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劉國棟
秋收結束後，隊裡放了一天假。
女知青們有人洗攢了大半個月的髒衣服，有人趴在鋪位上補覺，有人結伴去公社供銷社買東西。
蘇曉雅沒有去供銷社，她一個人待在小屋裡，對著鏡子把頭髮編了又拆，拆了又編。
上次在打穀場的那一幕，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
劉國棟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攥著那支鋼筆，目光追著林晚星的背影——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給劉國棟送水的時候，他喝了一口，眼睛看的卻是林晚星走遠的方向。
憑什麼？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把手裡的梳子放下。
鏡子裡的臉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怎麼看都不比林晚星差。可劉國棟為什麼不看她？為什麼總是看那個什麼都不在意的林晚星？
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下午，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碎花襯衫，把麻花辮重新編了一遍，別上了那個藍色的塑料卡子。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次笑容——微微低頭，抿著嘴笑，眼睛往上瞟，顯得又羞澀又乖巧。然後她提著一小包紅糖，往劉家大院走去。
劉家大院在村子最東頭，是全村最好的房子——青磚灰瓦，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窗戶上糊著嶄新的窗紙。
蘇曉雅站在門口，深吸了兩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劉國棟的娘劉桂芳，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臉盤寬寬的，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大娘，國棟哥在家嗎？」
聽見她找自己兒子，劉桂芳撇了撇嘴，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找國棟啊，他在後院呢，你進來吧。」
蘇曉雅對她笑笑，往後院走，心跳得砰砰的。
劉國棟正彎腰在拖拉機旁邊鼓搗零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一個不冷不熱的笑：「蘇同志，啥事？」
「國棟哥，我上回聽你說愛吃甜的，這是我從供銷社買的紅糖，給你泡水喝。」蘇曉雅把紅糖包遞過去，低著頭，聲音軟軟的，眼睛往上瞟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劉國棟接過紅糖，道了聲謝，又低頭去修拖拉機了。
蘇曉雅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找話聊：「國棟哥，你這拖拉機修得真好，全村就你會開這個。」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沒啥，在公社學的。」劉國棟頭也不抬。
「國棟哥，你真有本事。」蘇曉雅又往前湊了一步，「上次聽你說公社有招工名額，能不能幫我也打聽打聽？我要是能回城，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劉國棟手裡的扳手停了一瞬。他直起腰，看了蘇曉雅一眼。
蘇曉雅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碎花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淨的脖頸。他咽了口唾沫，移開目光，說了句：「行，我幫你問問。」
蘇曉雅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太好了！國棟哥，你真好！」
她走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她知道劉國棟不是真心幫她。但那又怎樣？只要他肯幫她，只要她能搭上劉家這條線，林晚星在隊裡就得永遠被她踩在腳底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劉國棟後腳就把紅糖包扔在了窗台上，繼續低頭修他的拖拉機。
他的腦子裡想的不是蘇曉雅的笑臉，而是另一張臉。那張臉從來不對他笑，說話客客氣氣的，永遠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卻偏偏讓他越想越放不下。
——————————
秋收結束後，隊裡的活一下子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晾曬糧食、編筐、修農具、漚肥。這些活都是技術活，老社員幹得多，知青們更多的是打打下手。
林晚星利用這段農閒抓緊複習。每天中午歇工時，她帶著窩頭和涼水偷偷溜進後山石洞，一待就是一兩個鐘頭。
複習進度快了不少，落下的知識點也一點點撿了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這批知青到紅星大隊也有近兩個月了，馬上11月了，天開始轉涼，大家在上工結束後，也不回去歇息，而是往後山去，撿柴，挖野菜。
畢竟東北的冬天，最冷的時候氣溫能達到零下二十度，大部分時間都要在炕上度過，等到來年4月才會繼續上工。
將近五個月的貓冬，要消耗不少柴火，所以這段時間，大家都會早下工一會兒，全家老小都去撿柴。周副隊長對於這種情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把活幹完就行。
並且在正式貓冬之後，食堂就要停火了，這段時間都要在家做飯，所以在撿柴火的同時，也會挖點野菜，帶回去曬成菜乾，給冬天添一道菜。
林晚星對於這種情況也沒有辦法，只能先暫停複習，跟著大伙兒一起進山，畢竟知青點冬天也要燒炕做飯，每人每天都要帶一定量的柴火和野菜回去，為寒冬做準備。
這一天回到知青點，她剛端起搪瓷缸準備喝水，郵遞員就站在院子裡喊：「林晚星！有你的信！京城寄來的！」
林晚星握著搪瓷缸的手猛地一緊。
下鄉兩個月了，她的家裡，終於來信了。她不用拆都能猜到，那薄薄的信封里，絕不會有半句關心的問候，只會是沉甸甸的索取。
她慢慢走過去接過信封，看著封面上熟悉的字跡，指尖微微發涼。前世被榨乾半生的記憶翻湧上來，壓得她胸口發悶。
宿舍里的煤油燈晃著昏黃的光，林晚星坐在鋪位上，慢慢拆開了信封。信是母親趙秀蘭寫的，字歪歪扭扭，通篇都是家長里短的抱怨，半句沒問她在鄉下適不適應、累不累，翻到最後，才露出真正的目的。
「你弟衛國上周得了急性肺炎，住院花了二十多塊，家裡積蓄都掏空了，還欠了街坊五塊錢。你在鄉下包吃包住，也花不著什麼錢，每個月還有五塊錢補貼，趕緊湊二十塊錢寄回來，給你弟補身子。你是姐姐，就該多擔待點家裡，別只顧著自己。」
旁邊的陳麥湊過來掃了一眼，氣得差點把手裡的毛巾扔了：「這什麼話？你剛下鄉一個月，哪來的二十塊？知青一個月五塊錢補貼，買肥皂、牙膏、鹽都得花錢，不吃不喝也得攢四個月！你媽把你當人嗎？」
林晚星把信折起來，塞進信封里，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冷得發沉。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任由他們拿捏。可這封信，又會給她帶來什麼樣的麻煩？
女知青們有人洗攢了大半個月的髒衣服，有人趴在鋪位上補覺，有人結伴去公社供銷社買東西。
蘇曉雅沒有去供銷社，她一個人待在小屋裡，對著鏡子把頭髮編了又拆，拆了又編。
上次在打穀場的那一幕，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裡。
劉國棟站在庫房門口，手裡攥著那支鋼筆，目光追著林晚星的背影——她看得一清二楚。她給劉國棟送水的時候，他喝了一口，眼睛看的卻是林晚星走遠的方向。
憑什麼？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把手裡的梳子放下。
鏡子裡的臉白白淨淨的，眼睛大大的，怎麼看都不比林晚星差。可劉國棟為什麼不看她？為什麼總是看那個什麼都不在意的林晚星？
她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下午，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碎花襯衫，把麻花辮重新編了一遍，別上了那個藍色的塑料卡子。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次笑容——微微低頭，抿著嘴笑，眼睛往上瞟，顯得又羞澀又乖巧。然後她提著一小包紅糖，往劉家大院走去。
劉家大院在村子最東頭，是全村最好的房子——青磚灰瓦，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窗戶上糊著嶄新的窗紙。
蘇曉雅站在門口，深吸了兩口氣，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劉國棟的娘劉桂芳，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臉盤寬寬的，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大娘，國棟哥在家嗎？」
聽見她找自己兒子，劉桂芳撇了撇嘴，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找國棟啊，他在後院呢，你進來吧。」
蘇曉雅對她笑笑，往後院走，心跳得砰砰的。
劉國棟正彎腰在拖拉機旁邊鼓搗零件，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她，臉上露出一個不冷不熱的笑：「蘇同志，啥事？」
「國棟哥，我上回聽你說愛吃甜的，這是我從供銷社買的紅糖，給你泡水喝。」蘇曉雅把紅糖包遞過去，低著頭，聲音軟軟的，眼睛往上瞟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去。
劉國棟接過紅糖，道了聲謝，又低頭去修拖拉機了。
蘇曉雅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找話聊：「國棟哥，你這拖拉機修得真好，全村就你會開這個。」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沒啥，在公社學的。」劉國棟頭也不抬。
「國棟哥，你真有本事。」蘇曉雅又往前湊了一步，「上次聽你說公社有招工名額，能不能幫我也打聽打聽？我要是能回城，肯定忘不了你的好。」
劉國棟手裡的扳手停了一瞬。他直起腰，看了蘇曉雅一眼。
蘇曉雅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碎花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白淨的脖頸。他咽了口唾沫，移開目光，說了句：「行，我幫你問問。」
蘇曉雅的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太好了！國棟哥，你真好！」
她走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她知道劉國棟不是真心幫她。但那又怎樣？只要他肯幫她，只要她能搭上劉家這條線，林晚星在隊裡就得永遠被她踩在腳底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走，劉國棟後腳就把紅糖包扔在了窗台上，繼續低頭修他的拖拉機。
他的腦子裡想的不是蘇曉雅的笑臉，而是另一張臉。那張臉從來不對他笑，說話客客氣氣的，永遠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卻偏偏讓他越想越放不下。
——————————
秋收結束後，隊裡的活一下子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收尾工作——晾曬糧食、編筐、修農具、漚肥。這些活都是技術活，老社員幹得多，知青們更多的是打打下手。
林晚星利用這段農閒抓緊複習。每天中午歇工時，她帶著窩頭和涼水偷偷溜進後山石洞，一待就是一兩個鐘頭。
複習進度快了不少，落下的知識點也一點點撿了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們這批知青到紅星大隊也有近兩個月了，馬上11月了，天開始轉涼，大家在上工結束後，也不回去歇息，而是往後山去，撿柴，挖野菜。
畢竟東北的冬天，最冷的時候氣溫能達到零下二十度，大部分時間都要在炕上度過，等到來年4月才會繼續上工。
將近五個月的貓冬，要消耗不少柴火，所以這段時間，大家都會早下工一會兒，全家老小都去撿柴。周副隊長對於這種情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把活幹完就行。
並且在正式貓冬之後，食堂就要停火了，這段時間都要在家做飯，所以在撿柴火的同時，也會挖點野菜，帶回去曬成菜乾，給冬天添一道菜。
林晚星對於這種情況也沒有辦法，只能先暫停複習，跟著大伙兒一起進山，畢竟知青點冬天也要燒炕做飯，每人每天都要帶一定量的柴火和野菜回去，為寒冬做準備。
這一天回到知青點，她剛端起搪瓷缸準備喝水，郵遞員就站在院子裡喊：「林晚星！有你的信！京城寄來的！」
林晚星握著搪瓷缸的手猛地一緊。
下鄉兩個月了，她的家裡，終於來信了。她不用拆都能猜到，那薄薄的信封里，絕不會有半句關心的問候，只會是沉甸甸的索取。
她慢慢走過去接過信封，看著封面上熟悉的字跡，指尖微微發涼。前世被榨乾半生的記憶翻湧上來，壓得她胸口發悶。
宿舍里的煤油燈晃著昏黃的光，林晚星坐在鋪位上，慢慢拆開了信封。信是母親趙秀蘭寫的，字歪歪扭扭，通篇都是家長里短的抱怨，半句沒問她在鄉下適不適應、累不累，翻到最後，才露出真正的目的。
「你弟衛國上周得了急性肺炎，住院花了二十多塊，家裡積蓄都掏空了，還欠了街坊五塊錢。你在鄉下包吃包住，也花不著什麼錢，每個月還有五塊錢補貼，趕緊湊二十塊錢寄回來，給你弟補身子。你是姐姐，就該多擔待點家裡，別只顧著自己。」
旁邊的陳麥湊過來掃了一眼，氣得差點把手裡的毛巾扔了：「這什麼話？你剛下鄉一個月，哪來的二十塊？知青一個月五塊錢補貼，買肥皂、牙膏、鹽都得花錢，不吃不喝也得攢四個月！你媽把你當人嗎？」
林晚星把信折起來，塞進信封里，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冷得發沉。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任由他們拿捏。可這封信，又會給她帶來什麼樣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