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偷菜
菜醃好了，怎麼賣也是個問題。
林晶前世吃過一種白粥自助，八元一位，桌上擺著二十幾種小菜，供客人隨意夾取。
她本想借鑑這種新穎的經營模式，但跟舅舅討論了一下，覺得不太妥當。
在物資豐富的當代，沒人會為一點醃菜動歪心思，但此時尚處八十年代末，要是打出自助暢吃的招牌，難免會有個別人狂吃無度，甚至偷著打包。
對於薄利多銷的街頭小攤，這麼搞容易虧本。舅舅上回便宜賣那些老人包子，已經吃過虧了。
林晶琢磨了兩天 ，讓舅舅採購了一批搪瓷盆和粗瓷小碟，在攤位旁放了張長桌，擺上各色醃菜。
蘿蔔、芥菜、白菜、雪裡蕻等成本較低的醃菜五分一碟，甜醬筍片、醃豆角、玫瑰腐乳等精細醃菜，則是八分一碟。
價格公道實惠，加上林晶醃的菜風味絕佳，舅舅的攤子每天都排長隊，往往沒到中午醃菜就賣得精光。
林晶記著大黑痣的教訓，囑咐舅舅一定要多加留心，提防有人往醃菜盆里放髒東西，毀咱家招牌。
舅舅深以為然，時不時瞄一眼放醃菜的長桌。
有段時間醃菜盆空得很快，尤其是那幾樣精貴醃菜，消耗得十分迅速。可每天晚上清點營收，賺得錢卻變少了，舅舅百思不得其解。
舅媽說：「有啥想不通的，肯定有人偷菜了唄。」
舅舅愁得直撓頭：「不能啊，自從晶兒上回提醒過，我每天都盯得可緊了，誰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搗亂？」
舅媽嘆道：「你呀，要是有晶兒一般機靈，咱家日子早就好起來了。」
轉天正好是周末，林晶決定陪舅舅一起出攤，看看到底怎麼個事兒。
攤子旁的長桌支起來了，一盆盆醃菜依次排開，色澤鮮亮，香氣四溢。
不多時，一個滿頭銀髮的小腳老太太走了過來。
林晶認得這人，她是住在附近的劉婆婆。當初舅舅心軟，把包子低價賣給她，結果被她宣揚出去，引得一堆老人來占便宜。
劉婆婆點了一個包子一碗粥，顫巍巍走到長桌前，拿起碟子夾菜。
筷子伸向甜醬筍片，劉婆婆左右掃了一眼，手腕輕輕一翻，一大筷子筍片飛快地消失在袖中。
林晶暗自驚嘆，嚯，這老太太動作夠麻利的。
劉婆婆藏好筍片，又挪到醃豆角的盆前，正要故技重施，就被林晶抓了個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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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婆婆一哆嗦，臉色驟然慘白。
林晶笑了笑，客客氣氣把人請到椅子上坐著，伸手往她袖子裡一摸，把藏菜的布兜掏了出來。
舅舅聽到動靜走來，滿臉錯愕：「劉姨，您這是何苦？」
舅舅想著劉婆婆牙都快掉光了，吃不了多少，家裡又沒別人，絕不可能偷菜，便沒刻意留心。
劉婆婆垂下腦袋，手指侷促地捻著衣角，半天沒囁嚅出一個字。
「劉婆婆，我們也不為難您。」林晶說，「這些菜就不追究了，只是我家利潤薄，以後恐怕不能做您生意了。」
不是她心軟，只是這老太太年紀太大，逼得太緊，萬一她急火攻心栽倒在這兒，反倒會惹上麻煩。
舅舅說：「劉姨，您手頭緊，跟我說一聲，我送您點菜都沒問題，何必偷拿！」
劉婆婆眼圈一紅，小聲說：「姚老闆你是好心人，這次就別跟我計較了，我……我以後再不敢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條皺巴巴的手絹，抹著眼角，看起來可憐極了。
林晶怕舅舅心軟，語氣嚴厲起來：「劉婆，我已經給您留了面子，您別得寸進尺。」
老太太很怵林晶，不敢再囉嗦，拄著拐起身，一步三挪地悻悻離去。
當晚回家，林晶嚴肅地叮囑舅舅，往後見到劉婆就轟走，絕不能再讓她靠近攤位。
舅媽也跟著數落：「你這人呀，吃一塹不長一智，都被那老太婆坑過一回了，咋還不吃教訓？」
舅舅被說得啞口無言，鬱悶地耷拉著腦袋。
接下來幾天，劉婆婆見林晶沒在攤上，過來試探著想買東西，都被舅舅婉言請走了。
看著一個老人守在攤子旁嘆氣流淚，舅舅心裡不是滋味，收攤後提著半袋雜和面，打算去劉婆家看看。
那天舅舅很晚才回家。
舅媽問他怎麼回事，舅舅一拍大腿：「嗨，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天底下竟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劉婆婆無兒無女，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吃飯洗衣服都成了問題，想請個保姆照料自己的生活。
她手頭積蓄不多，給不起像樣的工資，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就在她不抱希望時，有個叫阿芸的中年女人找上門，說是劉婆婆的遠房侄女，願意給伺候她，給她養老送終。
劉婆婆欣然同意，讓阿芸住進了自家房子。
一開始，阿芸表現得殷勤又體貼，把劉婆婆照顧得熨帖無比，老人家對她愈發信任，連房子都給了她。
可沒過多久，阿芸就把一個男人帶了進來，說是自己對象。
劉婆婆雖不高興，但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她已經離不開阿芸，因此也沒開口攆人。
老人家的噩夢就此拉開序幕。
阿芸越來越懶，整天和男友躲在屋裡嬉鬧玩樂，非但不再幹活，還逼劉婆婆買菜做飯伺候他倆。稍有不順心，拽過老人便是一頓打罵。
劉婆婆不敢反抗，手頭那點棺材本兒很快被這對狗男女揮霍盡了。
由於沒錢買菜，劉婆婆只能去市場撿菜葉子，用油鹽炒了端給阿芸，自己則只能啃黑面窩頭。
阿芸榨不出油水，竟開始動手打罵劉婆婆，埋怨她做飯清湯寡水，狗都不吃。
走投無路之下，劉婆婆盯上了舅舅的小攤。
舅舅賣的醃菜鮮脆可口，吃著比炒菜還香，尤其是醬筍片和麻辣蘿蔔乾，阿芸吃得津津有味。
劉婆婆在袖子裡藏了只小布兜，每天來攤子上交五分錢，就能解決全家一天的菜餚，多實惠。
偷了幾次都沒被發現，劉婆婆膽子越來越大，沒想到被林晶逮著了。
林晶前世吃過一種白粥自助，八元一位，桌上擺著二十幾種小菜，供客人隨意夾取。
她本想借鑑這種新穎的經營模式，但跟舅舅討論了一下，覺得不太妥當。
在物資豐富的當代，沒人會為一點醃菜動歪心思，但此時尚處八十年代末，要是打出自助暢吃的招牌，難免會有個別人狂吃無度，甚至偷著打包。
對於薄利多銷的街頭小攤，這麼搞容易虧本。舅舅上回便宜賣那些老人包子，已經吃過虧了。
林晶琢磨了兩天 ，讓舅舅採購了一批搪瓷盆和粗瓷小碟，在攤位旁放了張長桌，擺上各色醃菜。
蘿蔔、芥菜、白菜、雪裡蕻等成本較低的醃菜五分一碟，甜醬筍片、醃豆角、玫瑰腐乳等精細醃菜，則是八分一碟。
價格公道實惠，加上林晶醃的菜風味絕佳，舅舅的攤子每天都排長隊，往往沒到中午醃菜就賣得精光。
林晶記著大黑痣的教訓，囑咐舅舅一定要多加留心，提防有人往醃菜盆里放髒東西，毀咱家招牌。
舅舅深以為然，時不時瞄一眼放醃菜的長桌。
有段時間醃菜盆空得很快，尤其是那幾樣精貴醃菜，消耗得十分迅速。可每天晚上清點營收，賺得錢卻變少了，舅舅百思不得其解。
舅媽說：「有啥想不通的，肯定有人偷菜了唄。」
舅舅愁得直撓頭：「不能啊，自從晶兒上回提醒過，我每天都盯得可緊了，誰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搗亂？」
舅媽嘆道：「你呀，要是有晶兒一般機靈，咱家日子早就好起來了。」
轉天正好是周末，林晶決定陪舅舅一起出攤，看看到底怎麼個事兒。
攤子旁的長桌支起來了，一盆盆醃菜依次排開，色澤鮮亮，香氣四溢。
不多時，一個滿頭銀髮的小腳老太太走了過來。
林晶認得這人，她是住在附近的劉婆婆。當初舅舅心軟，把包子低價賣給她，結果被她宣揚出去，引得一堆老人來占便宜。
劉婆婆點了一個包子一碗粥，顫巍巍走到長桌前，拿起碟子夾菜。
筷子伸向甜醬筍片，劉婆婆左右掃了一眼，手腕輕輕一翻，一大筷子筍片飛快地消失在袖中。
林晶暗自驚嘆，嚯，這老太太動作夠麻利的。
劉婆婆藏好筍片，又挪到醃豆角的盆前，正要故技重施，就被林晶抓了個現行。
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
劉婆婆一哆嗦，臉色驟然慘白。
林晶笑了笑，客客氣氣把人請到椅子上坐著，伸手往她袖子裡一摸，把藏菜的布兜掏了出來。
舅舅聽到動靜走來，滿臉錯愕：「劉姨，您這是何苦？」
舅舅想著劉婆婆牙都快掉光了，吃不了多少，家裡又沒別人，絕不可能偷菜，便沒刻意留心。
劉婆婆垂下腦袋，手指侷促地捻著衣角，半天沒囁嚅出一個字。
「劉婆婆，我們也不為難您。」林晶說，「這些菜就不追究了，只是我家利潤薄，以後恐怕不能做您生意了。」
不是她心軟，只是這老太太年紀太大，逼得太緊，萬一她急火攻心栽倒在這兒，反倒會惹上麻煩。
舅舅說：「劉姨，您手頭緊，跟我說一聲，我送您點菜都沒問題，何必偷拿！」
劉婆婆眼圈一紅，小聲說：「姚老闆你是好心人，這次就別跟我計較了，我……我以後再不敢了。」
她從懷裡摸出一條皺巴巴的手絹，抹著眼角，看起來可憐極了。
林晶怕舅舅心軟，語氣嚴厲起來：「劉婆，我已經給您留了面子，您別得寸進尺。」
老太太很怵林晶，不敢再囉嗦，拄著拐起身，一步三挪地悻悻離去。
當晚回家，林晶嚴肅地叮囑舅舅，往後見到劉婆就轟走，絕不能再讓她靠近攤位。
舅媽也跟著數落：「你這人呀，吃一塹不長一智，都被那老太婆坑過一回了，咋還不吃教訓？」
舅舅被說得啞口無言，鬱悶地耷拉著腦袋。
接下來幾天，劉婆婆見林晶沒在攤上，過來試探著想買東西，都被舅舅婉言請走了。
看著一個老人守在攤子旁嘆氣流淚，舅舅心裡不是滋味，收攤後提著半袋雜和面，打算去劉婆家看看。
那天舅舅很晚才回家。
舅媽問他怎麼回事，舅舅一拍大腿：「嗨，說出來你們都不信，天底下竟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劉婆婆無兒無女，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吃飯洗衣服都成了問題，想請個保姆照料自己的生活。
她手頭積蓄不多，給不起像樣的工資，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
就在她不抱希望時，有個叫阿芸的中年女人找上門，說是劉婆婆的遠房侄女，願意給伺候她，給她養老送終。
劉婆婆欣然同意，讓阿芸住進了自家房子。
一開始，阿芸表現得殷勤又體貼，把劉婆婆照顧得熨帖無比，老人家對她愈發信任，連房子都給了她。
可沒過多久，阿芸就把一個男人帶了進來，說是自己對象。
劉婆婆雖不高興，但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她已經離不開阿芸，因此也沒開口攆人。
老人家的噩夢就此拉開序幕。
阿芸越來越懶，整天和男友躲在屋裡嬉鬧玩樂，非但不再幹活，還逼劉婆婆買菜做飯伺候他倆。稍有不順心，拽過老人便是一頓打罵。
劉婆婆不敢反抗，手頭那點棺材本兒很快被這對狗男女揮霍盡了。
由於沒錢買菜，劉婆婆只能去市場撿菜葉子，用油鹽炒了端給阿芸，自己則只能啃黑面窩頭。
阿芸榨不出油水，竟開始動手打罵劉婆婆，埋怨她做飯清湯寡水，狗都不吃。
走投無路之下，劉婆婆盯上了舅舅的小攤。
舅舅賣的醃菜鮮脆可口，吃著比炒菜還香，尤其是醬筍片和麻辣蘿蔔乾，阿芸吃得津津有味。
劉婆婆在袖子裡藏了只小布兜，每天來攤子上交五分錢，就能解決全家一天的菜餚，多實惠。
偷了幾次都沒被發現，劉婆婆膽子越來越大，沒想到被林晶逮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