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朋友
吳勇回來得很快，身後跟著一個春風滿面的中年男人。
那人個子不高，精瘦，走路帶風，嘴角掛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像是剛撿了個便宜還不用付錢。
此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一樓大廳只有兩個值班民警守著電話，其餘人都在後院的小食堂里吃飯。
警務系統不比別的工作，基層民警的時間沒個準點，所里常年備著個小食堂。
掌勺的大廚姓柳，退伍兵出身，沒有編制，算是合同工，可手藝在附近幾個派出所里是出了名的。
「馬隊來了？」柳大廚正圍著圍裙在灶台邊忙活，抬頭看見馬千里進來，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還沒吃呢吧？」
「沒呢。」馬千里也不客氣，走到窗口前探頭瞅了一眼今天的菜色。
排骨燒得油亮，魚塊裹著醬色，白菜炒得翠生生的，還冒著熱氣。
他回頭沖吳勇笑了一聲，「你們東湖所這是發財了？」
「晚上要加班，所長特意交代過，得吃飽吃好。」柳大廚轉身從身後摸出一個乾淨的鋁飯盒，「就在這裡隨便對付一頓？」
「行，隨便吃點。」
馬千里拍了拍肚子，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勇臉上，「你們新來的那個小王呢，是哪個？」
「去送飯了，不在。」
沒能立刻見到人，馬千里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轉頭衝著柳大廚嚷嚷：「老柳啊，你也是退伍兵出身，怎麼就不會破案子呢？」
柳大廚把飯盒擱在檯面上，擦了擦手，一臉自嘲地接話：「我就是個炮兵團的炊事班，戴綠帽，背黑鍋，看別人打炮，除了做飯，沒別的本事。」
馬千里被他逗樂了，正要接話，任全從旁邊走過來，沒好氣地頂了一句：「一來就挑撥離間。」
他把手裡一個搪瓷碗擱在灶台上，碗裡擺著兩個帶殼雞蛋，煮得白白胖胖的，殼上還帶著幾道細紋。
馬千里低頭看了眼，順嘴問道：「石滾蛋？」
「不是。」任全搖了搖頭，「童子尿煮蛋，清熱解毒，還能治腰肌勞損。」
腰肌勞損？
馬千里確實有這個毛病，人到中年，力不從心。
可「童子尿」三個字一出來，他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微妙。
客氣地後退了半步，擺了擺手：「我膽固醇高，不怎麼吃雞蛋。」
「哦。」任全一臉熱情地把碗收回去，「膽固醇高確實不能多吃雞蛋，那......你喝點湯吧？」
他說著就重新拿了個碗，作勢要去舀湯。
馬千里臉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偏頭看向吳勇，猶豫了兩秒，「老吳，任所長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吳勇笑呵呵地在一旁看著，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到手的鴨子讓你吃了，你說呢？」
馬千里嘟囔了一聲，「這個案子，你們又吃不下。」
所里其他民警只當晚上是例行掃黃，誰也沒想到今晚的行動和緝毒隊扯上了什麼關係，馬千里這會兒也不能多講。
心裡愧疚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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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湖所肯把案子分給他，確實也是因為自己吃不下。
西亭的生態和省城乃至北上廣都不一樣，幾十萬人的小城，關係錯綜複雜，誰也不敢打包票一個賭場後面有沒有更深的牽扯。
賭和黃最容易滋生腐敗，反倒是緝毒警因為經手的都是重案，原則性要求高、保密意識強。
這也是吳勇肯找他來的主要原因。
......
三樓，杜志成女朋友家裡。
王建軍敲開房門的時候，艾武裝正在客廳里坐著，筆記本攤在膝蓋，鋼筆擱在夾縫裡。
看見他進來，她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下午又補了一份筆錄。」
說完吸了吸鼻子，「王哥，你這是帶了什麼來，這麼香？」
王建軍從挎包里掏出幾摞鋁製飯盒，一摞一摞攤開。
燒排骨、燒魚塊、炒白菜，還有四個水煮蛋碼在飯盒蓋上，四盒米飯各夾了一筷子泡菜。
熱氣從鋁盒蓋子縫裡冒出來，整個客廳瞬間被飯菜的香味填滿。
「今晚伙食這麼豐盛？」艾武裝眼睛一亮，聲音都抬高了幾分。
王建軍從挎包里拿出一把筷子遞過去：「我們以前開戰前，吃的比這個還好。」
艾武裝接過筷子，跑去廚房水龍頭底下沖了沖，走回來時遲疑片刻，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王哥，你們以前上戰場怕不怕？」
王建軍在茶几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想了想：「剛開始是怕的。身邊死過幾個人以後，就沒那麼怕了。」
「不是死了人更怕嗎？」
「死在身邊的都是自己戰友，那時候殺紅了眼，只想報仇。」
「那，你殺過人沒？」艾武裝小心翼翼的問。
「我們輪戰的時候火力足，一般都是炮兵先開火，步兵上去收尾。」王建軍頓了頓，繼續道：「抓舌頭的時候倒是殺過幾個哨兵。」
「有時候也用匕首。」
艾武裝打了個冷戰，趕緊低頭把筷子分給其他人。
見飯菜還有自己的份，杜志遠和女朋友頹喪的眼裡瞬間也有了光。
倒不是怕餓肚子，一頓飯而已，只是眼前這個警察看起來沒有那麼凶神惡煞，想必也會說話算話。
「同……同志，」他小聲開口，「真的可以放過她嗎？」
王建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縮著肩膀的姑娘，「晚上只要你配合，我說話算話。」
杜志成像是抓住了根繩子，連連點頭：「我保證配合。」
「嗯。」王建軍輕聲道：「聽話配合，我們就是朋友，如果你不想做朋友，我也可以把朋友做了。」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可杜志遠一點不敢當成玩笑。
剛才這個條子還說過，他抓舌頭時，殺過幾個哨兵。
自己這個釘子算不算哨兵？
王建軍沒再恐嚇他，自顧自點了支煙，把目光放到窗外。
紅日掛在山頭，光線變得柔軟可觸。
他站在時光褶皺中，收集著落日的碎片，努力想要拼湊出永不褪色的血色浪漫。
那人個子不高，精瘦，走路帶風，嘴角掛著一抹壓不住的笑意，像是剛撿了個便宜還不用付錢。
此時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一樓大廳只有兩個值班民警守著電話，其餘人都在後院的小食堂里吃飯。
警務系統不比別的工作，基層民警的時間沒個準點，所里常年備著個小食堂。
掌勺的大廚姓柳，退伍兵出身，沒有編制，算是合同工，可手藝在附近幾個派出所里是出了名的。
「馬隊來了？」柳大廚正圍著圍裙在灶台邊忙活，抬頭看見馬千里進來，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還沒吃呢吧？」
「沒呢。」馬千里也不客氣，走到窗口前探頭瞅了一眼今天的菜色。
排骨燒得油亮，魚塊裹著醬色，白菜炒得翠生生的，還冒著熱氣。
他回頭沖吳勇笑了一聲，「你們東湖所這是發財了？」
「晚上要加班，所長特意交代過，得吃飽吃好。」柳大廚轉身從身後摸出一個乾淨的鋁飯盒，「就在這裡隨便對付一頓？」
「行，隨便吃點。」
馬千里拍了拍肚子，目光在食堂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吳勇臉上，「你們新來的那個小王呢，是哪個？」
「去送飯了，不在。」
沒能立刻見到人，馬千里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轉頭衝著柳大廚嚷嚷：「老柳啊，你也是退伍兵出身，怎麼就不會破案子呢？」
柳大廚把飯盒擱在檯面上，擦了擦手，一臉自嘲地接話：「我就是個炮兵團的炊事班，戴綠帽，背黑鍋，看別人打炮，除了做飯，沒別的本事。」
馬千里被他逗樂了，正要接話，任全從旁邊走過來，沒好氣地頂了一句：「一來就挑撥離間。」
他把手裡一個搪瓷碗擱在灶台上，碗裡擺著兩個帶殼雞蛋，煮得白白胖胖的，殼上還帶著幾道細紋。
馬千里低頭看了眼，順嘴問道：「石滾蛋？」
「不是。」任全搖了搖頭，「童子尿煮蛋，清熱解毒，還能治腰肌勞損。」
腰肌勞損？
馬千里確實有這個毛病，人到中年，力不從心。
可「童子尿」三個字一出來，他的表情頓時變得很微妙。
客氣地後退了半步，擺了擺手：「我膽固醇高，不怎麼吃雞蛋。」
「哦。」任全一臉熱情地把碗收回去，「膽固醇高確實不能多吃雞蛋，那......你喝點湯吧？」
他說著就重新拿了個碗，作勢要去舀湯。
馬千里臉上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偏頭看向吳勇，猶豫了兩秒，「老吳，任所長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吳勇笑呵呵地在一旁看著，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到手的鴨子讓你吃了，你說呢？」
馬千里嘟囔了一聲，「這個案子，你們又吃不下。」
所里其他民警只當晚上是例行掃黃，誰也沒想到今晚的行動和緝毒隊扯上了什麼關係，馬千里這會兒也不能多講。
心裡愧疚是沒有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
東湖所肯把案子分給他，確實也是因為自己吃不下。
西亭的生態和省城乃至北上廣都不一樣，幾十萬人的小城，關係錯綜複雜，誰也不敢打包票一個賭場後面有沒有更深的牽扯。
賭和黃最容易滋生腐敗，反倒是緝毒警因為經手的都是重案，原則性要求高、保密意識強。
這也是吳勇肯找他來的主要原因。
......
三樓，杜志成女朋友家裡。
王建軍敲開房門的時候，艾武裝正在客廳里坐著，筆記本攤在膝蓋，鋼筆擱在夾縫裡。
看見他進來，她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下午又補了一份筆錄。」
說完吸了吸鼻子，「王哥，你這是帶了什麼來，這麼香？」
王建軍從挎包里掏出幾摞鋁製飯盒，一摞一摞攤開。
燒排骨、燒魚塊、炒白菜，還有四個水煮蛋碼在飯盒蓋上，四盒米飯各夾了一筷子泡菜。
熱氣從鋁盒蓋子縫裡冒出來，整個客廳瞬間被飯菜的香味填滿。
「今晚伙食這麼豐盛？」艾武裝眼睛一亮，聲音都抬高了幾分。
王建軍從挎包里拿出一把筷子遞過去：「我們以前開戰前，吃的比這個還好。」
艾武裝接過筷子，跑去廚房水龍頭底下沖了沖，走回來時遲疑片刻，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王哥，你們以前上戰場怕不怕？」
王建軍在茶几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想了想：「剛開始是怕的。身邊死過幾個人以後，就沒那麼怕了。」
「不是死了人更怕嗎？」
「死在身邊的都是自己戰友，那時候殺紅了眼，只想報仇。」
「那，你殺過人沒？」艾武裝小心翼翼的問。
「我們輪戰的時候火力足，一般都是炮兵先開火，步兵上去收尾。」王建軍頓了頓，繼續道：「抓舌頭的時候倒是殺過幾個哨兵。」
「有時候也用匕首。」
艾武裝打了個冷戰，趕緊低頭把筷子分給其他人。
見飯菜還有自己的份，杜志遠和女朋友頹喪的眼裡瞬間也有了光。
倒不是怕餓肚子，一頓飯而已，只是眼前這個警察看起來沒有那麼凶神惡煞，想必也會說話算話。
「同……同志，」他小聲開口，「真的可以放過她嗎？」
王建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縮著肩膀的姑娘，「晚上只要你配合，我說話算話。」
杜志成像是抓住了根繩子，連連點頭：「我保證配合。」
「嗯。」王建軍輕聲道：「聽話配合，我們就是朋友，如果你不想做朋友，我也可以把朋友做了。」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可杜志遠一點不敢當成玩笑。
剛才這個條子還說過，他抓舌頭時，殺過幾個哨兵。
自己這個釘子算不算哨兵？
王建軍沒再恐嚇他，自顧自點了支煙，把目光放到窗外。
紅日掛在山頭，光線變得柔軟可觸。
他站在時光褶皺中，收集著落日的碎片，努力想要拼湊出永不褪色的血色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