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定崗定薪 三條鐵律
「行了，咱說正事兒。」
她走到矮台子前，拿起鉛筆在白紙上邊寫邊說。
「周翠花，你裁剪功底最紮實，以後就管裁剪，所有布料都得過你的手再下到縫紉機上。」
周翠花應了聲：「成。」
「趙桂蘭、馬鳳英，你倆縫紉機功底最好，就負責縫紉。機器踩壞了我找人來修，活兒做砸了找你倆算帳。」
趙桂蘭拍了拍胸口：「大姐您把心放肚子裡。」
馬鳳英點了下頭沒說話。
「孫秀英，你走線穩，收尾乾淨，負責鎖邊。鎖邊機操作我讓建芬教你，學不會之前先上腳踏機練著。」
孫秀英搓了搓手：「行，我學。」
「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你們仨負責針織。毛衣、圍脖兒、手套、帽子，樣子和花兒我都會畫出來，你們照著打。」
三個人齊齊點頭。
木雲芝把鉛筆擱下，直起腰，掃了一眼七個人。
「分工說完了，該說規矩了。」
她聲音沉了一檔。
「我這工坊可不是街邊兒隨便拉幾個親戚湊合乾的小作坊。外頭那些地界兒什麼樣兒你們比我清楚。工錢拖三個月不發，幹活的偷懶磨洋工嚼舌根子，做出來的東西歪七扭八堆在角落沒人管，有手藝的人待不了兩天就顛兒了。我不幹這種事兒，所以醜話說在前頭。」
七個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木雲芝身上。
「頭一條，代工計件。」
木雲芝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了一行數字。
「工種不一樣，工錢不一樣。裁剪按件算，一件大件五分，小件三分。縫紉按件算，一件成衣三毛，複雜款五毛。鎖邊按件算，一件一毛五。針織按件算，毛衣一件四塊，圍脖兒一條一塊二，手套一副八毛，帽子一頂一塊，其他另算。」
她頓了一下，讓大夥消化。
趙桂蘭腦子快，飛速算了一下。
一天踩縫紉機做十來件成衣，就是三四塊錢，一個月干滿二十六天就是小一百塊了。
這比街道服裝廠月薪三十來塊多出快兩倍。
劉大妮也在心裡撥了一遍算盤。
一件毛衣慢的兩天快的一天半，一個月打十五件就是六十塊，再加圍巾帽子手套零碎活兒，也小一百塊了。
七個人的眼神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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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每月月底準時結清工錢，絕不拖欠。」
「做了多少活兒，拿多少錢，月底最後一天當面點清發到手兒里，一天不拖。我說到做到，你們也瞧見了，這坊子是我自個兒的錢置辦的，不欠外頭一分，發工錢的錢備得足足的。」
這話一出來，七個人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外頭那些小作坊最讓人慪氣的就是拖工錢，幹了三個月的活發兩個月的錢，剩下那個月推了又推，推到最後幹活的人自個兒不好意思再問了。
「第三條，做工零次品的人，每月額外發質量獎金。」
「建芬每天檢查成品，針腳、走線、鎖邊、尺寸，一項不合格算一件次品。一個月下來零次品的人，當月多發五塊錢質量獎金。」
五塊錢。
一九八三年五塊錢能買十斤豬肉、能買兩袋麵粉、能給孩子交一個學期的學雜費。
七個人里有一半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木雲芝把鉛筆擱下，兩手撐在矮台子上。
「規矩說完了，咱底下說鐵律。」
她看向吳建芬。
吳建芬從木雲芝身後走上來一步，面色平靜，聲音不高但每個字擲在地上帶響兒。
「品控這一塊歸我管。三條鐵律，誰犯誰走，沒有第二次機會。」
「第一，不許私拿工坊里的布料、線頭、紐扣、拉鏈、鬆緊帶，任何輔料。哪怕一截線頭，公家的就是公家的，不是你的就不能揣兜裡帶走。」
七個人齊齊點頭。
「第二，做工針腳不達標必須免費返工。我檢查出來不合格的，得拆了重做，返工不計件，不另算工錢。手藝不到家是你自個兒的問題，不能讓工坊替你買單。」
趙桂蘭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沖吳建芬說：「建芬嫂子，這規矩早就該有。幹活掙錢憑良心，做砸了還要錢那叫耍賴。」
吳建芬點點頭。
「第三，工坊裡面不許搬弄是非、不許嚼舌根子、不許扯閒篇兒、不許耽誤做工。上工就是上工，手上有活兒嘴別閒著。誰傳閒話攪得人心不定影響出活兒，一次警告，兩次走人。」
七個人又齊齊點頭。
木雲芝重新接過話。
「建芬說的這三條，就是這工坊的鐵律。觸碰一條，當天結清工錢走人，不留情面。我這人你們慢慢就了解了，該給你們的一分不少，不該有的規矩一條不能破。」
倒座房裡安靜了兩三秒。
趙桂蘭第一個開口：「大姐，我幹了六年縫紉組，見過的坊子多了去了，工錢說不清楚、幹活沒人管、東西丟了互相賴的，糟心事兒多了去了。您這兒規矩硬但帳清楚、錢到位、賞罰分明，比那些地界兒強一百倍。我沒二話。」
馬鳳英跟著點頭：「規矩越硬幹活越踏實，省得跟那些偷奸耍滑的扯皮。」
劉大妮搓了搓手上的繭子：「大姐，我就問一句，毛線和棒針是我們自個兒帶還是工坊發？」
木雲芝說：「毛線、布料、輔料全部工坊統一採購統一發放，做完的活兒連剩下材料一塊兒交回來，建芬逐筆核對。不需要你們自個兒掏一分錢。」
劉大妮咧嘴笑了。
木雲芝最後說了一句。
「今兒個的事兒就說到這兒。沒問題的話，明兒我去街道勞動服務站給你們填《用工登記卡》備案，手續走正規的，你們在這兒幹活有憑有據，誰也說不了閒話。備完案我會通知你們正式上工的鐘點兒。」
七個人齊聲應了。
肖衛東把人領出去，七個女工三三兩兩齣了院門，一路上嘰嘰喳喳說的全是工錢和質量獎金的事兒。
趙桂蘭走在最前面，摟著周翠花的胳膊，聲音壓不住興奮：「翠花，你算算，我一個月要是做滿三百件，就是九十塊，再加五塊質量獎，九十五！我們家那口子在磚瓦廠累死累活才掙四十二。」
周翠花笑了一下：「行了你了，還沒上工呢先惦記著怎麼花了。」
趙桂蘭嘿嘿一樂：「不惦記錢我出來幹活幹嘛？回家給崽子燉碗肉去。」
院子裡人走乾淨了。
木雲芝坐在矮台子旁邊，把白紙上的分工和工價又看了一遍，拿鉛筆添了幾筆注釋，折好放進挎包。
她走到矮台子前，拿起鉛筆在白紙上邊寫邊說。
「周翠花，你裁剪功底最紮實，以後就管裁剪，所有布料都得過你的手再下到縫紉機上。」
周翠花應了聲：「成。」
「趙桂蘭、馬鳳英，你倆縫紉機功底最好，就負責縫紉。機器踩壞了我找人來修，活兒做砸了找你倆算帳。」
趙桂蘭拍了拍胸口：「大姐您把心放肚子裡。」
馬鳳英點了下頭沒說話。
「孫秀英，你走線穩，收尾乾淨，負責鎖邊。鎖邊機操作我讓建芬教你，學不會之前先上腳踏機練著。」
孫秀英搓了搓手：「行，我學。」
「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你們仨負責針織。毛衣、圍脖兒、手套、帽子，樣子和花兒我都會畫出來，你們照著打。」
三個人齊齊點頭。
木雲芝把鉛筆擱下，直起腰，掃了一眼七個人。
「分工說完了，該說規矩了。」
她聲音沉了一檔。
「我這工坊可不是街邊兒隨便拉幾個親戚湊合乾的小作坊。外頭那些地界兒什麼樣兒你們比我清楚。工錢拖三個月不發，幹活的偷懶磨洋工嚼舌根子，做出來的東西歪七扭八堆在角落沒人管，有手藝的人待不了兩天就顛兒了。我不幹這種事兒，所以醜話說在前頭。」
七個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木雲芝身上。
「頭一條，代工計件。」
木雲芝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了一行數字。
「工種不一樣，工錢不一樣。裁剪按件算，一件大件五分，小件三分。縫紉按件算，一件成衣三毛，複雜款五毛。鎖邊按件算，一件一毛五。針織按件算，毛衣一件四塊，圍脖兒一條一塊二，手套一副八毛，帽子一頂一塊，其他另算。」
她頓了一下，讓大夥消化。
趙桂蘭腦子快，飛速算了一下。
一天踩縫紉機做十來件成衣，就是三四塊錢，一個月干滿二十六天就是小一百塊了。
這比街道服裝廠月薪三十來塊多出快兩倍。
劉大妮也在心裡撥了一遍算盤。
一件毛衣慢的兩天快的一天半，一個月打十五件就是六十塊，再加圍巾帽子手套零碎活兒，也小一百塊了。
七個人的眼神都亮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條，每月月底準時結清工錢，絕不拖欠。」
「做了多少活兒，拿多少錢，月底最後一天當面點清發到手兒里，一天不拖。我說到做到，你們也瞧見了，這坊子是我自個兒的錢置辦的，不欠外頭一分，發工錢的錢備得足足的。」
這話一出來，七個人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外頭那些小作坊最讓人慪氣的就是拖工錢，幹了三個月的活發兩個月的錢，剩下那個月推了又推，推到最後幹活的人自個兒不好意思再問了。
「第三條，做工零次品的人，每月額外發質量獎金。」
「建芬每天檢查成品，針腳、走線、鎖邊、尺寸，一項不合格算一件次品。一個月下來零次品的人，當月多發五塊錢質量獎金。」
五塊錢。
一九八三年五塊錢能買十斤豬肉、能買兩袋麵粉、能給孩子交一個學期的學雜費。
七個人里有一半下意識咽了口口水。
木雲芝把鉛筆擱下，兩手撐在矮台子上。
「規矩說完了，咱底下說鐵律。」
她看向吳建芬。
吳建芬從木雲芝身後走上來一步，面色平靜，聲音不高但每個字擲在地上帶響兒。
「品控這一塊歸我管。三條鐵律，誰犯誰走，沒有第二次機會。」
「第一，不許私拿工坊里的布料、線頭、紐扣、拉鏈、鬆緊帶，任何輔料。哪怕一截線頭，公家的就是公家的，不是你的就不能揣兜裡帶走。」
七個人齊齊點頭。
「第二，做工針腳不達標必須免費返工。我檢查出來不合格的，得拆了重做，返工不計件，不另算工錢。手藝不到家是你自個兒的問題，不能讓工坊替你買單。」
趙桂蘭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心，沖吳建芬說：「建芬嫂子，這規矩早就該有。幹活掙錢憑良心，做砸了還要錢那叫耍賴。」
吳建芬點點頭。
「第三，工坊裡面不許搬弄是非、不許嚼舌根子、不許扯閒篇兒、不許耽誤做工。上工就是上工，手上有活兒嘴別閒著。誰傳閒話攪得人心不定影響出活兒，一次警告，兩次走人。」
七個人又齊齊點頭。
木雲芝重新接過話。
「建芬說的這三條，就是這工坊的鐵律。觸碰一條，當天結清工錢走人，不留情面。我這人你們慢慢就了解了，該給你們的一分不少，不該有的規矩一條不能破。」
倒座房裡安靜了兩三秒。
趙桂蘭第一個開口：「大姐，我幹了六年縫紉組，見過的坊子多了去了，工錢說不清楚、幹活沒人管、東西丟了互相賴的，糟心事兒多了去了。您這兒規矩硬但帳清楚、錢到位、賞罰分明，比那些地界兒強一百倍。我沒二話。」
馬鳳英跟著點頭：「規矩越硬幹活越踏實，省得跟那些偷奸耍滑的扯皮。」
劉大妮搓了搓手上的繭子：「大姐，我就問一句，毛線和棒針是我們自個兒帶還是工坊發？」
木雲芝說：「毛線、布料、輔料全部工坊統一採購統一發放，做完的活兒連剩下材料一塊兒交回來，建芬逐筆核對。不需要你們自個兒掏一分錢。」
劉大妮咧嘴笑了。
木雲芝最後說了一句。
「今兒個的事兒就說到這兒。沒問題的話，明兒我去街道勞動服務站給你們填《用工登記卡》備案，手續走正規的，你們在這兒幹活有憑有據，誰也說不了閒話。備完案我會通知你們正式上工的鐘點兒。」
七個人齊聲應了。
肖衛東把人領出去，七個女工三三兩兩齣了院門，一路上嘰嘰喳喳說的全是工錢和質量獎金的事兒。
趙桂蘭走在最前面，摟著周翠花的胳膊，聲音壓不住興奮：「翠花，你算算，我一個月要是做滿三百件，就是九十塊，再加五塊質量獎，九十五！我們家那口子在磚瓦廠累死累活才掙四十二。」
周翠花笑了一下：「行了你了，還沒上工呢先惦記著怎麼花了。」
趙桂蘭嘿嘿一樂：「不惦記錢我出來幹活幹嘛？回家給崽子燉碗肉去。」
院子裡人走乾淨了。
木雲芝坐在矮台子旁邊，把白紙上的分工和工價又看了一遍，拿鉛筆添了幾筆注釋，折好放進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