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不是你姐嗎
舅舅把林晶狠誇了一頓，說著說著，他忽然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心疼。
他想外甥女小小年紀，居然有這麼好的廚藝，一定是在夏家被姚素蓮逼著下廚，硬生生練出來的。
可他這一回倒是想錯了。
姚素蓮把親手為夏育明做飯視為一件樂事，雖然經常支使林晶干粗活，但做飯很少讓她插手。林晶的好廚藝，是和石小山結婚後練出來的。
前世她在服裝廠上班時，廠里沒有正經食堂，只請了一位老師傅燒飯。
老師傅炒菜手藝平平，醃鹹菜的功夫卻是一絕。
尤其是芥菜絲，鮮脆爽口、微苦回甘，一口下去辣氣直衝腦門，甭提多下飯了。
每到冬天，細菜成了稀罕物，每天不是清水蘿蔔就是白菜土豆，全靠老師傅的鹹菜把飯哄下肚子。有這鹹菜，連最粗糲的高粱飯吃著都順口不少。
除了鹹菜，老師傅還會做腐乳和花生辣醬。把乾糧橫著撕開，抹上一層醬，就是一頓有滋有味的好飯。
鹿鎮不少人家都會醃菜，可沒人比得過他。老師傅脾氣古怪，有人向他討教做法，一概不理。
後來服裝廠解散，林晶結了婚，和石小山一起打理飯店。聽客人反映店裡的小鹹菜寡淡無味，她一下想起了那位老師傅。
林晶輾轉打聽，得知老師傅嗜酒如命，最愛喝鹿鎮酒廠生產的一款醬香酒，可惜酒廠早已倒閉，市面上一瓶難求。
為了投其所好，林晶找到酒廠當年的工人，咬牙花高價買了幾瓶陳酒，親自送到老師傅家裡。
老師傅一見酒眼睛都亮了，捧著酒瓶摩挲許久，但還是端著架子沒鬆口。
林晶也不急躁，隔三差五提著禮物上門，幫老爺子干點雜活。
為此，石小山還跟她大吵一架，說為了幾碟鹹菜，哪值得花這麼大功夫？
沒過多久，林晶再去探望時，正撞上老師傅摔倒在地，疼得直呻吟。
幸虧林晶來得及時，立刻跑去叫人，老人家才撿回一條命。
經此一事，老師傅徹底卸下了心防，不僅把寫滿醃菜方法的筆記本送給林晶，還手把手教她醃了幾壇，從配方、用料到醃製時間一一講透。
林晶醃的小菜成了石家飯館一大特色，廣受食客好評，許多熟客隔三差五來光顧，就是為了這口風味十足的小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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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林晶傾盡心血扶助石小山，卻沒能得到善果。幸而老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讓她用這門手藝報答舅舅。
舅舅辭了工作，緊鑼密鼓籌備起擺攤事宜。
他先去街道委員會寫申請，說明自己是下崗職工自主謀生，又去工商所辦了臨時占道許可證，最後到衛生所領健康證。
一套手續跑下來，前後忙活了小半個月，早點攤終於支了起來。
賣早點是熬人的辛苦活，舅舅和舅媽不到三點就得起床，煮粥剁餡兒，和麵包包子。
舅舅最拿手的是醬肉包，把三肥七瘦的豬肉切成丁，煸炒至微黃焦香，再用蔥薑末和白糖、甜麵醬、豆瓣醬調和的料汁調味，炒勻後餡兒就成了。
這樣炒出來的餡料很香，舅舅每次炒完都會留一小碗，裝進林晶飯盒，讓她拌飯吃。
除了大蔥鮮肉和醬肉包，舅舅還做了幾種素包子，個個皮薄餡兒大，油潤鮮爽。
為了招攬生意，開業前幾天，客人只要來買東西，就贈一小碟芥菜絲或豆腐乾。
如林晶所料，鹹菜很受歡迎，沒過兩天就有客人問舅舅鹹菜能不能單賣，想多買點帶回家吃。
二中的學生聽說這裡的鹹菜好吃又便宜，周五一下課就蜂擁而至發抖，生怕晚一步就賣光了。
生意比預想中火爆得多，天剛蒙蒙亮，早點攤前就排起長隊，舅舅夫婦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都有一群年輕人來吃早點，這些人流里流氣，留著時興的長髮，胸口或手臂刺著粗糙的圖案，看著唬人。不過他們每次吃完就付錢走人，從不鬧事，估計是鴉青讓手下來照顧生意。
舅舅看見他們就煩，又不好直接趕走，發愁得很。
沈端有時也會帶幾個小弟來吃飯。
他身邊跟著個惹眼的女人，一身青色連衣裙，蓬鬆捲髮垂在肩頭，耳側別著閃亮的水鑽發卡。
小弟們管女人叫「盈姐」，對她畢恭畢敬。
那天是周末，舅媽感冒了在家休養，林晶來攤子上幫忙，恰好看見沈端身邊的盈姐。
林晶愣了一瞬，想起前世沈端死時，有個漂亮女人跟他一起殞命，臉被劃得稀爛，慘不忍睹。
會是她嗎？
盈姐見林晶一直盯著她看，有些不爽，走過去沖她吐了一口煙：「學生妹，老娘臉上有花啊？」
離得近了，林晶才發現盈姐眉眼艷麗，但皮膚粗糙，臉上敷著厚厚一層粉，白得有點發青，透著一股詭異的失真感。
林晶回過神，不想在舅舅的攤子上惹事，沒搭理她，轉身就要去忙。
「跟你說話呢！」盈姐被拂了面子，頓時惱了，伸手去推林晶，卻被人攥住了手腕。
回頭一看，沈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皺著眉看她：「你鬧什麼？」
「她盯著我看啊！」盈姐嚷嚷起來，試圖掙開沈端，「我不高興，問一句又怎麼了？」
沈端扣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盈姐疼得嘶了一聲，瞬間熄火。
她揚起頭試圖服軟撒嬌，沈端放開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盈姐不敢再作，悻悻然坐了回去。
林晶沒把這段插曲當回事，早就幫忙端包子去了。
沈端看著她背影，若有所思，漆黑眼底翻動著複雜的情緒，良久才收回目光。
傍晚，夏蘭蘭和幾個同學路過街口，一眼瞧見林晶在攤子上忙碌，不由頓住腳步。
一個同學詫異道：「蘭蘭，那不是你姐嗎，怎麼在攤子上打工？」
夏蘭蘭的臉刷地紅了。
見她神色不對，另一個同學連忙打圓場：「別亂說！那不是蘭蘭親姐，是她後媽帶來的女兒。聽說她前些天跟家裡吵架，已經搬出去了。」
他想外甥女小小年紀，居然有這麼好的廚藝，一定是在夏家被姚素蓮逼著下廚，硬生生練出來的。
可他這一回倒是想錯了。
姚素蓮把親手為夏育明做飯視為一件樂事，雖然經常支使林晶干粗活，但做飯很少讓她插手。林晶的好廚藝，是和石小山結婚後練出來的。
前世她在服裝廠上班時，廠里沒有正經食堂，只請了一位老師傅燒飯。
老師傅炒菜手藝平平，醃鹹菜的功夫卻是一絕。
尤其是芥菜絲，鮮脆爽口、微苦回甘，一口下去辣氣直衝腦門，甭提多下飯了。
每到冬天，細菜成了稀罕物，每天不是清水蘿蔔就是白菜土豆，全靠老師傅的鹹菜把飯哄下肚子。有這鹹菜，連最粗糲的高粱飯吃著都順口不少。
除了鹹菜，老師傅還會做腐乳和花生辣醬。把乾糧橫著撕開，抹上一層醬，就是一頓有滋有味的好飯。
鹿鎮不少人家都會醃菜，可沒人比得過他。老師傅脾氣古怪，有人向他討教做法，一概不理。
後來服裝廠解散，林晶結了婚，和石小山一起打理飯店。聽客人反映店裡的小鹹菜寡淡無味，她一下想起了那位老師傅。
林晶輾轉打聽，得知老師傅嗜酒如命，最愛喝鹿鎮酒廠生產的一款醬香酒，可惜酒廠早已倒閉，市面上一瓶難求。
為了投其所好，林晶找到酒廠當年的工人，咬牙花高價買了幾瓶陳酒，親自送到老師傅家裡。
老師傅一見酒眼睛都亮了，捧著酒瓶摩挲許久，但還是端著架子沒鬆口。
林晶也不急躁，隔三差五提著禮物上門，幫老爺子干點雜活。
為此，石小山還跟她大吵一架，說為了幾碟鹹菜，哪值得花這麼大功夫？
沒過多久，林晶再去探望時，正撞上老師傅摔倒在地，疼得直呻吟。
幸虧林晶來得及時，立刻跑去叫人，老人家才撿回一條命。
經此一事，老師傅徹底卸下了心防，不僅把寫滿醃菜方法的筆記本送給林晶，還手把手教她醃了幾壇，從配方、用料到醃製時間一一講透。
林晶醃的小菜成了石家飯館一大特色，廣受食客好評，許多熟客隔三差五來光顧，就是為了這口風味十足的小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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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林晶傾盡心血扶助石小山，卻沒能得到善果。幸而老天又給了她一次機會，讓她用這門手藝報答舅舅。
舅舅辭了工作，緊鑼密鼓籌備起擺攤事宜。
他先去街道委員會寫申請，說明自己是下崗職工自主謀生，又去工商所辦了臨時占道許可證，最後到衛生所領健康證。
一套手續跑下來，前後忙活了小半個月，早點攤終於支了起來。
賣早點是熬人的辛苦活，舅舅和舅媽不到三點就得起床，煮粥剁餡兒，和麵包包子。
舅舅最拿手的是醬肉包，把三肥七瘦的豬肉切成丁，煸炒至微黃焦香，再用蔥薑末和白糖、甜麵醬、豆瓣醬調和的料汁調味，炒勻後餡兒就成了。
這樣炒出來的餡料很香，舅舅每次炒完都會留一小碗，裝進林晶飯盒，讓她拌飯吃。
除了大蔥鮮肉和醬肉包，舅舅還做了幾種素包子，個個皮薄餡兒大，油潤鮮爽。
為了招攬生意，開業前幾天，客人只要來買東西，就贈一小碟芥菜絲或豆腐乾。
如林晶所料，鹹菜很受歡迎，沒過兩天就有客人問舅舅鹹菜能不能單賣，想多買點帶回家吃。
二中的學生聽說這裡的鹹菜好吃又便宜，周五一下課就蜂擁而至發抖，生怕晚一步就賣光了。
生意比預想中火爆得多，天剛蒙蒙亮，早點攤前就排起長隊，舅舅夫婦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
每天都有一群年輕人來吃早點，這些人流里流氣，留著時興的長髮，胸口或手臂刺著粗糙的圖案，看著唬人。不過他們每次吃完就付錢走人，從不鬧事，估計是鴉青讓手下來照顧生意。
舅舅看見他們就煩，又不好直接趕走，發愁得很。
沈端有時也會帶幾個小弟來吃飯。
他身邊跟著個惹眼的女人，一身青色連衣裙，蓬鬆捲髮垂在肩頭，耳側別著閃亮的水鑽發卡。
小弟們管女人叫「盈姐」，對她畢恭畢敬。
那天是周末，舅媽感冒了在家休養，林晶來攤子上幫忙，恰好看見沈端身邊的盈姐。
林晶愣了一瞬，想起前世沈端死時，有個漂亮女人跟他一起殞命，臉被劃得稀爛，慘不忍睹。
會是她嗎？
盈姐見林晶一直盯著她看，有些不爽，走過去沖她吐了一口煙：「學生妹，老娘臉上有花啊？」
離得近了，林晶才發現盈姐眉眼艷麗，但皮膚粗糙，臉上敷著厚厚一層粉，白得有點發青，透著一股詭異的失真感。
林晶回過神，不想在舅舅的攤子上惹事，沒搭理她，轉身就要去忙。
「跟你說話呢！」盈姐被拂了面子，頓時惱了，伸手去推林晶，卻被人攥住了手腕。
回頭一看，沈端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皺著眉看她：「你鬧什麼？」
「她盯著我看啊！」盈姐嚷嚷起來，試圖掙開沈端，「我不高興，問一句又怎麼了？」
沈端扣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盈姐疼得嘶了一聲，瞬間熄火。
她揚起頭試圖服軟撒嬌，沈端放開手，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盈姐不敢再作，悻悻然坐了回去。
林晶沒把這段插曲當回事，早就幫忙端包子去了。
沈端看著她背影，若有所思，漆黑眼底翻動著複雜的情緒，良久才收回目光。
傍晚，夏蘭蘭和幾個同學路過街口，一眼瞧見林晶在攤子上忙碌，不由頓住腳步。
一個同學詫異道：「蘭蘭，那不是你姐嗎，怎麼在攤子上打工？」
夏蘭蘭的臉刷地紅了。
見她神色不對，另一個同學連忙打圓場：「別亂說！那不是蘭蘭親姐，是她後媽帶來的女兒。聽說她前些天跟家裡吵架，已經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