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有理對線 通風報信
一輛板車拐進巷子，上面碼著半車木料和幾捆鐵絲。
後面跟著一個人，雙手扶著車把，步子穩當。
肖衛東。
他一早去齊師傅大舅子那裡拉第二趟料。
從房山拉到後海，騎了快一個鐘頭，胳膊都酸了。
拐進胡同口，遠遠看見十七號門口圍了一圈人。
一個瘦猴臉的男人，扯著嗓子在那兒罵罵咧咧。
肖衛東把板車靠牆停好，用磚頭墊住車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前。
他先沒說話，站在人群外面聽了一耳朵。
聽明白了。
肖衛東擠進人群，沖齊師傅點了下頭：「齊師傅，怎麼回事兒？」
齊師傅往門口一努嘴：「這位說院子是他家的，不讓幹活兒。」
肖衛東轉頭看向錢長順。
錢長順也打量肖衛東。
「你誰呀？」 錢長順上下掃了他一眼。
「肖衛東，這院子的改造維修是我經手的。」
「經手的？那你是主家？」
「我不是主家，但我受主家委託辦這事兒。材料是我拉的，工匠是我請的。」
錢長順眼珠子一轉：「主家是誰？叫他出來跟我說！」
肖衛東沒急著回答，而是先走到門洞口，彎腰把被踢散的青磚一塊塊撿起來重新碼好。
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轉過身來看著錢長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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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志，您說這院子是您家的？」
「陳二叔是我丈人家的親二哥！」
「親二哥？多親吶？一個爺爺的？一個太爺爺的？」
錢長順被問住了，支吾了一下：「反正是親戚！我媳婦是他侄女！」
「侄女。」 肖衛東點了點頭，「那這院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您媳婦的名兒？」
「…… 還沒過戶，但是陳二叔說了……」
「說了什麼？有字據嗎？有遺囑嗎？有公證嗎？」
錢長順臉上掛不住了，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我跟你說的是親屬關係！血緣關係！法律上……」
「合著您還活在解放前吶？」 肖衛東接過話頭，「房子是誰的，看房產證。房產證上寫誰名兒，誰就是主人。您說這院子是您家的，那您把房產證拿出來，我們瞅一眼，立馬停工，連磚帶瓦給您搬出去，一塊不少。」
錢長順的嘴張了兩下，什麼也沒蹦出來。
他拿不出房產證。
他連陳二叔那院子的門鑰匙都沒有。
肖衛東不緊不慢地接著說：「您拿不出房產證，也拿不出字據，也拿不出任何能證明這院子歸您的東西。那您跑到這兒來攔人家施工、踢人家磚頭、罵人家工匠，這叫什麼？」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趙大爺嘬了口茶，點了點頭。
老孫頭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了。
錢長順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當眾堵得下不來台，胸口的氣往上頂。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理虧，但咽不下這口氣。
那麼大一個院子，他盯了兩年，眼瞅著就要到嘴的鴨子，怎麼能讓別人給端走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頭戳到肖衛東胸口：「我告訴你小子，這事沒完！你們在這兒弄的這些東西，我全不認！等陳二叔回來，叫他親口跟我說清楚！在他說清楚之前，你們一個釘子也不准往牆上砸！」
肖衛東低頭看了一眼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頭。
「同志，手收回去。」
錢長順沒收。
「我再說一遍，手收回去。」
肖衛東的聲音沉了一點。
錢長順猶豫了一下，把手縮了回去。
但嘴沒停。
陳紅燕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聲音像蚊子哼：「二叔…… 二叔確實就我一個親人了……」
錢長順抓住這句話，沖肖衛東一揚下巴：「聽見了沒？這院子理應歸我們！」
肖衛東看了陳紅燕一眼，又看了看錢長順，忽然笑了一下。
「這位大姐，我問您一句，陳二叔親口跟您說過要把房子給您嗎？」
陳紅燕愣住了。
她回憶了一下，每次去後海。
陳二叔，別說答應給房子，連門都沒開。
她搖了搖頭。
錢長順急了：「你搖啥頭！」
「他…… 確實沒說過給我……」 陳紅燕的聲音越來越小。
錢長順回頭沖陳紅燕低聲罵了句什麼，陳紅燕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肖衛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他知道這種人，不是講道理能打發的。
今天攔住了，明天還來；明天攔住了，後天接著鬧。
不把根兒刨斷，這事沒完。
他朝齊師傅使了個眼色。
齊師傅會意，招呼齊二夫婦和兒子：「先歇會兒，喝口水。」
周木匠也擱了刨子，卷了根煙蹲著抽。
肖衛東趁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錢長順身上，側身走到胡同巷子口，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那男孩是胡同里老鄭家的孫子，肖衛東在南鑼鼓巷收舊貨的時候認識的，機靈得很。
「幫我跑個腿兒，去大雜院找木大媽。」 他彎腰在男孩耳邊低聲說了個地址，又塞了兩毛錢在他手裡，「跑快點兒，就說後海十七號有人鬧事兒，讓她來一趟。再去趟街道辦，找馮主任，也說這事兒。」
男孩攥著兩毛錢撒腿就跑，球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啪響。
肖衛東轉身回到門口。
錢長順還在那兒罵罵咧咧，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像是專門說給圍觀的人聽的。
「陳二叔老婆孩子都沒了，就我媳婦一個親人！他的東西不給我們給誰？現在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一幫人，拉著磚瓦木料就往人家院子裡搬，這不是搶是啥？」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
「我告訴你們，陳二叔要是真把房子賣了，那就是被人騙了！一個快七十的老頭子，腦子能清楚嘛？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趁他糊塗騙了他的房子！」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里有人交頭接耳起來。
趙大爺皺起眉頭，雖然不喜歡錢長順這個人，但這話聽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陳二叔畢竟年紀大了，萬一真被人騙了呢？
肖衛東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平平淡淡：「您說陳二叔被騙了，那您報公安了嗎？」
「我……」
「沒報公安對吧。您是陳二叔的親屬，發現老人家被騙了，不去派出所，跑到這兒來攔施工隊，這是什麼道理？」
錢長順語塞。
「要麼您去報公安，說陳二叔被人騙了房子，讓公安來查。要麼您去街道辦反映情況，讓街道出面協調。您在這兒攔著不讓幹活兒，攔一天兩天行，攔十天八天呢？耽誤了工期，材料損耗的錢誰出？」
錢長順臉皮再厚，也知道報公安這條路走不通。
他又沒有證據證明陳二叔被騙。
他死撐著不走，就是想賴在這兒把事情攪黃。
「我不管！我就在這兒守著！你們動一塊磚我就鬧到街道辦去！」
肖衛東點了點頭：「行，您守著。我也不急。」
後面跟著一個人，雙手扶著車把，步子穩當。
肖衛東。
他一早去齊師傅大舅子那裡拉第二趟料。
從房山拉到後海，騎了快一個鐘頭，胳膊都酸了。
拐進胡同口，遠遠看見十七號門口圍了一圈人。
一個瘦猴臉的男人，扯著嗓子在那兒罵罵咧咧。
肖衛東把板車靠牆停好，用磚頭墊住車輪，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上前。
他先沒說話，站在人群外面聽了一耳朵。
聽明白了。
肖衛東擠進人群，沖齊師傅點了下頭：「齊師傅，怎麼回事兒？」
齊師傅往門口一努嘴：「這位說院子是他家的，不讓幹活兒。」
肖衛東轉頭看向錢長順。
錢長順也打量肖衛東。
「你誰呀？」 錢長順上下掃了他一眼。
「肖衛東，這院子的改造維修是我經手的。」
「經手的？那你是主家？」
「我不是主家，但我受主家委託辦這事兒。材料是我拉的，工匠是我請的。」
錢長順眼珠子一轉：「主家是誰？叫他出來跟我說！」
肖衛東沒急著回答，而是先走到門洞口，彎腰把被踢散的青磚一塊塊撿起來重新碼好。
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轉過身來看著錢長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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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志，您說這院子是您家的？」
「陳二叔是我丈人家的親二哥！」
「親二哥？多親吶？一個爺爺的？一個太爺爺的？」
錢長順被問住了，支吾了一下：「反正是親戚！我媳婦是他侄女！」
「侄女。」 肖衛東點了點頭，「那這院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您媳婦的名兒？」
「…… 還沒過戶，但是陳二叔說了……」
「說了什麼？有字據嗎？有遺囑嗎？有公證嗎？」
錢長順臉上掛不住了，聲音拔高了一個調門：「我跟你說的是親屬關係！血緣關係！法律上……」
「合著您還活在解放前吶？」 肖衛東接過話頭，「房子是誰的，看房產證。房產證上寫誰名兒，誰就是主人。您說這院子是您家的，那您把房產證拿出來，我們瞅一眼，立馬停工，連磚帶瓦給您搬出去，一塊不少。」
錢長順的嘴張了兩下，什麼也沒蹦出來。
他拿不出房產證。
他連陳二叔那院子的門鑰匙都沒有。
肖衛東不緊不慢地接著說：「您拿不出房產證，也拿不出字據，也拿不出任何能證明這院子歸您的東西。那您跑到這兒來攔人家施工、踢人家磚頭、罵人家工匠，這叫什麼？」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
趙大爺嘬了口茶，點了點頭。
老孫頭把最後一口紅薯咽了。
錢長順被一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當眾堵得下不來台，胸口的氣往上頂。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理虧，但咽不下這口氣。
那麼大一個院子，他盯了兩年，眼瞅著就要到嘴的鴨子，怎麼能讓別人給端走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指頭戳到肖衛東胸口：「我告訴你小子，這事沒完！你們在這兒弄的這些東西，我全不認！等陳二叔回來，叫他親口跟我說清楚！在他說清楚之前，你們一個釘子也不准往牆上砸！」
肖衛東低頭看了一眼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頭。
「同志，手收回去。」
錢長順沒收。
「我再說一遍，手收回去。」
肖衛東的聲音沉了一點。
錢長順猶豫了一下，把手縮了回去。
但嘴沒停。
陳紅燕恨不得鑽到地底下去，聲音像蚊子哼：「二叔…… 二叔確實就我一個親人了……」
錢長順抓住這句話，沖肖衛東一揚下巴：「聽見了沒？這院子理應歸我們！」
肖衛東看了陳紅燕一眼，又看了看錢長順，忽然笑了一下。
「這位大姐，我問您一句，陳二叔親口跟您說過要把房子給您嗎？」
陳紅燕愣住了。
她回憶了一下，每次去後海。
陳二叔，別說答應給房子，連門都沒開。
她搖了搖頭。
錢長順急了：「你搖啥頭！」
「他…… 確實沒說過給我……」 陳紅燕的聲音越來越小。
錢長順回頭沖陳紅燕低聲罵了句什麼，陳紅燕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肖衛東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
他知道這種人，不是講道理能打發的。
今天攔住了，明天還來；明天攔住了，後天接著鬧。
不把根兒刨斷，這事沒完。
他朝齊師傅使了個眼色。
齊師傅會意，招呼齊二夫婦和兒子：「先歇會兒，喝口水。」
周木匠也擱了刨子，卷了根煙蹲著抽。
肖衛東趁人群的注意力都在錢長順身上，側身走到胡同巷子口，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招了招手。
那男孩是胡同里老鄭家的孫子，肖衛東在南鑼鼓巷收舊貨的時候認識的，機靈得很。
「幫我跑個腿兒，去大雜院找木大媽。」 他彎腰在男孩耳邊低聲說了個地址，又塞了兩毛錢在他手裡，「跑快點兒，就說後海十七號有人鬧事兒，讓她來一趟。再去趟街道辦，找馮主任，也說這事兒。」
男孩攥著兩毛錢撒腿就跑，球鞋底在青石板上啪啪響。
肖衛東轉身回到門口。
錢長順還在那兒罵罵咧咧，聲音比剛才更大了，像是專門說給圍觀的人聽的。
「陳二叔老婆孩子都沒了，就我媳婦一個親人！他的東西不給我們給誰？現在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一幫人，拉著磚瓦木料就往人家院子裡搬，這不是搶是啥？」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
「我告訴你們，陳二叔要是真把房子賣了，那就是被人騙了！一個快七十的老頭子，腦子能清楚嘛？誰知道是不是有人趁他糊塗騙了他的房子！」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里有人交頭接耳起來。
趙大爺皺起眉頭，雖然不喜歡錢長順這個人，但這話聽著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陳二叔畢竟年紀大了，萬一真被人騙了呢？
肖衛東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平平淡淡：「您說陳二叔被騙了，那您報公安了嗎？」
「我……」
「沒報公安對吧。您是陳二叔的親屬，發現老人家被騙了，不去派出所，跑到這兒來攔施工隊，這是什麼道理？」
錢長順語塞。
「要麼您去報公安，說陳二叔被人騙了房子，讓公安來查。要麼您去街道辦反映情況，讓街道出面協調。您在這兒攔著不讓幹活兒，攔一天兩天行，攔十天八天呢？耽誤了工期，材料損耗的錢誰出？」
錢長順臉皮再厚，也知道報公安這條路走不通。
他又沒有證據證明陳二叔被騙。
他死撐著不走，就是想賴在這兒把事情攪黃。
「我不管！我就在這兒守著！你們動一塊磚我就鬧到街道辦去！」
肖衛東點了點頭：「行，您守著。我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