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孤燈夜戰，墨香掘金
這天下午，我正埋頭在隔間門口縫一件磨破了袖口的工裝外套。
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著眼，手指翻飛，針腳細密均勻。
「同志，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姓沈的人家？大概這麼高，當過兵…」
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又莫名有些熟悉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我捏著針的手指猛地一頓！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這個聲音…
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
隔著一排晾曬著破舊衣服的竹竿，在午後明晃晃卻帶著煤灰的陽光里，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卻依舊筆挺的舊軍裝的高大身影。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身姿挺拔如松，正微微側身，向隔壁一個納鞋底的老太太詢問著什麼。
陽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鼻樑挺直，下頜線繃緊，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冷硬。正是沈礪鋒！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來找誰？
姓沈的人家…是來找我的嗎？
不，不可能！
還是…巧合？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瘋狂炸開，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低下頭。
將臉深深埋下，讓額前散落的碎發遮住大半面容，同時飛快地將手裡縫補的衣服團成一團。
緊緊抱在懷裡，擋住自己整個上半身，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道可能掃視過來的銳利目光。
針尖深深刺進了我的指腹，帶來尖銳的刺痛，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在灰藍色的粗布上洇開一小團深色印記。
但我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緊繃著，捕捉著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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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回答聲傳來：
「當兵的？姓沈？沒…沒聽說過啊…這棚戶區，都是南來北往的苦命人，沒個准姓…」
沈礪鋒似乎沉默了片刻，低沉地道了聲謝。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朝著巷子更深、更雜亂的方向走去，漸漸遠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嘈雜的市井聲中，我才像虛脫般，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著皮膚，一片冰涼。
我慢慢鬆開緊抱著衣服的手，看著指腹上那點刺目的紅，緩緩抬起眼，望向沈礪鋒消失的那個巷口。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在婚禮上給了我一線生機的沉默男人，這個看透一切卻選擇袖手旁觀（或者說，有限援手）的退伍兵？
他是路過？
還是…也選擇了離開那個村子，來到這更廣闊的天地？
無論原因是什麼，他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剛剛勉強維持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疊疊、難以預測的漣漪。
縣城這片天地，似乎一下子變得不那麼安全，也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我低下頭，繼續縫補那件工裝外套，針尖穿過布料，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只是這一次，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心底那簇名為復仇的冰冷火焰旁，悄然燃起了一絲新的、帶著警惕和探究的火苗。
沈礪鋒，他到底是敵？
是友？
還是…僅僅是命運安排的又一個意外？
指腹的刺痛尖銳而清晰，那滴殷紅的血珠在灰藍色的工裝布料上緩慢洇開，像一朵小小的、不祥的曼陀羅。
沈礪鋒離去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巷子深處嘈雜的市井聲中，猶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去，水面卻再也無法恢復最初的死寂。
他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疑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蘇念秋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是巧合？
還是……他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婚禮上那短暫的、帶著審視與默許的援手，難道並非出於偶然的正義感？
他看到了多少？
又猜到了多少？
巨大的危機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因掙到兩毛錢而生出的那點微末希望。
她猛地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膝蓋上，用團起的衣服徹底擋住臉，手指緊緊攥著布料，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塵埃里，消失不見。
「丫頭？丫頭？」
隔壁納鞋底的老太太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探頭過來。
「咋了？不舒服啊？臉咋白成這樣？」
蘇念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虛弱感的笑容，聲音細若蚊吶：
「沒…沒事，嬸子，就是…就是有點頭暈，可能是餓的…」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她兩眼，也沒深究，嘟囔著：
「唉，造孽喲，這世道…」
便又低頭納她的鞋底去了。
蘇念秋不敢再在門口久留。
她草草將縫補好的工裝外套疊好，抱著針線筐和沒做完的零活，幾乎是逃也似的鑽回了自己那個低矮、悶熱、光線昏暗的隔間。
門板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那個可能隱藏著沈礪鋒目光的世界。
背靠著冰涼粗糙的土牆，她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冷汗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黏膩冰冷。
她閉上眼睛，前世被推入冰河的窒息感、癱瘓十年的絕望、陳向東扭曲的臉、林晚晴冰冷的笑……
無數畫面碎片般衝擊著腦海，最終定格在沈礪鋒那雙在喧鬧婚禮上、在昏暗巷口裡，都沉靜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上。
這個人，太危險了！
他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糊火柴盒、縫縫補補，只能勉強餬口，如同在泥沼里掙扎，永遠爬不出這片骯髒的棚戶區，永遠暴露在可能被發現的風險之下。
她需要錢！
需要一筆能讓她真正立足、能讓她有力量開始反擊的啟動資金！
前世癱瘓在床，為了打發那漫長到令人發瘋的時間，也為了多賺一分救命錢，她曾用嘴叼著鉛筆，摸索著幫人抄寫過無數東西。
字跡，是她唯一沒有被徹底廢掉的技能，甚至因為那份極致的專注和絕望下的練習，練出了一手極其工整、堪比印刷體的鋼筆字。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地照亮了前方。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念秋揣著身上僅剩的幾毛錢，頂著棚戶區清晨特有的煤煙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氣味，直奔縣城唯一的那家新華書店。
書店裡光線明亮，瀰漫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清香，與棚戶區的污濁仿佛是兩個世界。
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著眼，手指翻飛，針腳細密均勻。
「同志，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姓沈的人家？大概這麼高，當過兵…」
一個低沉、略帶沙啞，卻又莫名有些熟悉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
我捏著針的手指猛地一頓！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這個聲音…
我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頭。
隔著一排晾曬著破舊衣服的竹竿，在午後明晃晃卻帶著煤灰的陽光里，站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卻依舊筆挺的舊軍裝的高大身影。
他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身姿挺拔如松，正微微側身，向隔壁一個納鞋底的老太太詢問著什麼。
陽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輪廓，鼻樑挺直，下頜線繃緊，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冷硬。正是沈礪鋒！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來找誰？
姓沈的人家…是來找我的嗎？
不，不可能！
還是…巧合？
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瘋狂炸開，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低下頭。
將臉深深埋下，讓額前散落的碎發遮住大半面容，同時飛快地將手裡縫補的衣服團成一團。
緊緊抱在懷裡，擋住自己整個上半身，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道可能掃視過來的銳利目光。
針尖深深刺進了我的指腹，帶來尖銳的刺痛，一滴殷紅的血珠迅速在灰藍色的粗布上洇開一小團深色印記。
但我渾然不覺，所有的感官都緊繃著，捕捉著那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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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回答聲傳來：
「當兵的？姓沈？沒…沒聽說過啊…這棚戶區，都是南來北往的苦命人，沒個准姓…」
沈礪鋒似乎沉默了片刻，低沉地道了聲謝。
腳步聲響起，不疾不徐，朝著巷子更深、更雜亂的方向走去，漸漸遠去。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嘈雜的市井聲中，我才像虛脫般，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貼著皮膚，一片冰涼。
我慢慢鬆開緊抱著衣服的手，看著指腹上那點刺目的紅，緩緩抬起眼，望向沈礪鋒消失的那個巷口。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在婚禮上給了我一線生機的沉默男人，這個看透一切卻選擇袖手旁觀（或者說，有限援手）的退伍兵？
他是路過？
還是…也選擇了離開那個村子，來到這更廣闊的天地？
無論原因是什麼，他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剛剛勉強維持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疊疊、難以預測的漣漪。
縣城這片天地，似乎一下子變得不那麼安全，也更加…撲朔迷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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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心底那簇名為復仇的冰冷火焰旁，悄然燃起了一絲新的、帶著警惕和探究的火苗。
沈礪鋒，他到底是敵？
是友？
還是…僅僅是命運安排的又一個意外？
指腹的刺痛尖銳而清晰，那滴殷紅的血珠在灰藍色的工裝布料上緩慢洇開，像一朵小小的、不祥的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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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疑問如同毒藤，瞬間纏繞住蘇念秋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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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他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婚禮上那短暫的、帶著審視與默許的援手，難道並非出於偶然的正義感？
他看到了多少？
又猜到了多少？
巨大的危機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剛剛因掙到兩毛錢而生出的那點微末希望。
她猛地將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膝蓋上，用團起的衣服徹底擋住臉，手指緊緊攥著布料，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塵埃里，消失不見。
「丫頭？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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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了？不舒服啊？臉咋白成這樣？」
蘇念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帶著虛弱感的笑容，聲音細若蚊吶：
「沒…沒事，嬸子，就是…就是有點頭暈，可能是餓的…」
老太太狐疑地看了她兩眼，也沒深究，嘟囔著：
「唉，造孽喲，這世道…」
便又低頭納她的鞋底去了。
蘇念秋不敢再在門口久留。
她草草將縫補好的工裝外套疊好，抱著針線筐和沒做完的零活，幾乎是逃也似的鑽回了自己那個低矮、悶熱、光線昏暗的隔間。
門板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面那個可能隱藏著沈礪鋒目光的世界。
背靠著冰涼粗糙的土牆，她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冷汗浸透了後背單薄的衣衫，黏膩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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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畫面碎片般衝擊著腦海，最終定格在沈礪鋒那雙在喧鬧婚禮上、在昏暗巷口裡，都沉靜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上。
這個人，太危險了！
他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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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火柴盒、縫縫補補，只能勉強餬口，如同在泥沼里掙扎，永遠爬不出這片骯髒的棚戶區，永遠暴露在可能被發現的風險之下。
她需要錢！
需要一筆能讓她真正立足、能讓她有力量開始反擊的啟動資金！
前世癱瘓在床，為了打發那漫長到令人發瘋的時間，也為了多賺一分救命錢，她曾用嘴叼著鉛筆，摸索著幫人抄寫過無數東西。
字跡，是她唯一沒有被徹底廢掉的技能，甚至因為那份極致的專注和絕望下的練習，練出了一手極其工整、堪比印刷體的鋼筆字。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地照亮了前方。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念秋揣著身上僅剩的幾毛錢，頂著棚戶區清晨特有的煤煙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氣味，直奔縣城唯一的那家新華書店。
書店裡光線明亮，瀰漫著油墨和紙張特有的清香，與棚戶區的污濁仿佛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