶奶還在時，沈端每年來舅舅家拜年，舅舅都會提前包好羊肉餃子，讓他帶回去吃。
後來沈家出事，無處可去的沈端在姚家住過一段時間。舅舅可憐這孩子小小年紀就遭此大劫，變著花樣做他愛吃的菜，一發工資就買新鮮羊肉包餃子，試圖把這瘦伶伶的少年養胖一點。
如果不是鴉青突然出現，沈端早就成為姚家的一份子了。
舅媽試探著問：「你終於想通了？那我可給小端打電話了，年三十晚上，讓他來咱家吃頓飯。」
舅舅嘴上硬撐：「打什麼電話，那小子不是每年都來送東西嗎？到時直接把他叫進來就是了。哼，年年把東西扔下就跑，門都不敢敲，怕我吃了他怎的？」
舅媽笑道：「誰讓你一見他就吹鬍子瞪眼，別說小端，我看著都發慌。」
舅舅聞言又生出幾分火氣：「怎麼，他有膽子跟鴉青鬼混，被我瞪兩眼就怕了？這話聽著都可笑。」
舅媽不想多聊這個話題，連忙擺擺手，轉身在攤子上挑選羊肉。
當晚回家，舅媽給沈端打了電話。
林晶正好在旁邊，聽到電話里的沈端開心得像個孩子，連聲答應一定來，顯然這份久違的溫情對他分量極重。
大年三十，舅舅貼好對聯和福字，一頭扎進廚房忙活起來。
鱸魚改花刀後用蔥姜料酒醃製，裹上面糊用熱油炸透，淋上酸甜紅亮的糖醋汁，再炸點蝦片鋪在周圍。
舅舅又做了東坡肉和四喜丸子，他覺得菜色有點油膩，把原本想做的紅燒雞換成了香菇蒸雞。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醬貨是林晶前一晚幫著做的，還熬了一鍋豬皮凍，鎮在冰箱裡，等晚飯時拿出來蘸著蒜汁吃。
舅舅守著灶台炒菜，林晶搗完蒜泥，去客廳幫舅媽包餃子。
舅媽熟練地捏著餃子，嘴裡絮絮叨叨：「今年冬天的白菜好，葉子包得緊，盤成餃子餡別提多鮮靈了……」
林晶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您說得我都饞了。」
風雪撲窗，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斷炸響，舅媽把電視調到最大聲都聽不清，林晶卻覺得格外踏實。
與此同時，夏家的除夕夜格外淒涼。
從前日子再拮据，每逢年節還是能擠出點錢，包一頓肉蛋餃子打牙祭，今年桌上卻只有兩盤青菜和一碟大蔥炒豬皮。
姚素蓮原本留了錢買年貨，可前天葉雯音忽然高燒不退，打針吃藥一通折騰，把錢花得精光。
為了給葉雯音治病，外加供養好吃懶做的夏育明，姚素蓮欠了一屁股債，周圍早沒人願意借錢給她了。
為了給夏育明做一頓像樣的年夜飯，昨天她厚著臉皮去姚記飯店，想著哥嫂多少能施捨點肉，結果還沒進門就被罵走了。
夏育明推著葉雯音走來，掃一眼桌上的菜，立刻皺起了眉。
姚素蓮立刻將一個點了香油的煎蛋推到他面前，試圖安撫他的情緒。
夏育明抱怨：「你整天從早忙到晚，大過年的連個像樣的葷菜都買不起，日子還過個什麼勁？」
姚素蓮默然垂眸，她早對這些無理責難麻木了，夏育明說什麼她就聽著，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夏育明拿起勺子，正要餵葉雯音吃飯，窗外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
葉雯音仿佛受了刺激，拍著手嬉笑起來：「嘻嘻嘻，過年啦，我要吃點心！棗泥糕，馬蹄酥，羊角蜜……」
夏育明疼惜地哄著：「雯音乖，先吃飯，我明天一早就去給你買點心。」
葉雯音嘴巴一撇，孩子似的哭了起來：「不嘛，我現在就要吃！」
夏育明說：「你把這個煎蛋吃了，我給你沖一碗糖水好不好？也是甜甜的。」
葉雯音不發病則已，一旦發病就瘋得不管不顧，伸長手臂往桌子上一掃，杯盤稀里嘩啦摔得粉碎。
姚素蓮看著自己做的飯菜被糟蹋，還沒來得及傷心，夏育明已經罵了起來：「你耳朵聾了？趕緊滾去買點心。」
姚素蓮訥訥道：「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錢？再說這會兒供銷社也關門了。」
「真是個死腦筋！」夏育明罵得毫不留情，「你隨便敲開哪位鄰居的家門，管人家討兩塊點心，把雯音哄好了再說，否則這個年都過不安生。」
姚素蓮實在不想做這麼丟臉的事，磨磨唧唧不肯去，夏育明火了，直接拽著她胳膊往門外拖。
夏育明眼睛一亮：「誰說沒有來錢的路子？前幾天街上有人收頭髮，一條十寸的粗辮子能賣十五塊呢，你頭髮留了這麼長，雖然摻了幾根白髮，估摸著也能賣幾塊錢，足夠買盒點心了。」
姚素蓮大驚失色，連忙護住自己的頭髮：「你別胡鬧，我這頭髮留了十幾年，哪能說剪就剪？」
當年上學時，姚素蓮聽說夏育明喜歡梳辮子的姑娘，便為他留了這頭長髮。除了偶爾打理下分叉的發梢，從沒大幅剪短過。
為了讓頭髮更柔順烏亮，一向節儉的她還特意買了瓶桂花髮油，每次洗完頭都細心塗抹一遍。
夏育明哪管三七二十一，拿了把剪刀就要剪她頭髮。
姚素蓮嚇得滿屋亂跑，打翻了不少東西，終究沒能逃過，被夏育明一把揪住頭髮。
「育明……少剪一點行不行……」姚素蓮流著淚哀求。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說夏育明更加來勁，貼著頭皮幾剪子下去，姚素蓮原本齊腰的長髮只剩幾寸。
她癱坐在地，抱著殘缺的髮絲失聲痛哭。
夏育明在一旁冷眼看著，臉上沒有心疼，只有痛快和解氣。他之所以這麼做，除了想用頭髮換錢，更是為了報復姚素蓮膽敢不服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