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立威後海 無賴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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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大媽!有人堵門鬧事兒,衛東哥讓您趕緊過去!」

  木雲芝正在北次間教鳳蘭對帳。

  聽見院門外,一個半大小子氣喘吁吁的喊。

  鳳蘭手裡算盤珠子一歪,抬頭看母親。

  木雲芝換上棉鞋,系好挎包帶子,「沒事兒,你接著練,我去瞅瞅。」

  李春燕從堂屋探出頭:「媽,我跟你一塊兒去唄?」

  「不用,你看好家。」

  木雲芝推車出了大雜院,騎上二八大槓蹬得飛快。

  十二月的風灌進袖口,她渾身透涼,心裡頭卻一點不慌。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出。

  買院子那陣兒陳二叔就跟她提過,不少人打這房子的主意。

  尤其有個姓錢的,不是省油的燈。

  她就等著這一天。

  正好,拿錢長順開刀立個規矩。

  省得往後隔三差五冒出個張三李四來扯皮。

  ——————

  二十來分鐘後,木雲芝騎車拐進後海北沿胡同。

  她把車靠牆支好,撥開人群往裡走。

  「讓讓,借光兒借光兒。」

  肖衛東迎了上來:「木姨您來了。」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

  門洞裡頭一片狼藉。

  錢長順叉著腿堵在那兒,兩手撐著門框。

  木雲芝掃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磚頭,又看了看齊師傅臉色,心裡有了數。

  她走到門洞跟前,站定。

  「誰鬧的?」

  聲音不高,但整條巷子安靜下來。

  錢長順打量了她一眼,上下掃了個來回。

  四十來歲的婦女,穿藏藍色棉襖,挎個舊軍包,不像有錢有勢的人。

  他膽子壯了壯,梗著脖子說:「你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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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你誰鬧的!」木雲芝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

  肖衛東從旁開口:「木姨,就這位,自個兒說是陳二叔的親戚,堵門口不讓施工,還踢翻了磚頭。」

  錢長順斷定木雲芝不是什麼大人物,嗓門又高了:「陳二叔無兒無女,就俺媳婦一個親人!這院子理應歸我們!親親戚戚,血脈連著哩!老規矩就該近親繼承!你們憑什麼動這個院子!」

  「老規矩?」木雲芝輕輕嗤了一聲,「如今是新中國,不是舊社會。新社會不講你們舊社會吃絕戶那一套。」

  一句話,直接把他賴以撒潑的根基掀翻。

  錢長順臉一僵:「話不能這麼說!親戚就是親戚嘛!」

  木雲芝沒跟他扯廢話,抬手從挎包里取出幾張摺疊的紙。

  「我給您好好說道說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法律。」

  紙張攤開來是委託書、街道辦證明等材料。

  「法律規定,國家保護公民的合法收入、儲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財產的所有權。這院子是陳二叔的合法私人房產,他願意賣就賣,願意租就租,願意送給誰就送給誰。用不著你同意,也輪不到你點頭。」

  錢長順還想插嘴。

  「你說我們憑什麼動這院子,成,我讓你瞧瞧憑什麼。」

  木雲芝止住他,把第一張紙舉起來,衝著圍觀的人群晃了晃:「這是陳二叔親手寫的委託書,白紙黑字兒,委託我木雲芝全權代為管理和處置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院落,包括但不限於日常維護、修繕改造、出租使用。陳二叔簽名,我簽名,街道辦馮主任簽字蓋章作見證。」

  木雲芝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巨額買下了這套院子。

  當初和陳二叔商量好,先辦的委託證明,後過戶。

  現在只拿出了委託書,實在不行再掏產權證明。

  接著她舉起第二張:「這是街道辦開具的房屋改造審批文件,修繕範圍、施工內容、開工日期寫得清清楚楚,街道辦公章,房管所備案章,一個不缺。」

  又翻出第三張:「這是施工許可的相關手續,齊師傅的匠工資質證明也擱這兒呢,要不要我一樣一樣給你念?」

  錢長順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

  老孫頭嘴裡的烤紅薯差點掉地上,拿手接住,瞪著眼嘖了一聲:「嚯,好傢夥,齊了。」

  趙大爺啜了口茶:「人家有憑有據的,你拿什麼跟人家爭吶?」

  馬三兒的好戲笑僵在臉上,嘴巴半張著合不攏。

  錢長順被堵得死死的,但這種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要臉。

  他咬了咬牙,換了一套說辭,聲音變得又高又尖:「就算你有手續那也是不合規的!陳二叔快七十了,腦子清楚不清楚誰知道哩?萬一被人矇騙的呢?你一個外人,跟陳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憑什麼接手人家的祖宅?這裡頭有沒有貓膩大伙兒心裡都有數!」

  他這招陰,把事情往「騙老人房產」上引。

  圍觀的人群又嗡嗡起來,有人交頭接耳,目光在木雲芝和錢長順之間來回打量。

  木雲芝把文件不慌不忙裝進挎包。

  她等嗡嗡聲漸弱,才開口。

  「我矇騙陳二叔?成,那咱們就說說你對陳二叔乾的那些個破事兒。」

  她轉身面向圍觀的街坊,目光掃了一圈。

  「在場的老街坊們,有些事兒您各位可能知道,有些事兒您各位不一定清楚。我今兒當著大伙兒的面,把話攤開了說。」

  「六幾年運動那會兒,陳二叔因為有海外關係被揪出來,批鬥、抄家、下放。當時第一個跑到街道辦去舉報的人是誰?」

  她看向錢長順。

  錢長順的臉色唰地變了。

  木雲芝沒等他開口,接著說:「就是站這兒的錢長順。他不但去街道辦舉報,還上報社登了聲明,白紙黑字兒跟陳二叔斷絕一切關係。那張報紙有些老街坊應該還記得。」

  趙大爺連連點頭。

  王嬸從人群後頭探出頭:「可不是嘛!陳二叔被下放那會兒,誰都不敢沾邊兒,就他蹦躂得最歡!」

  錢長順額頭上青筋突突直跳:「那是…… 那是大環境!誰不怕牽連哩?我也是為了保護自家孩子!」

  木雲芝冷冷看著他:「保護自家孩子,所以把別人往火坑裡推。」

  「陳二叔被下放了將近十年,在鄉下吃糠咽菜,落了一身病。這十年裡頭,錢長順你寫過一封信沒有?托人捎過一斤糧食一件棉衣沒有?」

  錢長順嘴唇抖了抖,沒出聲。

  「一樣都沒有。」木雲芝替他回答,「不但沒有,陳二叔被下放期間,他在城裡的房子被人占了,錢長順還攛掇過街道把陳二叔的房子分給他們家住,這事兒馮主任那兒有記錄。」

  這句話一出,圍觀的人群徹底炸了。

  「嚯!這也忒不是東西了吧?」

  「一邊兒踩一邊兒惦記人家房子,虧他想得出來!」

  「怪不得陳二叔不搭理他媳婦兒,換我我也不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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