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收結束
林晚星走出庫房，正好碰見蘇曉雅從打穀場邊上經過。
蘇曉雅手裡拎著一隻水壺，看樣子是來給誰送水的。
她看見林晚星從庫房出來，又看見劉國棟站在庫房門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赤裸裸的嫉恨，不是嫉妒林晚星有什麼，而是恨她去了一趟庫房，恨她跟劉國棟說了話。
蘇曉雅咬了咬唇，沒有像往常一樣湊過來假惺惺地搭話，而是攥緊了水壺把手，加快腳步往庫房走去。
她走到劉國棟面前，笑容堆得滿滿的：「國棟哥，渴了吧？我給你送水來了。這是新打的井水，加了糖的，你嘗嘗。」
劉國棟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目光卻還落在林晚星消失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說了句：「嗯，甜的。」
蘇曉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打穀場的麥垛後面。她攥著搪瓷缸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甲在搪瓷面上刮出一道細微的劃痕。
劉國棟是她到紅星大隊後遇到的最有本事的人了，他是劉支書的兒子，大隊唯一的拖拉機手，因著這個身份，在公社上也有不少人脈。
為了自己以後的日子，蘇曉雅當然要緊緊抓住這個有出息的對象。
秋收第十二天，最後一片麥田收割完畢。當最後一捆麥子被扛上打穀場的時候，滿場的人都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劉支書站在麥垛頂上，扯著嗓子宣布：「秋收勝利結束！」
社員們把手裡的鐮刀高高拋向天空，有人扯著嗓子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有人互相往身上灑麥粒。
金色的麥粒在夕陽底下閃著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林晚星站在人群里，渾身都是汗和泥土，藍布褂濕透了貼在身上，臉上卻帶著笑。
她做到了——從頭到尾沒有掉隊，沒有被人抓到把柄，甚至還得了幾次周大壯的公開表揚。
這在頭一個月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晚上，隊裡在食堂搞了慶功宴。
周嬸燒了一大鍋殺豬菜，每人分一小碗。
雖然肉少酸菜多，但那股豬肉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有人唱歌，有人說快板，陳麥拉了一段手風琴，調子歪歪扭扭的，但沒人計較，大家都笑得前仰後合。
林晚星被點名上去表演。
她唱的時候，喧鬧的食堂慢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聽懂了歌詞，有人沒聽懂，但那個調子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和希望，讓人不由得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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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了，大家使勁鼓掌，王招娣喊「再來一個」。
林晚星笑著搖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陳麥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這歌是跟誰學的？挺好聽的。」
林晚星說：「高中老師。」
陳麥沒再問，但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絲欣賞。
慶功會散了以後，林晚星一個人走到院子裡透透氣。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月亮很大很圓，掛在白樺林的樹梢上，把整個院子照得一片銀白。
顧衛東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老槐樹底下，手裡拎著一樣東西。
看見林晚星出來，他走上前，把東西遞過來。
樺樹皮包著的小包裹。
「賀禮。」他說，聲音不高，在夜風裡顯得有些低沉，「秋收積極分子，應該有個獎勵。」
林晚星接過來，樺樹皮還帶著他手心的餘溫，打開一看，是一副勞工手套。
「謝謝你。」她說。這三個字說了太多次，每次都覺得不夠。但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在這個地方，在這個年代，能說出口的話本來就少，能做的事更少。
「不用謝。」顧衛東說。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又說，「以後有事可以找我，你一個人不要深入後山，太危險了。」
「好。」林晚星把樺樹皮貼在臉上，樹皮粗糙的質感蹭著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雨里，他把乾衣服遞給她時身上的氣味——草木灰和松脂，和這樺樹皮一模一樣。
顧衛東轉身要走，林晚星叫住他：「顧衛東。」
他停下腳步。
「你後背那個傷……」她猶豫了一下，「是戰場上留下的？」
顧衛東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他說：「珍寶島。」
三個字，輕輕落下，沉得像兩塊鐵。
林晚星沒有追問。
她知道那個地方，知道那場衝突。
1969年，珍寶島。他那時候才多大？不到二十？她不敢想那個畫面——年輕的顧衛東穿著軍裝趴在雪地里，子彈在頭頂呼嘯而過，身邊的戰友一個一個倒下。
「我走了。」顧衛東說。他扛著木叉走進了夜色里，背影挺拔，腳步沉穩，和每一次離開時一樣。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月光和樹影交織的黑暗裡。她把樺樹皮抱在胸口，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沒那麼冷了。
蘇曉雅手裡拎著一隻水壺，看樣子是來給誰送水的。
她看見林晚星從庫房出來，又看見劉國棟站在庫房門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那是一種赤裸裸的嫉恨，不是嫉妒林晚星有什麼，而是恨她去了一趟庫房，恨她跟劉國棟說了話。
蘇曉雅咬了咬唇，沒有像往常一樣湊過來假惺惺地搭話，而是攥緊了水壺把手，加快腳步往庫房走去。
她走到劉國棟面前，笑容堆得滿滿的：「國棟哥，渴了吧？我給你送水來了。這是新打的井水，加了糖的，你嘗嘗。」
劉國棟接過水壺，喝了一口，目光卻還落在林晚星消失的方向，心不在焉地說了句：「嗯，甜的。」
蘇曉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看見林晚星的背影消失在打穀場的麥垛後面。她攥著搪瓷缸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指甲在搪瓷面上刮出一道細微的劃痕。
劉國棟是她到紅星大隊後遇到的最有本事的人了，他是劉支書的兒子，大隊唯一的拖拉機手，因著這個身份，在公社上也有不少人脈。
為了自己以後的日子，蘇曉雅當然要緊緊抓住這個有出息的對象。
秋收第十二天，最後一片麥田收割完畢。當最後一捆麥子被扛上打穀場的時候，滿場的人都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劉支書站在麥垛頂上，扯著嗓子宣布：「秋收勝利結束！」
社員們把手裡的鐮刀高高拋向天空，有人扯著嗓子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有人互相往身上灑麥粒。
金色的麥粒在夕陽底下閃著光，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林晚星站在人群里，渾身都是汗和泥土，藍布褂濕透了貼在身上，臉上卻帶著笑。
她做到了——從頭到尾沒有掉隊，沒有被人抓到把柄，甚至還得了幾次周大壯的公開表揚。
這在頭一個月簡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晚上，隊裡在食堂搞了慶功宴。
周嬸燒了一大鍋殺豬菜，每人分一小碗。
雖然肉少酸菜多，但那股豬肉的香味飄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有人唱歌，有人說快板，陳麥拉了一段手風琴，調子歪歪扭扭的，但沒人計較，大家都笑得前仰後合。
林晚星被點名上去表演。
她唱的時候，喧鬧的食堂慢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有人聽懂了歌詞，有人沒聽懂，但那個調子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和希望，讓人不由得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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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了，大家使勁鼓掌，王招娣喊「再來一個」。
林晚星笑著搖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陳麥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這歌是跟誰學的？挺好聽的。」
林晚星說：「高中老師。」
陳麥沒再問，但看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絲欣賞。
慶功會散了以後，林晚星一個人走到院子裡透透氣。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老槐樹的葉子嘩嘩響。月亮很大很圓，掛在白樺林的樹梢上，把整個院子照得一片銀白。
顧衛東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老槐樹底下，手裡拎著一樣東西。
看見林晚星出來，他走上前，把東西遞過來。
樺樹皮包著的小包裹。
「賀禮。」他說，聲音不高，在夜風裡顯得有些低沉，「秋收積極分子，應該有個獎勵。」
林晚星接過來，樺樹皮還帶著他手心的餘溫，打開一看，是一副勞工手套。
「謝謝你。」她說。這三個字說了太多次，每次都覺得不夠。但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在這個地方，在這個年代，能說出口的話本來就少，能做的事更少。
「不用謝。」顧衛東說。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又說，「以後有事可以找我，你一個人不要深入後山，太危險了。」
「好。」林晚星把樺樹皮貼在臉上，樹皮粗糙的質感蹭著臉頰，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雨里，他把乾衣服遞給她時身上的氣味——草木灰和松脂，和這樺樹皮一模一樣。
顧衛東轉身要走，林晚星叫住他：「顧衛東。」
他停下腳步。
「你後背那個傷……」她猶豫了一下，「是戰場上留下的？」
顧衛東沉默了一會兒。夜風吹過來，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他說：「珍寶島。」
三個字，輕輕落下，沉得像兩塊鐵。
林晚星沒有追問。
她知道那個地方，知道那場衝突。
1969年，珍寶島。他那時候才多大？不到二十？她不敢想那個畫面——年輕的顧衛東穿著軍裝趴在雪地里，子彈在頭頂呼嘯而過，身邊的戰友一個一個倒下。
「我走了。」顧衛東說。他扛著木叉走進了夜色里，背影挺拔，腳步沉穩，和每一次離開時一樣。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月光和樹影交織的黑暗裡。她把樺樹皮抱在胸口，忽然覺得這個秋天沒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