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利益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任全徑直推開了所長辦公室的門。
吳勇正把警服脫下來往牆上掛，準備換便裝下班去接孫子。
看見任全面色不太尋常，他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又把剛掛上去的警服摘了下來：「怎麼了？」
「釘子拔了。」任全把門帶上。
吳勇立刻正了神色：「怎麼弄的？」
任全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簡單把過程說了一遍。
吳勇聽著聽著眉間的褶子鬆了幾分，等任全講完，他先問了一句：「這個杜什麼的，能信得住？」
任全點了下頭，語氣篤定：「艾武裝和郭靖在他女朋友家守著，把他那口子看住了，這小子是個情種，去賭場放哨就是為了攢錢買房結婚。」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點笑意，「王建軍倒是會抓突破口。」
「今晚就動手？」
「嗯，是這麼計劃的。」任全靠著椅背，雙手擱在膝蓋上，「王建軍怕夜長夢多。」
其實王建軍的原話是：慢工出爛活，欲速則一坨。
既然準備幹了就別猶猶豫豫，按計劃來，戰則必勝。
今天就是周六，賭客多，到了晚上十一點杜志成會去接班，等輪班走後，蔣欽楚會先上去把他控制住，十二點整開始行動。
吳勇聽完了沒急著表態，把桌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人手夠嗎？」
「不夠。」任全直言道，「賭客少說四五十個，加上放哨、看場、放馬的馬仔，加起來至少六七十號人，咱們所里滿打滿算十六個人。」
「把轄區里幾個單位的聯防和巡防都叫上？」
「會不會走漏風聲？」任全遲疑了兩秒，斟酌著措辭：「一旦通報，知道的人就太多了。」
這話說得含蓄，可意思吳勇聽懂了。
有內鬼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
每次掃黃，到了晚上街邊那些粉紅色小髮廊總能提前熄燈關門。
這個賭場雖然開在工程部的家屬院裡，可誰又能保證轄區其他單位的聯防和巡防沒人通風報信？
就算是東湖所內部，知道整個計劃的也不過正副所長和二樓辦公室這幾個人。
但是不調聯防，人手又不夠。
至於上交分局？
在決定抓賭之前，這個選擇就被放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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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局人多眼雜同樣會走漏消息，東湖所甘冒風險，最後還會被摘桃子。
吳勇沒再多說，重新系好警服的扣子，一邊扣一邊問：「王建軍呢？他人去哪兒了？」
「在樓下餵狗。」
「他倒是會偷懶。」吳勇哼了一聲，「行動的事他怎麼想的？」
「呃......」任全咳嗽了一聲，聲音壓的更低了：「他想用江華換分局緝毒隊過來幫忙。」
「江華？」
「就是在賭場裡賣藥的，人不屬於咱們轄區，住在碼頭那片兒，賭場裡是他手下的馬仔在出貨。」
吳勇瞅了任全一眼，在椅子上坐下來：「你不想交？」
任全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揉著眉心，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退讓：「不想也得交，江華只是個小角色，又出了轄區。」
緝毒不比普通刑事案件，危險程度高，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
從杜志成交代的情況來看，江華頂多是個散貨的小販子，也許緝毒隊早就注意到他了，不抓只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
就算緝毒隊事先不知情，可杜志成的口供里有這一段，東湖所就不能裝聾作啞。
那種為了抓一個罪犯，兩個隊伍內訌的事，在電影裡看看可以。
現實中，是兩邊都要挨板子的。
吳勇在心裡盤算著利害。
用一個小毒販換這次行動順利，值。
江華已經超出轄區範圍，東湖所跨區抓捕後續麻煩多，況且販毒不是抓個現行就能結束的，裡面牽扯上下游鏈條。
一個派出所的能力有限，最後還是要上交分局。
與其被動等人來摘果子，不如現在就拿出來跟緝毒隊做個交易。
吳勇思忖了片刻，拍了板：「我去分局找馬隊長，你在家等我消息。」
任全心有不甘，可也只能應下來。
吳勇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行動之前得保密，通知下去，就說今晚掃黃，全體加班。」
「是。」
「讓食堂加班，晚飯和宵夜提前準備，這仗一打就是通宵，別讓兄弟們空著肚子。」
下午三四點，是一天中最慵懶的時刻。
陽光不再刺眼，一切都沉浸在一種寧靜而溫暖的氛圍中。
後院車棚，王建軍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背靠著車棚的柱子，手裡夾著一根煙。
煙霧升起來散在陽光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隻低著頭吃麵的狗身上。
柯南面前擺著一隻搪瓷碗，裡頭是他帶回來的清湯牛肉麵。
小土狗吃得很歡樂。
「柯南，我怎樣才能和你一樣開心？」
柯南抬起頭，尾巴在身後慢慢地飄著。
「忘忘忘。」
王建軍笑著擼了擼狗頭，把視線從柯南身上移開，望向車棚外面的天。
他想的不是今晚的突襲。
上輩子雖然只是個社畜牛馬，可原主是邊軍精銳，打這種仗不敢說手拿把掐，但也用不著過分擔心。
他想的是趙三禾。
按日子算，那封回信應該已經到了。
他掐著手指頭算了一遍時間，又想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回信里，他拒絕了趙三禾去港島的邀請，可也沒有替趙三禾做決定。
尊重每一隻青蛙，和它的井。
尊重每一頭驢，和他的磨盤。
尊重每一隻鳥，和屬於它的那片天空。
他現在吃著皇糧，還和發小做著生意，卻要求戰友在大山里忍飢挨餓，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他只是在信的最後寫了幾行字，字跡比前面重了些，斟酌了好幾次才落筆。
第一，到了港島不要用真名。
第二，不要投靠吳建東。
第三，閱後即焚。
然後他寫了一條沒頭沒腦的消息。
現在是1990年4月。
在這個月底之前，趙三禾要在港島把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給截住。
如果能成功，只要他不造反，其他的事，都會有人替他兜著。
任全徑直推開了所長辦公室的門。
吳勇正把警服脫下來往牆上掛，準備換便裝下班去接孫子。
看見任全面色不太尋常，他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又把剛掛上去的警服摘了下來：「怎麼了？」
「釘子拔了。」任全把門帶上。
吳勇立刻正了神色：「怎麼弄的？」
任全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簡單把過程說了一遍。
吳勇聽著聽著眉間的褶子鬆了幾分，等任全講完，他先問了一句：「這個杜什麼的，能信得住？」
任全點了下頭，語氣篤定：「艾武裝和郭靖在他女朋友家守著，把他那口子看住了，這小子是個情種，去賭場放哨就是為了攢錢買房結婚。」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點笑意，「王建軍倒是會抓突破口。」
「今晚就動手？」
「嗯，是這麼計劃的。」任全靠著椅背，雙手擱在膝蓋上，「王建軍怕夜長夢多。」
其實王建軍的原話是：慢工出爛活，欲速則一坨。
既然準備幹了就別猶猶豫豫，按計劃來，戰則必勝。
今天就是周六，賭客多，到了晚上十一點杜志成會去接班，等輪班走後，蔣欽楚會先上去把他控制住，十二點整開始行動。
吳勇聽完了沒急著表態，把桌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人手夠嗎？」
「不夠。」任全直言道，「賭客少說四五十個，加上放哨、看場、放馬的馬仔，加起來至少六七十號人，咱們所里滿打滿算十六個人。」
「把轄區里幾個單位的聯防和巡防都叫上？」
「會不會走漏風聲？」任全遲疑了兩秒，斟酌著措辭：「一旦通報，知道的人就太多了。」
這話說得含蓄，可意思吳勇聽懂了。
有內鬼這種事，大家心知肚明。
每次掃黃，到了晚上街邊那些粉紅色小髮廊總能提前熄燈關門。
這個賭場雖然開在工程部的家屬院裡，可誰又能保證轄區其他單位的聯防和巡防沒人通風報信？
就算是東湖所內部，知道整個計劃的也不過正副所長和二樓辦公室這幾個人。
但是不調聯防，人手又不夠。
至於上交分局？
在決定抓賭之前，這個選擇就被放在最後。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分局人多眼雜同樣會走漏消息，東湖所甘冒風險，最後還會被摘桃子。
吳勇沒再多說，重新系好警服的扣子，一邊扣一邊問：「王建軍呢？他人去哪兒了？」
「在樓下餵狗。」
「他倒是會偷懶。」吳勇哼了一聲，「行動的事他怎麼想的？」
「呃......」任全咳嗽了一聲，聲音壓的更低了：「他想用江華換分局緝毒隊過來幫忙。」
「江華？」
「就是在賭場裡賣藥的，人不屬於咱們轄區，住在碼頭那片兒，賭場裡是他手下的馬仔在出貨。」
吳勇瞅了任全一眼，在椅子上坐下來：「你不想交？」
任全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揉著眉心，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退讓：「不想也得交，江華只是個小角色，又出了轄區。」
緝毒不比普通刑事案件，危險程度高，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
從杜志成交代的情況來看，江華頂多是個散貨的小販子，也許緝毒隊早就注意到他了，不抓只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
就算緝毒隊事先不知情，可杜志成的口供里有這一段，東湖所就不能裝聾作啞。
那種為了抓一個罪犯，兩個隊伍內訌的事，在電影裡看看可以。
現實中，是兩邊都要挨板子的。
吳勇在心裡盤算著利害。
用一個小毒販換這次行動順利，值。
江華已經超出轄區範圍，東湖所跨區抓捕後續麻煩多，況且販毒不是抓個現行就能結束的，裡面牽扯上下游鏈條。
一個派出所的能力有限，最後還是要上交分局。
與其被動等人來摘果子，不如現在就拿出來跟緝毒隊做個交易。
吳勇思忖了片刻，拍了板：「我去分局找馬隊長，你在家等我消息。」
任全心有不甘，可也只能應下來。
吳勇站起來往外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行動之前得保密，通知下去，就說今晚掃黃，全體加班。」
「是。」
「讓食堂加班，晚飯和宵夜提前準備，這仗一打就是通宵，別讓兄弟們空著肚子。」
下午三四點，是一天中最慵懶的時刻。
陽光不再刺眼，一切都沉浸在一種寧靜而溫暖的氛圍中。
後院車棚，王建軍坐在一張小馬紮上，背靠著車棚的柱子，手裡夾著一根煙。
煙霧升起來散在陽光里，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隻低著頭吃麵的狗身上。
柯南面前擺著一隻搪瓷碗，裡頭是他帶回來的清湯牛肉麵。
小土狗吃得很歡樂。
「柯南，我怎樣才能和你一樣開心？」
柯南抬起頭，尾巴在身後慢慢地飄著。
「忘忘忘。」
王建軍笑著擼了擼狗頭，把視線從柯南身上移開，望向車棚外面的天。
他想的不是今晚的突襲。
上輩子雖然只是個社畜牛馬，可原主是邊軍精銳，打這種仗不敢說手拿把掐，但也用不著過分擔心。
他想的是趙三禾。
按日子算，那封回信應該已經到了。
他掐著手指頭算了一遍時間，又想了一遍信上的內容。
回信里，他拒絕了趙三禾去港島的邀請，可也沒有替趙三禾做決定。
尊重每一隻青蛙，和它的井。
尊重每一頭驢，和他的磨盤。
尊重每一隻鳥，和屬於它的那片天空。
他現在吃著皇糧，還和發小做著生意，卻要求戰友在大山里忍飢挨餓，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他只是在信的最後寫了幾行字，字跡比前面重了些，斟酌了好幾次才落筆。
第一，到了港島不要用真名。
第二，不要投靠吳建東。
第三，閱後即焚。
然後他寫了一條沒頭沒腦的消息。
現在是1990年4月。
在這個月底之前，趙三禾要在港島把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給截住。
如果能成功，只要他不造反，其他的事，都會有人替他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