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雨
秋收進入第五天，林晚星的手上已經磨出了新的繭子，和老繭交錯在一起，握鐮刀的時候不再打滑。
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割麥、捆麥、扛麥捆一氣呵成，連周大壯都忍不住在工分本上多看了兩眼她的名字。
但蘇曉雅也沒有消停。
這天下午，林晚星割完自己的六壟麥子，扛著最後一捆往打穀場走。
走到半路，麥捆忽然散了，麻繩從中間斷開，麥穗嘩啦啦撒了一地。
她蹲下來檢查，發現麻繩的斷口整整齊齊，不是磨斷的，是被割斷的。有人在麻繩上做了手腳，只留了最外面幾股線沒割，走幾步就會散。
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麥穗一根一根撿起來。
手臂已經累得發抖，撿了這根掉了那根。
日頭曬得後背發燙，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乾燥的土路上，轉眼就被蒸乾了。
「我來。」
一隻大手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麥捆。
林晚星抬頭，逆著光看見顧衛東的臉。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肩上扛著一把木叉，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新鮮的泥點。
他沒多說什麼，蹲下來，三下兩下把散落的麥稈重新歸攏，又從自己腰間抽出一根備用的麻繩，利索地捆好。
他的手指粗糲有力，打結的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干慣了農活的人。
「繩頭被人割了。」他低著頭說，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林晚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檢查斷口時停頓了一瞬。
「我知道。」林晚星說。
顧衛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問是誰。他把捆好的麥捆往自己肩上一扛，說了句「跟上」，就大步往打穀場走去。
林晚星跟在他後面，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在夕陽底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的步子很穩，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如履平地，軍綠色的舊軍裝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貼在背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
到了打穀場，他把麥捆放在麥垛上，轉身就要走。
林晚星叫住他：「顧衛東。」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
「謝謝你。」林晚星說。這三個字她在心裡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她的語氣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客氣，不是感激，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情緒。
「不用謝。」他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扛著木叉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說了句：「麻繩的事，以後注意點。秋收期間人多手雜，別讓人在工具上動手腳。」
林晚星心裡一凜。他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來了，還在提醒她。
「我知道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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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東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林晚星站在打穀場上，看著他走遠。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融進了麥田盡頭的一片金黃里。
她忽然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撿麥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是他按住了麥捆。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糲，覆在麥稈上的時候像一塊沉穩的石頭。
路過蘇曉雅割麥的那片地時，她看見蘇曉雅正坐在田埂上喝水，鐮刀放在一邊。
她走過去，先看了一眼蘇曉雅的鐮刀，對她說：「捆麥的時候麻繩要繫緊，不然容易散。」說完，緊盯著蘇曉雅的臉，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
蘇曉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了笑：「謝謝晚星，我會注意的。」
林晚星沒回，只是側過頭，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沒有恨意，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
蘇曉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拿穩。
吃過晚飯回去，陳麥已經聽說麥捆散掉的事了。
她氣得在鋪位上翻來覆去，嘴裡罵罵咧咧的：「肯定是蘇曉雅乾的！上次是鐮刀，這次是麻繩，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麼陰招！你就這麼忍了？」
「不忍還能怎樣？」林晚星坐在鋪位上，把納了一半的鞋底翻過來檢查線腳，「抓不到現行，跟她鬧只會讓隊裡覺得我事多。她巴不得我鬧起來。」
秋收進入第七天，天氣忽然變了。
下午三點多，原本晴得好好的天忽然暗了下來。
烏雲從天邊壓過來，黑壓壓的，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墨。風也起來了，颳得麥田裡的麥浪翻湧得更加洶湧，白樺林的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
「要下雨了！」劉支書站在田埂上大喊，「搶場！所有人去曬穀場搶場！」
曬穀場上鋪滿了新打下來的麥粒，金燦燦地攤了一地，要是被雨淋了，這一茬的收成就白費了。所有人都扔下手裡的活，拼命往曬穀場跑。
林晚星扛著木杴衝到曬穀場時，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在推板，有人在掃麥粒，有人扛著麻袋往庫房裡沖。麥粒在腳底下打滑，有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爬起來顧不上拍土又接著干。
林晚星把木杴插進麥粒堆里，一杴一杴地往麻袋裡裝。
她的手臂已經累得發抖，但手上的動作一刻沒停。
雨點開始落下來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幾滴，然後越來越密，砸在後背上生疼。
她咬著牙，加快了速度。
「接著！」
一個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
林晚星抬頭，看見顧衛東扛著麻袋從旁邊跑過，順手把另一隻空麻袋扔給了她。他渾身都濕透了，舊軍裝貼在他身上，能看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線條。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淌下來，他的眼睛在雨幕中卻格外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石頭。
「庫房那邊人手不夠，裝好的麻袋往庫房裡扛！」他喊了一聲，用空著的那隻手拎起林晚星裝了大半的麻袋往庫房衝去。
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割麥、捆麥、扛麥捆一氣呵成，連周大壯都忍不住在工分本上多看了兩眼她的名字。
但蘇曉雅也沒有消停。
這天下午，林晚星割完自己的六壟麥子，扛著最後一捆往打穀場走。
走到半路，麥捆忽然散了，麻繩從中間斷開，麥穗嘩啦啦撒了一地。
她蹲下來檢查，發現麻繩的斷口整整齊齊，不是磨斷的，是被割斷的。有人在麻繩上做了手腳，只留了最外面幾股線沒割，走幾步就會散。
她蹲在地上，把散落的麥穗一根一根撿起來。
手臂已經累得發抖，撿了這根掉了那根。
日頭曬得後背發燙，汗水順著鬢角淌下來，滴在乾燥的土路上，轉眼就被蒸乾了。
「我來。」
一隻大手伸過來，穩穩地按住了麥捆。
林晚星抬頭，逆著光看見顧衛東的臉。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肩上扛著一把木叉，褲腿挽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新鮮的泥點。
他沒多說什麼，蹲下來，三下兩下把散落的麥稈重新歸攏，又從自己腰間抽出一根備用的麻繩，利索地捆好。
他的手指粗糲有力，打結的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干慣了農活的人。
「繩頭被人割了。」他低著頭說，語氣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林晚星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檢查斷口時停頓了一瞬。
「我知道。」林晚星說。
顧衛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問是誰。他把捆好的麥捆往自己肩上一扛，說了句「跟上」，就大步往打穀場走去。
林晚星跟在他後面，看著他寬厚的背影在夕陽底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的步子很穩，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如履平地，軍綠色的舊軍裝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貼在背上，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
到了打穀場，他把麥捆放在麥垛上，轉身就要走。
林晚星叫住他：「顧衛東。」
他停下腳步，側過身。
「謝謝你。」林晚星說。這三個字她在心裡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這一次，她的語氣里多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客氣，不是感激，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情緒。
「不用謝。」他說，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扛著木叉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說了句：「麻繩的事，以後注意點。秋收期間人多手雜，別讓人在工具上動手腳。」
林晚星心裡一凜。他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來了，還在提醒她。
「我知道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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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衛東點了點頭，大步走了。
林晚星站在打穀場上，看著他走遠。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融進了麥田盡頭的一片金黃里。
她忽然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撿麥穗的時候，手抖得厲害，是他按住了麥捆。他的手很大，指節粗糲，覆在麥稈上的時候像一塊沉穩的石頭。
路過蘇曉雅割麥的那片地時，她看見蘇曉雅正坐在田埂上喝水，鐮刀放在一邊。
她走過去，先看了一眼蘇曉雅的鐮刀，對她說：「捆麥的時候麻繩要繫緊，不然容易散。」說完，緊盯著蘇曉雅的臉，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
蘇曉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堆起了笑：「謝謝晚星，我會注意的。」
林晚星沒回，只是側過頭，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沒有恨意，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
蘇曉雅臉上的笑僵了一瞬，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拿穩。
吃過晚飯回去，陳麥已經聽說麥捆散掉的事了。
她氣得在鋪位上翻來覆去，嘴裡罵罵咧咧的：「肯定是蘇曉雅乾的！上次是鐮刀，這次是麻繩，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麼陰招！你就這麼忍了？」
「不忍還能怎樣？」林晚星坐在鋪位上，把納了一半的鞋底翻過來檢查線腳，「抓不到現行，跟她鬧只會讓隊裡覺得我事多。她巴不得我鬧起來。」
秋收進入第七天，天氣忽然變了。
下午三點多，原本晴得好好的天忽然暗了下來。
烏雲從天邊壓過來，黑壓壓的，像是誰在天上潑了一盆墨。風也起來了，颳得麥田裡的麥浪翻湧得更加洶湧，白樺林的葉子嘩啦啦響成一片。
「要下雨了！」劉支書站在田埂上大喊，「搶場！所有人去曬穀場搶場！」
曬穀場上鋪滿了新打下來的麥粒，金燦燦地攤了一地，要是被雨淋了，這一茬的收成就白費了。所有人都扔下手裡的活，拼命往曬穀場跑。
林晚星扛著木杴衝到曬穀場時，場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在推板，有人在掃麥粒，有人扛著麻袋往庫房裡沖。麥粒在腳底下打滑，有人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爬起來顧不上拍土又接著干。
林晚星把木杴插進麥粒堆里，一杴一杴地往麻袋裡裝。
她的手臂已經累得發抖，但手上的動作一刻沒停。
雨點開始落下來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幾滴，然後越來越密，砸在後背上生疼。
她咬著牙，加快了速度。
「接著！」
一個聲音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
林晚星抬頭，看見顧衛東扛著麻袋從旁邊跑過，順手把另一隻空麻袋扔給了她。他渾身都濕透了，舊軍裝貼在他身上，能看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線條。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淌下來，他的眼睛在雨幕中卻格外清亮，像被雨水洗過的石頭。
「庫房那邊人手不夠，裝好的麻袋往庫房裡扛！」他喊了一聲，用空著的那隻手拎起林晚星裝了大半的麻袋往庫房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