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官方定論 賠錢打臉
錢長順被戳穿了老底，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回頭瞪了陳紅燕一眼。
陳紅燕整個人縮成一團，頭低得快貼著胸口。
木雲芝沒停：「兩年前陳二叔平反了，房子歸還了。錢長順怎麼做的？上門來了。陳二叔什麼反應呢？門都不給開。為什麼不給開？」
圍觀的人群已經完全倒向了木雲芝這一邊，有人大聲說：「明擺著的事兒！人走了來占房子，人回來了來舔臉，里外都讓他占了！」
錢長順聲音變了調：「你胡說八道！你一個外人知道個什麼！陳二叔他老糊塗了！」
「陳二叔老沒老糊塗，不是你說了算的。」木雲芝的聲音依然平穩，「陳二叔委託房屋時做了體檢，街道衛生所存著檔案，腦子比你清楚。他委託我管這個院子，是他自個兒的決定，跟你沒有一分錢關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錢長順，我把話擱這兒。你當年舉報人家、登報斷絕關係的時候，你就不是陳家的親戚了。你自個兒斷的，白紙黑字兒，報社有底子，街道有備案。如今人家院子有人管了，你又跑來認親，說院子應該歸你家？天底下有這麼個理兒嗎？你要說有，你上法院告去，上公安局告去，上區政府告去，隨便你告。看看哪個部門會判一個登報斷絕關係的外姓女婿有權繼承人家的房產。」
這番話擲地有聲，巷子裡連咳嗽聲都沒有。
錢長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每一條都是事實，每一樁都有人證有底，他拿頭去撞也撞不出縫來。
就在這時，胡同口傳來一輛自行車的鈴鐺聲。
一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推著車走過來。
趙大爺眼尖：「馮主任來了。」
合攏沒多久的人群又自動讓出一條路。
錢長順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收起方才的蠻橫，換上一副委屈相：「馮主任，我是陳紅燕的丈夫錢長順，住鼓樓東大街。陳紅燕是陳二叔的侄女，我們聽說二叔的院子有人在動工，不知道什麼情況，過來看看。」
「看看？」馮主任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磚渣子，「看看就把人家磚頭踢翻了？」
錢長順咽了口唾沫：「那是…… 不小心碰的。」
「碰的？」馮主任回頭看了眼齊師傅。
齊師傅站起來把菸頭踩滅：「馮主任，他一腳踹上去的，碼好的半摞磚全散了，碎了七八塊兒。」
「這房子......」錢長順不死心。
馮主任的臉徹底黑了。
老鄭家的孫子早把前因後果給他講了一遍。
拉開拉鏈，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從裡面抽出幾頁紙。
「錢長順！你給我聽好了。」馮主任舉著紙，字字清楚，「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院落，產權歸屬明確，手續合法合規，房管所有檔案備案。相關房屋修繕改造已經過街道辦審批，施工手續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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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主任把紙揚了揚，目光落在錢長順臉上。
「你跟這個院子沒有任何權屬關係，沒有產權證，沒有委託書，沒有遺囑，沒有公證文件。你以親屬名義阻撓合法施工，踢翻施工物料，造成了實際損失。這個性質，說輕了是無理取鬧，說重了是損壞他人財物、擾亂社會秩序。」
錢長順的腿開始發軟，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慌亂地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連馬三兒都往後縮了縮，把抱著的胳膊放下來，生怕沾上自己。
陳紅燕已經在悄悄往人群後面挪了。
木雲芝看了眼地上的磚頭碎渣，又看了眼齊師傅：「齊師傅，磚頭碎了多少塊兒？損失多少？」
齊師傅蹲下來扒拉了一遍，一塊一塊數：「碎了九塊整磚，裂了四塊能湊合用但不結實了。新磚一毛二一塊兒，九塊碎的一塊零八分。搬磚碼垛的工也白費了，倆小工幹了半個鐘頭，按工錢算一塊五。加上耽誤的工時，今兒原計劃上午把門洞兩側的牆皮鏟完重新抹灰，這會兒鏟都沒鏟，半天工廢了，四個人半天工六塊錢。」
齊師傅掰著指頭算完：「材料加工時，總共八塊五毛八分錢。」
木雲芝轉向馮主任：「馮主任，您看這個損失怎麼處理？」
馮主任看了錢長順一眼：「該賠就賠。八塊五毛八，當面點清。」
錢長順的臉抽搐了一下。
八塊五毛八。
在八三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四五十塊，這筆錢頂他好幾天的飯錢。
但這不是錢的事。
當著一巷子街坊鄰居的面掏錢認賠，等於承認自己鬧事鬧錯了，這臉面往後還要不要了？
可不賠不行？
馮主任站在那兒，身後跟著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齊師傅的損失數目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圍觀的幾十號人全看著他。
他要敢說一個 「不」 字，馮主任下一句話八成就是 「那就去派出所說」。
錢長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咬著後槽牙，伸手往棉襖里兜摸了半天。
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和鋼鏰，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數。
數了兩遍，不夠。
他的臉漲得通紅，轉頭去找陳紅燕。
陳紅燕已經退到了人群最外圈，半個身子都藏在王嬸身後了。
「陳紅燕！過來！」錢長順壓低嗓子吼了一聲。
陳紅燕哆嗦了一下，慢吞吞挪過來。
從褲兜里摸出幾張毛票，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
錢長順把兩人的錢湊在一起，又數了一遍，七塊三。
還差一塊兩毛八。
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他。
沒人出聲，沒人借錢給他，連馬三兒都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最後還是趙大爺嘆了口氣，從搪瓷缸子底下摸出兩塊錢，遞過去：「拿去湊上吧，回頭還我。」
錢長順接過趙大爺的錢，從裡頭抽出一塊兩毛八，把剩下的七毛二還回去。
他把湊齊的八塊五毛八分一把塞給肖衛東，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
肖衛東接過來當面點了一遍，看了眼木雲芝和馮主任。
木雲芝點頭。
肖衛東把錢裝進上衣口袋，拍了拍：「對了，八塊五毛八，一分不差。」
錢長順渾身上下最後一點氣力也泄了。
他轉身就走。
沒管陳紅燕。
陳紅燕愣在原地，看著丈夫的背影越走越遠，嘴唇動了動沒喊出聲。
她低下頭，縮著肩膀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胡同深處。
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隔了七八步遠，誰也沒等誰。
「得了，大伙兒都散了吧，烏泱烏泱圍一大圈兒，堵得道兒都走不開了，該幹嘛幹嘛去。」
巷子裡的人群開始散了。
門洞裡恢復了安靜。
不一會。
院子裡的活，又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
他回頭瞪了陳紅燕一眼。
陳紅燕整個人縮成一團，頭低得快貼著胸口。
木雲芝沒停：「兩年前陳二叔平反了，房子歸還了。錢長順怎麼做的？上門來了。陳二叔什麼反應呢？門都不給開。為什麼不給開？」
圍觀的人群已經完全倒向了木雲芝這一邊，有人大聲說：「明擺著的事兒！人走了來占房子，人回來了來舔臉，里外都讓他占了！」
錢長順聲音變了調：「你胡說八道！你一個外人知道個什麼！陳二叔他老糊塗了！」
「陳二叔老沒老糊塗，不是你說了算的。」木雲芝的聲音依然平穩，「陳二叔委託房屋時做了體檢，街道衛生所存著檔案，腦子比你清楚。他委託我管這個院子，是他自個兒的決定，跟你沒有一分錢關係。」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直釘在他臉上。
「錢長順，我把話擱這兒。你當年舉報人家、登報斷絕關係的時候，你就不是陳家的親戚了。你自個兒斷的，白紙黑字兒，報社有底子，街道有備案。如今人家院子有人管了，你又跑來認親，說院子應該歸你家？天底下有這麼個理兒嗎？你要說有，你上法院告去，上公安局告去，上區政府告去，隨便你告。看看哪個部門會判一個登報斷絕關係的外姓女婿有權繼承人家的房產。」
這番話擲地有聲，巷子裡連咳嗽聲都沒有。
錢長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每一條都是事實，每一樁都有人證有底，他拿頭去撞也撞不出縫來。
就在這時，胡同口傳來一輛自行車的鈴鐺聲。
一個穿藏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推著車走過來。
趙大爺眼尖：「馮主任來了。」
合攏沒多久的人群又自動讓出一條路。
錢長順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收起方才的蠻橫，換上一副委屈相：「馮主任，我是陳紅燕的丈夫錢長順，住鼓樓東大街。陳紅燕是陳二叔的侄女，我們聽說二叔的院子有人在動工，不知道什麼情況，過來看看。」
「看看？」馮主任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磚渣子，「看看就把人家磚頭踢翻了？」
錢長順咽了口唾沫：「那是…… 不小心碰的。」
「碰的？」馮主任回頭看了眼齊師傅。
齊師傅站起來把菸頭踩滅：「馮主任，他一腳踹上去的，碼好的半摞磚全散了，碎了七八塊兒。」
「這房子......」錢長順不死心。
馮主任的臉徹底黑了。
老鄭家的孫子早把前因後果給他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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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長順！你給我聽好了。」馮主任舉著紙，字字清楚，「後海北沿胡同十七號院落，產權歸屬明確，手續合法合規，房管所有檔案備案。相關房屋修繕改造已經過街道辦審批，施工手續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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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主任把紙揚了揚，目光落在錢長順臉上。
「你跟這個院子沒有任何權屬關係，沒有產權證，沒有委託書，沒有遺囑，沒有公證文件。你以親屬名義阻撓合法施工，踢翻施工物料，造成了實際損失。這個性質，說輕了是無理取鬧，說重了是損壞他人財物、擾亂社會秩序。」
錢長順的腿開始發軟，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慌亂地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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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燕已經在悄悄往人群後面挪了。
木雲芝看了眼地上的磚頭碎渣，又看了眼齊師傅：「齊師傅，磚頭碎了多少塊兒？損失多少？」
齊師傅蹲下來扒拉了一遍，一塊一塊數：「碎了九塊整磚，裂了四塊能湊合用但不結實了。新磚一毛二一塊兒，九塊碎的一塊零八分。搬磚碼垛的工也白費了，倆小工幹了半個鐘頭，按工錢算一塊五。加上耽誤的工時，今兒原計劃上午把門洞兩側的牆皮鏟完重新抹灰，這會兒鏟都沒鏟，半天工廢了，四個人半天工六塊錢。」
齊師傅掰著指頭算完：「材料加工時，總共八塊五毛八分錢。」
木雲芝轉向馮主任：「馮主任，您看這個損失怎麼處理？」
馮主任看了錢長順一眼：「該賠就賠。八塊五毛八，當面點清。」
錢長順的臉抽搐了一下。
八塊五毛八。
在八三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四五十塊，這筆錢頂他好幾天的飯錢。
但這不是錢的事。
當著一巷子街坊鄰居的面掏錢認賠，等於承認自己鬧事鬧錯了，這臉面往後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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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主任站在那兒，身後跟著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齊師傅的損失數目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圍觀的幾十號人全看著他。
他要敢說一個 「不」 字，馮主任下一句話八成就是 「那就去派出所說」。
錢長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咬著後槽牙，伸手往棉襖里兜摸了半天。
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和鋼鏰，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數。
數了兩遍，不夠。
他的臉漲得通紅，轉頭去找陳紅燕。
陳紅燕已經退到了人群最外圈，半個身子都藏在王嬸身後了。
「陳紅燕！過來！」錢長順壓低嗓子吼了一聲。
陳紅燕哆嗦了一下，慢吞吞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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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長順把兩人的錢湊在一起，又數了一遍，七塊三。
還差一塊兩毛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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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出聲，沒人借錢給他，連馬三兒都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最後還是趙大爺嘆了口氣，從搪瓷缸子底下摸出兩塊錢，遞過去：「拿去湊上吧，回頭還我。」
錢長順接過趙大爺的錢，從裡頭抽出一塊兩毛八，把剩下的七毛二還回去。
他把湊齊的八塊五毛八分一把塞給肖衛東，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
肖衛東接過來當面點了一遍，看了眼木雲芝和馮主任。
木雲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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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隔了七八步遠，誰也沒等誰。
「得了，大伙兒都散了吧，烏泱烏泱圍一大圈兒，堵得道兒都走不開了，該幹嘛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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