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露鋒芒，故人暗涌
那件刺目的紅嫁衣，連同我跑丟的紅布鞋，在灶膛里徹底化為了灰燼。
我換上了母親壓箱底的一套洗得發白的舊藍布衣裳，雖然打著補丁，卻乾淨利落。
頭髮也重新梳成了兩條樸素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鏡子裡（一塊模糊的水銀斑駁的破鏡片）那張年輕的臉，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卻再也沒有了前世初嫁時的懵懂和羞澀，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洶湧的暗流。
「丫頭…」
母親把一個硬邦邦的雜糧窩頭和一小塊鹹菜疙瘩塞進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挎包里，聲音哽咽。
「路上…千萬小心…到了地方…想法子給家裡捎個信…」
「嗯。」
我用力點頭，將那捲沉甸甸的毛票貼身藏好，像藏著一顆復仇的火種。
「爹，娘，你們按我說的做。咬死了，是陳向東自己有病，我是嚇跑的。他們心虛，不敢深究毒酒的事，只會拼命遮掩。」
蘇大勇重重地「嗯」了一聲，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一個趔趄。
「爹知道！爹今天不把他陳家屋頂掀了，就不姓蘇！你放心去！爹娘等著你！」
沒有更多的告別。
趁著村里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院門，像一滴水融入清晨的薄霧，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承載著太多痛苦和欺騙的村莊。
通往縣城的土路漫長而顛簸。
我搭上了一輛去縣城送菜的老牛車，蜷縮在散發著泥土和菜葉氣味的角落裡，忍受著老牛慢悠悠的步調和車軲轆吱扭吱扭的噪音。
身體依舊疲憊酸痛，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遠離了陳家那個魔窟，遠離了林晚晴那張虛偽的臉，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
縣城，在八十年代初的晨光中漸漸顯露出輪廓。
灰撲撲的樓房，狹窄的街道，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的工人，空氣中飄蕩著煤煙和早點攤炸油條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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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相對村莊而言更廣闊的天地，充滿了陌生，也充滿了可能。
我用身上僅有的錢，在靠近長途汽車站、魚龍混雜的城西棚戶區，租下了一個僅能放下一張破木板床的小隔間。
房東是個眼神精明的中年婦女，叼著菸捲，上下打量著我這個穿著土氣、面色蒼白的年輕姑娘，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小姑娘，一個人？」
她吐著煙圈。
「城裡亂得很，可得當心。」
「謝謝嬸子提醒。」
我垂下眼，聲音低低的。
「家裡遭了災，來投奔親戚的，過幾天就走。」
一個經不起推敲但暫時能搪塞過去的理由。
安頓下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活下去。
前世癱瘓十年，為了攢那點微薄的「活命錢」。
我拖著殘軀，摸索著學會了糊火柴盒、縫補衣服、甚至用嘴叼著筆幫人抄寫東西。這些技能，成了我現在唯一的本錢。
我找到了城西最大的那家國營火柴廠。
巨大的鐵門敞開著，運送原料和成品的卡車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木屑的味道。
在廠區後門附近，果然聚集著一些挎著籃子、等著領零活的女人和孩子。
糊火柴盒，這是城裡低收入家庭最常見的外快來源之一。
「嬸子，請問…這裡還招糊盒子的嗎？」
我擠到一個看起來面善的中年婦女身邊，怯生生地問。
那婦女抬眼看了看我，嘆口氣。
「招是招，就是工錢壓得低。糊一百個才給一分錢。手指頭磨破了也糊不了多少。」
「一分錢…一百個？」
我心頭一沉。
這比前世在村里糊的工錢還低！
但我別無選擇。
「嬸子，我不怕累，我能幹。」
她見我態度堅決，指了指旁邊一個戴著紅袖箍、拿著本子登記的胖女人。
「喏，找她登記領材料。一次領兩千個，糊完驗收合格了才結錢。糊壞了要賠的。」
我謝過她，走向那個登記員。
胖女人眼皮都沒抬，在本子上潦草地記下「蘇念秋」三個字，扔給我兩大摞硬紙片、一小桶劣質漿糊和一把刷子。
「三天後交貨，糊仔細點，糊歪了、漏漿了，一個都別想要錢！」
抱著沉重的材料回到那個狹小悶熱的隔間，我立刻投入了工作。
攤開紙片，刷漿糊，摺疊，粘合…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畢竟前世靠的是殘存手臂和牙齒的笨拙配合。
但肌肉的記憶很快復甦，加上此刻擁有健全靈活的雙手，速度越來越快。
前世為了糊一個盒子省下零點幾秒，我摸索過無數次最省力高效的手法。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粗糙的紙板上，手指很快被漿糊和紙片邊緣磨得發紅髮痛，但我仿佛感覺不到，機械而精準地重複著動作。
兩千個盒子，像一座小山。
昏暗的燈光下，只有我刷漿糊和摺疊紙片的沙沙聲。
餓了，啃一口冷硬的窩頭；渴了，喝一口房東院子裡壓水井打上來的涼水。
三天兩夜，除了必要的睡眠，我幾乎沒有停歇。
當最後一個盒子在晨曦微光中成型，堆在牆角時，我的十指已經紅腫破皮，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看著那整齊碼放的小山，一種久違的、靠自己雙手掙來生存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驗收出奇地順利。
胖女人挑剔地抽查了幾十個，都挑不出毛病。
她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手腳這麼利索。
數出兩張嶄新的一角錢紙幣（兩千個盒子，兩毛錢）遞給我時，她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
「糊得還行。下批活還接不接？」
「接！」
我毫不猶豫地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紙幣，像捧著千斤重擔。
這是我重生後，掙到的第一筆乾乾淨淨的錢！
雖然微薄，卻是希望的開始。
有了這點啟動資金，我立刻又去買了針線和一些便宜的碎布頭。
前世為了縫補賺口飯吃，我的針線活練得又快又密又平整。
坐在隔間門口的光亮處，我開始幫附近的居民縫補衣服，釘扣子，改褲腳。
收費極低，補一個破洞一分錢，釘四個扣子一分錢。
靠著糊盒子和縫補，我勉強能在縣城活下來，還能省下一點點。
日子像繃緊的弦，忙碌而清苦。
我像一隻警惕的鼴鼠，小心翼翼地藏匿著，除了幹活就是睡覺，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尤其是打聽村裡的消息。
但偶爾去公用水龍頭打水時，還是能聽到些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柳樹溝老陳家那兒子，娶媳婦當天就癱啦！」
「可不是！說是喝交杯酒喝出的毛病！嘖嘖，年紀輕輕就廢了…」
「那新娘子呢？嚇跑回娘家了？真夠倒霉的！」
「陳家現在雞飛狗跳，到處借錢治病呢！那陳有福，以前多橫啊，現在見人都矮三分…」
聽著這些議論，我面無表情地打滿水桶，轉身離開。
心中那口鬱結的惡氣，似乎隨著陳向東的「餘生順遂」，稍稍舒緩了一絲。
但這遠遠不夠。
我換上了母親壓箱底的一套洗得發白的舊藍布衣裳，雖然打著補丁，卻乾淨利落。
頭髮也重新梳成了兩條樸素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鏡子裡（一塊模糊的水銀斑駁的破鏡片）那張年輕的臉，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卻再也沒有了前世初嫁時的懵懂和羞澀，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洶湧的暗流。
「丫頭…」
母親把一個硬邦邦的雜糧窩頭和一小塊鹹菜疙瘩塞進一個洗得發白的舊挎包里，聲音哽咽。
「路上…千萬小心…到了地方…想法子給家裡捎個信…」
「嗯。」
我用力點頭，將那捲沉甸甸的毛票貼身藏好，像藏著一顆復仇的火種。
「爹，娘，你們按我說的做。咬死了，是陳向東自己有病，我是嚇跑的。他們心虛，不敢深究毒酒的事，只會拼命遮掩。」
蘇大勇重重地「嗯」了一聲，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我一個趔趄。
「爹知道！爹今天不把他陳家屋頂掀了，就不姓蘇！你放心去！爹娘等著你！」
沒有更多的告別。
趁著村里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院門，像一滴水融入清晨的薄霧，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承載著太多痛苦和欺騙的村莊。
通往縣城的土路漫長而顛簸。
我搭上了一輛去縣城送菜的老牛車，蜷縮在散發著泥土和菜葉氣味的角落裡，忍受著老牛慢悠悠的步調和車軲轆吱扭吱扭的噪音。
身體依舊疲憊酸痛，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遠離了陳家那個魔窟，遠離了林晚晴那張虛偽的臉，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
縣城，在八十年代初的晨光中漸漸顯露出輪廓。
灰撲撲的樓房，狹窄的街道，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的工人，空氣中飄蕩著煤煙和早點攤炸油條的香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這是一個相對村莊而言更廣闊的天地，充滿了陌生，也充滿了可能。
我用身上僅有的錢，在靠近長途汽車站、魚龍混雜的城西棚戶區，租下了一個僅能放下一張破木板床的小隔間。
房東是個眼神精明的中年婦女，叼著菸捲，上下打量著我這個穿著土氣、面色蒼白的年輕姑娘，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小姑娘，一個人？」
她吐著煙圈。
「城裡亂得很，可得當心。」
「謝謝嬸子提醒。」
我垂下眼，聲音低低的。
「家裡遭了災，來投奔親戚的，過幾天就走。」
一個經不起推敲但暫時能搪塞過去的理由。
安頓下來，第一個念頭就是活下去。
前世癱瘓十年，為了攢那點微薄的「活命錢」。
我拖著殘軀，摸索著學會了糊火柴盒、縫補衣服、甚至用嘴叼著筆幫人抄寫東西。這些技能，成了我現在唯一的本錢。
我找到了城西最大的那家國營火柴廠。
巨大的鐵門敞開著，運送原料和成品的卡車進進出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木屑的味道。
在廠區後門附近，果然聚集著一些挎著籃子、等著領零活的女人和孩子。
糊火柴盒，這是城裡低收入家庭最常見的外快來源之一。
「嬸子，請問…這裡還招糊盒子的嗎？」
我擠到一個看起來面善的中年婦女身邊，怯生生地問。
那婦女抬眼看了看我，嘆口氣。
「招是招，就是工錢壓得低。糊一百個才給一分錢。手指頭磨破了也糊不了多少。」
「一分錢…一百個？」
我心頭一沉。
這比前世在村里糊的工錢還低！
但我別無選擇。
「嬸子，我不怕累，我能幹。」
她見我態度堅決，指了指旁邊一個戴著紅袖箍、拿著本子登記的胖女人。
「喏，找她登記領材料。一次領兩千個，糊完驗收合格了才結錢。糊壞了要賠的。」
我謝過她，走向那個登記員。
胖女人眼皮都沒抬，在本子上潦草地記下「蘇念秋」三個字，扔給我兩大摞硬紙片、一小桶劣質漿糊和一把刷子。
「三天後交貨，糊仔細點，糊歪了、漏漿了，一個都別想要錢！」
抱著沉重的材料回到那個狹小悶熱的隔間，我立刻投入了工作。
攤開紙片，刷漿糊，摺疊，粘合…動作一開始有些生疏，畢竟前世靠的是殘存手臂和牙齒的笨拙配合。
但肌肉的記憶很快復甦，加上此刻擁有健全靈活的雙手，速度越來越快。
前世為了糊一個盒子省下零點幾秒，我摸索過無數次最省力高效的手法。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粗糙的紙板上，手指很快被漿糊和紙片邊緣磨得發紅髮痛，但我仿佛感覺不到，機械而精準地重複著動作。
兩千個盒子，像一座小山。
昏暗的燈光下，只有我刷漿糊和摺疊紙片的沙沙聲。
餓了，啃一口冷硬的窩頭；渴了，喝一口房東院子裡壓水井打上來的涼水。
三天兩夜，除了必要的睡眠，我幾乎沒有停歇。
當最後一個盒子在晨曦微光中成型，堆在牆角時，我的十指已經紅腫破皮，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但看著那整齊碼放的小山，一種久違的、靠自己雙手掙來生存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驗收出奇地順利。
胖女人挑剔地抽查了幾十個，都挑不出毛病。
她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姑娘手腳這麼利索。
數出兩張嶄新的一角錢紙幣（兩千個盒子，兩毛錢）遞給我時，她破天荒地多說了一句：
「糊得還行。下批活還接不接？」
「接！」
我毫不猶豫地接過那兩張薄薄的紙幣，像捧著千斤重擔。
這是我重生後，掙到的第一筆乾乾淨淨的錢！
雖然微薄，卻是希望的開始。
有了這點啟動資金，我立刻又去買了針線和一些便宜的碎布頭。
前世為了縫補賺口飯吃，我的針線活練得又快又密又平整。
坐在隔間門口的光亮處，我開始幫附近的居民縫補衣服，釘扣子，改褲腳。
收費極低，補一個破洞一分錢，釘四個扣子一分錢。
靠著糊盒子和縫補，我勉強能在縣城活下來，還能省下一點點。
日子像繃緊的弦，忙碌而清苦。
我像一隻警惕的鼴鼠，小心翼翼地藏匿著，除了幹活就是睡覺，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社交，尤其是打聽村裡的消息。
但偶爾去公用水龍頭打水時，還是能聽到些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柳樹溝老陳家那兒子，娶媳婦當天就癱啦！」
「可不是！說是喝交杯酒喝出的毛病！嘖嘖，年紀輕輕就廢了…」
「那新娘子呢？嚇跑回娘家了？真夠倒霉的！」
「陳家現在雞飛狗跳，到處借錢治病呢！那陳有福，以前多橫啊，現在見人都矮三分…」
聽著這些議論，我面無表情地打滿水桶，轉身離開。
心中那口鬱結的惡氣，似乎隨著陳向東的「餘生順遂」，稍稍舒緩了一絲。
但這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