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爭鋒相對，暗流洶湧
她目標明確，徑直走到擺放著字帖和文具的櫃檯。
目光在一排排字帖上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一本薄薄的、封皮是藍色硬卡紙的《龐中華鋼筆字帖》上。
她記得前世，龐中華的字風靡一時，是公認的規範、美觀、易學。
「同志，這本字帖多少錢？」
她指著那本字帖，聲音儘量平穩。
售貨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報了價。
「八毛五。」
蘇念秋的心沉了一下。
這幾乎是她全部積蓄的大半。
但想到那可能的回報，她咬咬牙，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毛票，仔細數出八毛五分錢遞了過去。
捧著那本嶄新的字帖和一支最便宜的蘸水鋼筆、一小瓶墨水回到隔間，蘇念秋如同捧著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她立刻投入了瘋狂的練習。
狹窄的隔間裡，唯一的「桌子」是一塊架在磚頭上的破木板。
她趴在木板上，就著從狹小窗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一筆一划，極其專注地臨摹著字帖上的每一個字。
從最基本的點橫豎撇捺開始，到簡單的字，再到複雜的結構。
蘸水鋼筆的筆尖有些刮紙，墨水的味道也有些刺鼻，但她渾然不覺。
前世用嘴叼筆的艱難和此刻擁有靈活雙手的自由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寫得極慢，力求每一筆都精準到位，橫平豎直，稜角分明，如同用尺子比著刻出來的一般。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但她只是甩甩手，活動一下發僵的關節，便又立刻埋頭寫下去。
昏黃的煤油燈常常亮到深夜。困極了，就用冷水洗把臉。
餓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窩頭。
她像一個苦行僧，將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積壓的恨意和對未來的孤注一擲，都傾注在那支廉價的蘸水鋼筆上。
幾天下來，她的字跡已經脫胎換骨。
雖然還帶著刻意模仿的匠氣，但那工整、清晰、一絲不苟的程度，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汗顏。
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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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上了那套最乾淨、補丁最少的藍布衣裳，將頭髮仔細梳好，揣著這幾天熬夜趕工、用廢紙練習後謄抄得最完美的幾份「樣板」——工整抄寫的幾首領袖詩詞和一段報紙上的社論摘要。
目的地：縣城中心，那座看起來最氣派、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牌匾的「東風印刷廠」。
印刷廠門口傳達室的老大爺攔住了她。
蘇念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鄉下姑娘的靦腆和緊張，聲音卻清晰。
「大爺，您好，我…我想問問，咱們廠里需要抄寫員嗎？我…我能抄得很工整。」
老大爺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她。
「抄寫員？廠里有專門的排版工人，用不著抄寫員。」
蘇念秋的心往下沉，但她沒有退縮，反而鼓起勇氣，將手中那幾張謄抄得如同印刷品般的稿紙雙手遞了過去。
「大爺，您…您看看，我抄的，真的…真的很工整，不比機器排的差多少。我…我能抄文件、抄資料，什麼都行！工錢…工錢好商量！」
老大爺狐疑地接過那幾張紙，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當看清上面那如同用尺子量過般工整、清晰、毫無塗改的鋼筆字時，渾濁的老眼裡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他抬起頭，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衣著破舊、但眼神異常清亮堅定的姑娘。
「唔…字是寫得不錯…」
老大爺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過廠里確實沒這崗位…你等等。」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搖把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文件袋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眉頭緊鎖。
「老張，什麼事？」
男人問傳達室大爺。
「李主任，就是這姑娘，」
老大爺把蘇念秋的「作品」遞過去。
「她說想找抄寫的活，您看看這字？」
李主任接過稿紙，只掃了一眼，緊鎖的眉頭就猛地一挑。
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仔細看，甚至還用手指在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是不是印刷的。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蘇念秋：
「這字是你寫的？」
「是，是我寫的。」
蘇念秋挺直背脊，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手心卻緊張得微微出汗。
「練了多久？」
李主任追問。
「練…練了有一陣子了。」
蘇念秋含糊道，不敢說才幾天。
李主任沒再追問，又低頭翻看著那幾頁紙，似乎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他抬頭，指了指傳達室裡面。
「你跟我進來一下。」
蘇念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跟著李主任走進傳達室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狹小辦公室。
李主任關上門，從自己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用牛皮紙仔細包裹著的文件，打開後，裡面是厚厚一疊手寫的稿紙。
字跡龍飛鳳舞，塗改得亂七八糟，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
「看到沒有？」
李主任指著那疊稿紙，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和無奈。
「這是省里一個重要會議的內部討論稿，要求我們廠緊急排印出來，下發學習。可這原稿…謄抄的人趕時間，寫成這樣！排版車間的老師傅們眼睛都看花了，錯漏百出！耽誤了時間，廠里是要挨批的！」
他重重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念秋：
「你…能不能幫我重新謄抄一份？要快！要絕對清晰！不能有一個錯字！一個塗改！就像…就像你剛才給我看的那樣！」
蘇念秋的心臟狂跳起來！
機會！
這就是她等待的機會！
她強壓下激動，仔細看了看那疊混亂的原稿，估量了一下工作量，然後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李主任。
「能！我能抄！保證清晰工整，一字不錯！今天晚上…不，明天一早，就能交給您！」
「明天一早？」
李主任吃了一驚，看著那厚厚一疊稿紙。
「這…這至少有兩萬多字！你一個人？一晚上？」
「我可以！」
蘇念秋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您放心！我抄完了，您檢查，有一個錯字塗改，我一分錢不要！」
李主任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燃燒的執著光芒，又想起她剛才展示的那手堪比印刷體的字跡，猶豫了幾秒，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交給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明天一早八點，我在這裡等你！抄好了，按千字五毛給你算錢！抄壞了，或者誤了時間，後果你自負！」
「千字五毛？！」
蘇念秋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兩萬多字，那就是十塊錢！
這在當時，幾乎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緊張。
「行！沒問題！謝謝李主任！」
她立刻答應下來，生怕對方反悔。
李主任將那厚厚一疊混亂的原稿和一個厚厚的、印著「東風印刷廠」抬頭的嶄新筆記本遞給她：
「就用這個抄！記住，絕對清晰，一字不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
抱著那疊仿佛重於千鈞的稿紙和嶄新的筆記本，蘇念秋幾乎是飄著走出印刷廠大門的。
十塊錢！
只要熬過這一夜，她就能拿到十塊錢！
這將是她重生後真正的第一桶金！
是她撬動命運的第一根槓桿！
目光在一排排字帖上快速掃過，最終落在一本薄薄的、封皮是藍色硬卡紙的《龐中華鋼筆字帖》上。
她記得前世，龐中華的字風靡一時，是公認的規範、美觀、易學。
「同志，這本字帖多少錢？」
她指著那本字帖，聲音儘量平穩。
售貨員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報了價。
「八毛五。」
蘇念秋的心沉了一下。
這幾乎是她全部積蓄的大半。
但想到那可能的回報，她咬咬牙，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毛票，仔細數出八毛五分錢遞了過去。
捧著那本嶄新的字帖和一支最便宜的蘸水鋼筆、一小瓶墨水回到隔間，蘇念秋如同捧著一份沉甸甸的希望。
她立刻投入了瘋狂的練習。
狹窄的隔間裡，唯一的「桌子」是一塊架在磚頭上的破木板。
她趴在木板上，就著從狹小窗口透進來的微弱天光，一筆一划，極其專注地臨摹著字帖上的每一個字。
從最基本的點橫豎撇捺開始，到簡單的字，再到複雜的結構。
蘸水鋼筆的筆尖有些刮紙，墨水的味道也有些刺鼻，但她渾然不覺。
前世用嘴叼筆的艱難和此刻擁有靈活雙手的自由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寫得極慢，力求每一筆都精準到位，橫平豎直，稜角分明，如同用尺子比著刻出來的一般。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粗糙的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但她只是甩甩手，活動一下發僵的關節，便又立刻埋頭寫下去。
昏黃的煤油燈常常亮到深夜。困極了，就用冷水洗把臉。
餓了，就啃一口硬邦邦的窩頭。
她像一個苦行僧，將自己所有的精力、所有積壓的恨意和對未來的孤注一擲，都傾注在那支廉價的蘸水鋼筆上。
幾天下來，她的字跡已經脫胎換骨。
雖然還帶著刻意模仿的匠氣，但那工整、清晰、一絲不苟的程度，足以讓絕大多數人汗顏。
時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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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換上了那套最乾淨、補丁最少的藍布衣裳，將頭髮仔細梳好，揣著這幾天熬夜趕工、用廢紙練習後謄抄得最完美的幾份「樣板」——工整抄寫的幾首領袖詩詞和一段報紙上的社論摘要。
目的地：縣城中心，那座看起來最氣派、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牌匾的「東風印刷廠」。
印刷廠門口傳達室的老大爺攔住了她。
蘇念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鄉下姑娘的靦腆和緊張，聲音卻清晰。
「大爺，您好，我…我想問問，咱們廠里需要抄寫員嗎？我…我能抄得很工整。」
老大爺推了推老花鏡，打量著她。
「抄寫員？廠里有專門的排版工人，用不著抄寫員。」
蘇念秋的心往下沉，但她沒有退縮，反而鼓起勇氣，將手中那幾張謄抄得如同印刷品般的稿紙雙手遞了過去。
「大爺，您…您看看，我抄的，真的…真的很工整，不比機器排的差多少。我…我能抄文件、抄資料，什麼都行！工錢…工錢好商量！」
老大爺狐疑地接過那幾張紙，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
當看清上面那如同用尺子量過般工整、清晰、毫無塗改的鋼筆字時，渾濁的老眼裡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他抬起頭，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雖然衣著破舊、但眼神異常清亮堅定的姑娘。
「唔…字是寫得不錯…」
老大爺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過廠里確實沒這崗位…你等等。」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搖把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藏藍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腋下夾著個鼓鼓囊囊文件袋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眉頭緊鎖。
「老張，什麼事？」
男人問傳達室大爺。
「李主任，就是這姑娘，」
老大爺把蘇念秋的「作品」遞過去。
「她說想找抄寫的活，您看看這字？」
李主任接過稿紙，只掃了一眼，緊鎖的眉頭就猛地一挑。
他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仔細看，甚至還用手指在字跡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認是不是印刷的。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蘇念秋：
「這字是你寫的？」
「是，是我寫的。」
蘇念秋挺直背脊，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手心卻緊張得微微出汗。
「練了多久？」
李主任追問。
「練…練了有一陣子了。」
蘇念秋含糊道，不敢說才幾天。
李主任沒再追問，又低頭翻看著那幾頁紙，似乎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他抬頭，指了指傳達室裡面。
「你跟我進來一下。」
蘇念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跟著李主任走進傳達室旁邊一個堆放雜物的狹小辦公室。
李主任關上門，從自己鼓鼓囊囊的文件袋裡，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用牛皮紙仔細包裹著的文件，打開後，裡面是厚厚一疊手寫的稿紙。
字跡龍飛鳳舞，塗改得亂七八糟，有些地方甚至模糊不清。
「看到沒有？」
李主任指著那疊稿紙，語氣帶著明顯的煩躁和無奈。
「這是省里一個重要會議的內部討論稿，要求我們廠緊急排印出來，下發學習。可這原稿…謄抄的人趕時間，寫成這樣！排版車間的老師傅們眼睛都看花了，錯漏百出！耽誤了時間，廠里是要挨批的！」
他重重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念秋：
「你…能不能幫我重新謄抄一份？要快！要絕對清晰！不能有一個錯字！一個塗改！就像…就像你剛才給我看的那樣！」
蘇念秋的心臟狂跳起來！
機會！
這就是她等待的機會！
她強壓下激動，仔細看了看那疊混亂的原稿，估量了一下工作量，然後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李主任。
「能！我能抄！保證清晰工整，一字不錯！今天晚上…不，明天一早，就能交給您！」
「明天一早？」
李主任吃了一驚，看著那厚厚一疊稿紙。
「這…這至少有兩萬多字！你一個人？一晚上？」
「我可以！」
蘇念秋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您放心！我抄完了，您檢查，有一個錯字塗改，我一分錢不要！」
李主任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燃燒的執著光芒，又想起她剛才展示的那手堪比印刷體的字跡，猶豫了幾秒，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交給你！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明天一早八點，我在這裡等你！抄好了，按千字五毛給你算錢！抄壞了，或者誤了時間，後果你自負！」
「千字五毛？！」
蘇念秋的心幾乎要跳出胸腔！
兩萬多字，那就是十塊錢！
這在當時，幾乎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巨大的狂喜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緊張。
「行！沒問題！謝謝李主任！」
她立刻答應下來，生怕對方反悔。
李主任將那厚厚一疊混亂的原稿和一個厚厚的、印著「東風印刷廠」抬頭的嶄新筆記本遞給她：
「就用這個抄！記住，絕對清晰，一字不錯！明天早上八點，準時！」
抱著那疊仿佛重於千鈞的稿紙和嶄新的筆記本，蘇念秋幾乎是飄著走出印刷廠大門的。
十塊錢！
只要熬過這一夜，她就能拿到十塊錢！
這將是她重生後真正的第一桶金！
是她撬動命運的第一根槓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