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嚴選女工 正式起步
下午兩點，劉振湖把李春燕和吳建芬換過來。
女工還沒來，木雲芝讓兩個兒媳先四處轉轉。
李春燕拽著吳建芬從倒座房出來，經過垂花門進了二進院，又過穿堂到了三進院。
前後不到十分鐘，兩人折回來。
李春燕眼睛放光，搓著手掌在門口轉了個圈：「哎呀媽呀，這院子也太敞亮了，咱這一大家子搬進來住，那都富富有餘的！」
吳建芬倒沒說話，目光在四面新刷的牆壁和平整的青磚地面上掃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了句：「敢情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木雲芝沒接這茬：「試試機器。」
李春燕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伸手掀開第一台的防塵套。
聲音裡帶著勁兒：「媽，我跟您說啊，等咱第一批衣裳做出來，我就挎著包袱皮去西單擺攤去，三天之內保准給您賣得乾乾淨淨的！」
木雲芝看了她一眼：「到時就瞧你的了。」
李春燕嘿嘿一笑，手還擱在縫紉機上不肯撒開，眼珠子轉著盤算門道。
吳建芬走到最裡面那台鎖邊機跟前，又取下防塵套，撥了撥送布牙，捏了捏壓腳彈簧，點了點頭。
「有了這幾台機器，一天出三四十件應該沒跑兒。」 吳建芬說。
木雲芝嗯了一聲。
快三點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雜沓沓的。
肖衛東在前面領路，身後跟著十個女工。
年紀從三十出頭到四十出頭不等，有穿藏藍棉襖的，有穿灰色罩衫的。
都裹著厚棉褲，手揣在袖筒里，縮著脖子進了倒座房。
十個人進來，屋裡一下子擠了。
木雲芝坐在凳子上沒動。
李春燕和吳建芬一左一右站在兩側。
肖衛東做了個手勢讓大夥站成一排，自己退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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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雲芝掃了一眼這十個人，開口說話。
「咱一個一個來啊，先報名字，住哪兒，以前都做過什麼活兒。長話短說，別兜圈子。」
「趙桂蘭，南鑼鼓巷的，街道縫紉組幹了六年。」
「孫秀英，鼓樓西大街，在家接點兒裁縫零活兒。」
「周翠花，什剎海，以前跟師傅學了三年裁剪。」
「劉大妮，鼓樓東頭兒，會織毛衣打圍脖兒。」
「宋玉珍，後海南沿兒，在家給人織毛活兒。」
「馬鳳英，地安門，服裝廠幹過兩年縫紉。」
「楊淑芬，帽兒胡同，會縫紉會針織。」
「胡秀蓮，菸袋斜街，織了十來年毛衣了。」
「王桂芝，景山后街，幹過三年裁縫，縫紉機也行，針線活兒也成，咱什麼都能對付。」
木雲芝聽完，沒有評價，只說了三個字：「露一手。」
吳建芬從旁邊矮台子上端來一個笸籮，裡面放著剪刀、針線、碎布頭、毛線和棒針。
三台縫紉機揭掉了防塵套，鎖邊機也露了出來。
「會縫紉機的上機踩段兒直線和弧線，會針織的拿棒針起二十針織段兒平針再織段兒花兒，會裁剪的拿剪子順著粉線裁塊布。」吳建芬把規矩說清楚，往旁邊一讓。
十個人依次上前。
趙桂蘭坐上縫紉機，腳一踩手一送，針腳勻稱，弧線圓潤，六年街道縫紉組不是白乾的。
周翠花沒碰縫紉機，直接拿了剪刀和粉筆畫線的布，沿著線裁下來，邊緣齊整，不帶毛口，刀口穩准。
錢小蘭是紡織廠退下來的，對縫紉機不陌生，踩得快，但針腳偏大。
王桂芝坐上縫紉機踩了兩腳，直線歪了一下，她停下來重新對線又踩，第二段好些但弧線處明顯生硬。
王桂芝下了機器又拿棒針織了幾針，起針倒是快。
但第三排就有一針漏了，她自己沒發現。
吳建芬走過去指了一下，她愣了愣，拆掉重織。
......
十個人全部試完。
木雲芝把李春燕和吳建芬叫到倒座房西頭的倉庫里。
「說說吧。」
吳建芬先開口：「縫紉機上手最好的是趙桂蘭和馬鳳英，孫秀英也成，稍微練練就能上線。裁剪周翠花沒挑兒，刀子穩，直接就能用。針織那邊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這三個都紮實，楊淑芬縫紉針織都會但都不拔尖兒。錢小蘭針腳偏大，得調教。最後那個王桂芝，說什麼都會，上手一試漏子不少，心不靜。」
李春燕補了一句：「王桂芝我也瞅著了呢，試活的時候那眼睛到處撒嘛，別人做她就擱那偷偷摸摸地看，輪到自個兒手底下又沒個準譜兒。還有啊，你看她那指甲蓋兒上還塗著紅通通的指甲油，干針線活兒留那麼長的指甲，回頭把布給颳了算誰的？」
木雲芝點了下頭。
「挑七個，你們覺得留誰？」
吳建芬掰著指頭：「趙桂蘭、孫秀英、周翠花、馬鳳英、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
李春燕跟著點頭：「可不就是這幾個嘛！錢小蘭那手藝確實糙了點兒，但也能湊合調教，不過人家是紡織廠退下來的，干縫紉根本就不對口兒，不如把這位置讓給那幾個針線活兒紮實的。楊淑芬雖說兩頭兒都能幹，但兩頭兒都不拔尖兒，還不如專門會一樣的趁手呢。王桂芝就甭提了。」
木雲芝拍了下膝蓋：「就這幾個。」
三個人從倉庫出來。
木雲芝站到十個女工面前，念了七個名字。
「趙桂蘭、孫秀英、周翠花、馬鳳英、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你們七個留下。」
被念到名字的七個人臉上都鬆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站到了一邊。
錢小蘭嘆了口氣，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木雲芝點了點頭：「大姐，我這手藝確實差點意思，回去再練練。」
說完利索走了。
楊淑芬也沒多話，攏了攏頭髮跟著往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您這兒要是往後還招人，您受累知會我一聲兒。」
木雲芝應了聲：「成。」
王桂芝沒動。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沒了，嘴角往下拉著。
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木雲芝，開口了。
聲調比剛才自我介紹時又高了三分：「木大姐，我不明白，我縫紉機也會，針線也會，憑什麼不要我啊？」
木雲芝看著她，沒接話。
王桂芝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上了委屈腔：「我們家那口子去年出了工傷，廠里就給了兩百塊錢打發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我一個人死撐著，出來找活兒干容易嗎？您行行好，多留一個也不費什麼事。」
她說著眼眶紅了一圈，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李春燕微微側了下頭看向木雲芝，沒有插嘴。
吳建芬低頭整理笸籮里的碎布頭，手沒停。
木雲芝等她說完，開口了。
「王大姐，不是不留你。」
王桂芝立刻接話：「那是為什麼啊？」
「你剛才上機踩直線歪了，弧線發僵，棒針第三排漏了一針你自個兒都沒瞧出來。我這工坊做出來的東西是得拿出去賣的，賣出去的衣裳代表我的招牌。手藝不到家，做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去，砸的是我的牌子，賠的是我的錢，連累的是在座這七位姐妹的工錢。」
王桂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木雲芝沒給她空隙，繼續說。
「你說家裡難，我明白。但我招人瞧的是手上的活兒，不是看誰家日子苦。要是比苦，在場哪位不苦？誰家日子好過得了才出來找活兒干？我不能因為心軟留一個手藝不到的，讓別的人跟著吃虧。」
王桂芝的委屈僵在臉上。
木雲芝緩了緩語氣：「回去把活兒練紮實嘍，等往後我這兒政策放開了擴大規模再招人，你來，只要手藝過關，我一樣收。」
王桂芝站了幾秒，終於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遠去。
倒座房裡安靜了一瞬。
木雲芝轉向留下的七個人。
女工還沒來，木雲芝讓兩個兒媳先四處轉轉。
李春燕拽著吳建芬從倒座房出來，經過垂花門進了二進院，又過穿堂到了三進院。
前後不到十分鐘，兩人折回來。
李春燕眼睛放光，搓著手掌在門口轉了個圈：「哎呀媽呀，這院子也太敞亮了，咱這一大家子搬進來住，那都富富有餘的！」
吳建芬倒沒說話，目光在四面新刷的牆壁和平整的青磚地面上掃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了句：「敢情比我想像的大多了。」
木雲芝沒接這茬：「試試機器。」
李春燕三步並兩步走過去，伸手掀開第一台的防塵套。
聲音裡帶著勁兒：「媽，我跟您說啊，等咱第一批衣裳做出來，我就挎著包袱皮去西單擺攤去，三天之內保准給您賣得乾乾淨淨的！」
木雲芝看了她一眼：「到時就瞧你的了。」
李春燕嘿嘿一笑，手還擱在縫紉機上不肯撒開，眼珠子轉著盤算門道。
吳建芬走到最裡面那台鎖邊機跟前，又取下防塵套，撥了撥送布牙，捏了捏壓腳彈簧，點了點頭。
「有了這幾台機器，一天出三四十件應該沒跑兒。」 吳建芬說。
木雲芝嗯了一聲。
快三點的時候，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雜沓沓的。
肖衛東在前面領路，身後跟著十個女工。
年紀從三十出頭到四十出頭不等，有穿藏藍棉襖的，有穿灰色罩衫的。
都裹著厚棉褲，手揣在袖筒里，縮著脖子進了倒座房。
十個人進來，屋裡一下子擠了。
木雲芝坐在凳子上沒動。
李春燕和吳建芬一左一右站在兩側。
肖衛東做了個手勢讓大夥站成一排，自己退到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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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雲芝掃了一眼這十個人，開口說話。
「咱一個一個來啊，先報名字，住哪兒，以前都做過什麼活兒。長話短說，別兜圈子。」
「趙桂蘭，南鑼鼓巷的，街道縫紉組幹了六年。」
「孫秀英，鼓樓西大街，在家接點兒裁縫零活兒。」
「周翠花，什剎海，以前跟師傅學了三年裁剪。」
「劉大妮，鼓樓東頭兒，會織毛衣打圍脖兒。」
「宋玉珍，後海南沿兒，在家給人織毛活兒。」
「馬鳳英，地安門，服裝廠幹過兩年縫紉。」
「楊淑芬，帽兒胡同，會縫紉會針織。」
「胡秀蓮，菸袋斜街，織了十來年毛衣了。」
「王桂芝，景山后街，幹過三年裁縫，縫紉機也行，針線活兒也成，咱什麼都能對付。」
木雲芝聽完，沒有評價，只說了三個字：「露一手。」
吳建芬從旁邊矮台子上端來一個笸籮，裡面放著剪刀、針線、碎布頭、毛線和棒針。
三台縫紉機揭掉了防塵套，鎖邊機也露了出來。
「會縫紉機的上機踩段兒直線和弧線，會針織的拿棒針起二十針織段兒平針再織段兒花兒，會裁剪的拿剪子順著粉線裁塊布。」吳建芬把規矩說清楚，往旁邊一讓。
十個人依次上前。
趙桂蘭坐上縫紉機，腳一踩手一送，針腳勻稱，弧線圓潤，六年街道縫紉組不是白乾的。
周翠花沒碰縫紉機，直接拿了剪刀和粉筆畫線的布，沿著線裁下來，邊緣齊整，不帶毛口，刀口穩准。
錢小蘭是紡織廠退下來的，對縫紉機不陌生，踩得快，但針腳偏大。
王桂芝坐上縫紉機踩了兩腳，直線歪了一下，她停下來重新對線又踩，第二段好些但弧線處明顯生硬。
王桂芝下了機器又拿棒針織了幾針，起針倒是快。
但第三排就有一針漏了，她自己沒發現。
吳建芬走過去指了一下，她愣了愣，拆掉重織。
......
十個人全部試完。
木雲芝把李春燕和吳建芬叫到倒座房西頭的倉庫里。
「說說吧。」
吳建芬先開口：「縫紉機上手最好的是趙桂蘭和馬鳳英，孫秀英也成，稍微練練就能上線。裁剪周翠花沒挑兒，刀子穩，直接就能用。針織那邊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這三個都紮實，楊淑芬縫紉針織都會但都不拔尖兒。錢小蘭針腳偏大，得調教。最後那個王桂芝，說什麼都會，上手一試漏子不少，心不靜。」
李春燕補了一句：「王桂芝我也瞅著了呢，試活的時候那眼睛到處撒嘛，別人做她就擱那偷偷摸摸地看，輪到自個兒手底下又沒個準譜兒。還有啊，你看她那指甲蓋兒上還塗著紅通通的指甲油，干針線活兒留那麼長的指甲，回頭把布給颳了算誰的？」
木雲芝點了下頭。
「挑七個，你們覺得留誰？」
吳建芬掰著指頭：「趙桂蘭、孫秀英、周翠花、馬鳳英、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
李春燕跟著點頭：「可不就是這幾個嘛！錢小蘭那手藝確實糙了點兒，但也能湊合調教，不過人家是紡織廠退下來的，干縫紉根本就不對口兒，不如把這位置讓給那幾個針線活兒紮實的。楊淑芬雖說兩頭兒都能幹，但兩頭兒都不拔尖兒，還不如專門會一樣的趁手呢。王桂芝就甭提了。」
木雲芝拍了下膝蓋：「就這幾個。」
三個人從倉庫出來。
木雲芝站到十個女工面前，念了七個名字。
「趙桂蘭、孫秀英、周翠花、馬鳳英、劉大妮、宋玉珍、胡秀蓮，你們七個留下。」
被念到名字的七個人臉上都鬆了一口氣，互相看了看，站到了一邊。
錢小蘭嘆了口氣，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木雲芝點了點頭：「大姐，我這手藝確實差點意思，回去再練練。」
說完利索走了。
楊淑芬也沒多話，攏了攏頭髮跟著往外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您這兒要是往後還招人，您受累知會我一聲兒。」
木雲芝應了聲：「成。」
王桂芝沒動。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沒了，嘴角往下拉著。
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木雲芝，開口了。
聲調比剛才自我介紹時又高了三分：「木大姐，我不明白，我縫紉機也會，針線也會，憑什麼不要我啊？」
木雲芝看著她，沒接話。
王桂芝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上了委屈腔：「我們家那口子去年出了工傷，廠里就給了兩百塊錢打發了，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我一個人死撐著，出來找活兒干容易嗎？您行行好，多留一個也不費什麼事。」
她說著眼眶紅了一圈，抬手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李春燕微微側了下頭看向木雲芝，沒有插嘴。
吳建芬低頭整理笸籮里的碎布頭，手沒停。
木雲芝等她說完，開口了。
「王大姐，不是不留你。」
王桂芝立刻接話：「那是為什麼啊？」
「你剛才上機踩直線歪了，弧線發僵，棒針第三排漏了一針你自個兒都沒瞧出來。我這工坊做出來的東西是得拿出去賣的，賣出去的衣裳代表我的招牌。手藝不到家，做出來的東西賣不出去，砸的是我的牌子，賠的是我的錢，連累的是在座這七位姐妹的工錢。」
王桂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木雲芝沒給她空隙，繼續說。
「你說家裡難，我明白。但我招人瞧的是手上的活兒，不是看誰家日子苦。要是比苦，在場哪位不苦？誰家日子好過得了才出來找活兒干？我不能因為心軟留一個手藝不到的，讓別的人跟著吃虧。」
王桂芝的委屈僵在臉上。
木雲芝緩了緩語氣：「回去把活兒練紮實嘍，等往後我這兒政策放開了擴大規模再招人，你來，只要手藝過關，我一樣收。」
王桂芝站了幾秒，終於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遠去。
倒座房裡安靜了一瞬。
木雲芝轉向留下的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