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膽大妄為
經過此番大整肅，後院一時間沉寂安寧到了嚇人的地步。
原本見白姨娘失勢，其他幾個姨娘以為，怎麼也該輪到自己得寵了吧，這剛生出兩分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被一盆冰水從頭到尾潑了個乾乾淨淨。
沒看那日梁守忠領著前院僕從四處拿人，就連正院王妃身邊的大太監也照拘不誤，還被割了舌頭麼！
甚至王妃當夜便往前院去請罪，聽說王爺連人都沒見，直接下令奪了管家權，交給府上管事。
王妃在內儀門吹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冷風，回去就病了。
血淋淋的前車之鑑擺在眼前，誰還敢頭鐵地和東院撞上？
一時之間，都縮著腦袋，跟鵪鶉似的窩在自己院裡，輕易連門都不敢出。
這日下了雪，宮道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霜。
散朝後，蕭懷昱被叫住。
「小五。」
瑞王趕了上來，拍拍他的肩，溫潤笑了笑：「本王新得了幾方上好松煙墨，質地難得，不如去哥哥府上瞧瞧？」
蕭懷昱抬頭看了眼時辰，今兒早朝散得早，這個點兒怕是那懶蟲還沒起。
腳步一拐，一道回了瑞王府。
「你這幾日，下了朝連人影兒都見不著，今日若不是本王走快些，怕是又堵不上你人。」
瑞王話里的探尋都要溢出來了。
「還一個月便是年節，先不說各地官員，進京朝貢的使臣不知凡幾，這京畿駐防警備的差事，可不就落到我頭上了麼。」
蕭懷昱隨口應著，手裡把玩著上好的徽墨，這幾方多是松煙墨，研磨細膩，墨色素雅。
他看了兩眼便放下：「二哥這有沒有上好的油煙墨？」
油煙墨多配名貴香料，研墨時暗香淡淡，閨房用雅致不說，還常雕花描金，泱泱一向鍾愛。
雖他手裡也有，但給泱泱的東西，哪裡會嫌多。
「……你倒是轉了性。」瑞王被噎了下：「你少敷衍本王，區區朝賀還能讓堂堂定王親自忙的腳不沾地？手底下養了一群酒囊飯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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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橫了蕭懷昱一眼，一邊揮揮手，示意貼身太監何振去取墨。
「舅舅剛派人送來的幾方，本想留給你嫂子作畫，罷了，既然你喜歡，都給你了。」
他一向對這個弟弟有求必應。
尤其是母后去世後，他聽聞鍾粹宮那邊，因著自小被養在母后膝下的緣故，對小五也不上心，便更是心疼兩分。
王氏一族是朝堂中流砥柱，根繁葉茂，又只有他一個皇子，自然是有什麼好東西都貼補他了。
他弟弟可不一樣。
先不說鄭家並非什麼大家，只不過是這兩年靠著賢妃的勢才起來，便是有，也約莫都進了老九的手裡。
「還是二哥最大方。」
蕭懷昱看了眼呈上來的上好油煙墨，也沒推辭客套，直接讓梁守忠收下，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從小把他帶大的親哥，有什麼好見外的。
「你啊，朝中風聲漸漸緊張，少做些惹人非議的事兒，比什麼都強。」
瑞王滿臉無奈，今日叫他來，主要還是這個弟弟收了府上王妃的管家權一事，在外頭鬧得沸沸揚揚。
「有錯當罰，她管不好府上，底下的奴才做出妄議主子，煽風點火的齷齪事，便是到父皇面前，我也不懼。」
瑞王一噎。
這人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不就是惹了他偏寵的庶妃麼。
不過說到底還是那楊氏太蠢，跟一個妾室別什麼苗頭，明晃晃的把柄送人家手上去了吧。
他也不是非要插手弟弟內宅之事，只是奪嫡的關鍵時候，傳出這樣的名聲，好說不好聽啊。
「今兒早朝，陛下雖沒斥你，頻頻看了你幾眼，你心裡沒數？就非要和他對著幹，才滿意？」
蕭懷昱正品著茶，聽見這句，眸光複雜地抬頭望了他一眼。
論和順和帝對著幹，朝堂里眼前的瑞王殿下稱第二，有人敢稱第一麼？
上回老頭子非要證明自己寶刀未老、身體健壯，得知後宮一個年輕美人身懷有孕後，那叫一個龍顏大悅，翌日立馬在朝堂上炫耀。
底下臣子尷尬但又不得不各種吉利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蕭懷昱看不過眼，也只是冷著臉杵在那當柱子，一言不發。
輪到咱們瑞王殿下，直接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臣祝陛下一年八子滿廳堂」給順和帝老臉瞬間干紅溫了。
氣得老頭子龍椅都沒坐熱，指著這個不孝子半晌都沒說出一個字來，一甩袖子就走人。
人人都贊瑞王殿下寬厚仁慈，乃君子之風。
但大傢伙兒心裡也清楚。
屬實是十分的反骨，有八分都衝著龍椅上的人去了，可不就對旁人，至少面上能做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來？
什麼，你問剩下的兩分？
去問襄郡王去吧。
許是蕭懷昱眼神太過直白，瑞王訕訕，輕咳了聲：「你稀罕那個位子，本王又不稀罕，他要是看本王不爽，奪爵過繼都隨便。」
他母后就是被那個男人活活氣病的。
堂堂一國皇帝，臨幸瘦馬不算，還要帶回宮封位，昭穆皇后大家貴女，一國之母，與瘦馬共侍一夫，豈能容忍這樣史書罵名的事發生？
偏偏順和帝一言堂慣了，容不得一向柔順的皇后觸犯他天子威嚴。
於是帝後激烈爭執之下，昭穆皇后纏綿病榻，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昭穆皇后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讓他照顧好自己，多看顧兩分小五。
她不求什麼太子皇位，只要孩子一生能夠平安喜樂，便是當娘的最大的心愿。
更何況，他嫌那男人看作寶的那把椅子髒。
但瑞王自個兒不要，他家小五明顯對那個位子感興趣，那就容不得旁人覬覦。
瑞王眸底稍縱即逝划過一絲冷意。
不是有悔麼，只說不做，怎麼能叫「悔恨」呢。
「過兩日你家瀚哥兒周歲，辦得體面點兒，你面上也有光，畢竟是你的嫡子。」瑞王久沒聽見回應，無奈看過去：「跟你說話呢，你聽……」
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蕭懷昱腰間，聲音陡然拔高：「你那塊玉佩怎麼回事？」
一整塊和田羊脂白玉的圓佩，怎麼如今中心空缺，徒留一枚玉環了？
「這個啊……」蕭懷昱剛開口。
「你閉嘴！」
不等蕭懷昱解釋，瑞王三兩步從位上下來，走到他面前，彎身拿起那枚玉環反覆查看。
其上五爪正龍依舊攀附環壁之上，威風凜然，然而，中央刻有他名字的圓心部分，卻空空如也。
原本見白姨娘失勢，其他幾個姨娘以為，怎麼也該輪到自己得寵了吧，這剛生出兩分蠢蠢欲動的小心思，就被一盆冰水從頭到尾潑了個乾乾淨淨。
沒看那日梁守忠領著前院僕從四處拿人，就連正院王妃身邊的大太監也照拘不誤，還被割了舌頭麼！
甚至王妃當夜便往前院去請罪，聽說王爺連人都沒見，直接下令奪了管家權，交給府上管事。
王妃在內儀門吹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冷風，回去就病了。
血淋淋的前車之鑑擺在眼前，誰還敢頭鐵地和東院撞上？
一時之間，都縮著腦袋，跟鵪鶉似的窩在自己院裡，輕易連門都不敢出。
這日下了雪，宮道上積了薄薄一層白霜。
散朝後，蕭懷昱被叫住。
「小五。」
瑞王趕了上來，拍拍他的肩，溫潤笑了笑：「本王新得了幾方上好松煙墨，質地難得，不如去哥哥府上瞧瞧？」
蕭懷昱抬頭看了眼時辰，今兒早朝散得早，這個點兒怕是那懶蟲還沒起。
腳步一拐，一道回了瑞王府。
「你這幾日，下了朝連人影兒都見不著，今日若不是本王走快些，怕是又堵不上你人。」
瑞王話里的探尋都要溢出來了。
「還一個月便是年節，先不說各地官員，進京朝貢的使臣不知凡幾，這京畿駐防警備的差事，可不就落到我頭上了麼。」
蕭懷昱隨口應著，手裡把玩著上好的徽墨，這幾方多是松煙墨，研磨細膩，墨色素雅。
他看了兩眼便放下：「二哥這有沒有上好的油煙墨？」
油煙墨多配名貴香料，研墨時暗香淡淡，閨房用雅致不說，還常雕花描金，泱泱一向鍾愛。
雖他手裡也有，但給泱泱的東西，哪裡會嫌多。
「……你倒是轉了性。」瑞王被噎了下：「你少敷衍本王，區區朝賀還能讓堂堂定王親自忙的腳不沾地？手底下養了一群酒囊飯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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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橫了蕭懷昱一眼，一邊揮揮手，示意貼身太監何振去取墨。
「舅舅剛派人送來的幾方，本想留給你嫂子作畫，罷了，既然你喜歡，都給你了。」
他一向對這個弟弟有求必應。
尤其是母后去世後，他聽聞鍾粹宮那邊，因著自小被養在母后膝下的緣故，對小五也不上心，便更是心疼兩分。
王氏一族是朝堂中流砥柱，根繁葉茂，又只有他一個皇子，自然是有什麼好東西都貼補他了。
他弟弟可不一樣。
先不說鄭家並非什麼大家，只不過是這兩年靠著賢妃的勢才起來，便是有，也約莫都進了老九的手裡。
「還是二哥最大方。」
蕭懷昱看了眼呈上來的上好油煙墨，也沒推辭客套，直接讓梁守忠收下，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從小把他帶大的親哥，有什麼好見外的。
「你啊，朝中風聲漸漸緊張，少做些惹人非議的事兒，比什麼都強。」
瑞王滿臉無奈，今日叫他來，主要還是這個弟弟收了府上王妃的管家權一事，在外頭鬧得沸沸揚揚。
「有錯當罰，她管不好府上，底下的奴才做出妄議主子，煽風點火的齷齪事，便是到父皇面前，我也不懼。」
瑞王一噎。
這人說的冠冕堂皇，實際不就是惹了他偏寵的庶妃麼。
不過說到底還是那楊氏太蠢，跟一個妾室別什麼苗頭，明晃晃的把柄送人家手上去了吧。
他也不是非要插手弟弟內宅之事，只是奪嫡的關鍵時候，傳出這樣的名聲，好說不好聽啊。
「今兒早朝，陛下雖沒斥你，頻頻看了你幾眼，你心裡沒數？就非要和他對著幹，才滿意？」
蕭懷昱正品著茶，聽見這句，眸光複雜地抬頭望了他一眼。
論和順和帝對著幹，朝堂里眼前的瑞王殿下稱第二，有人敢稱第一麼？
上回老頭子非要證明自己寶刀未老、身體健壯，得知後宮一個年輕美人身懷有孕後，那叫一個龍顏大悅，翌日立馬在朝堂上炫耀。
底下臣子尷尬但又不得不各種吉利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
蕭懷昱看不過眼，也只是冷著臉杵在那當柱子，一言不發。
輪到咱們瑞王殿下，直接一句「一樹梨花壓海棠，臣祝陛下一年八子滿廳堂」給順和帝老臉瞬間干紅溫了。
氣得老頭子龍椅都沒坐熱，指著這個不孝子半晌都沒說出一個字來，一甩袖子就走人。
人人都贊瑞王殿下寬厚仁慈，乃君子之風。
但大傢伙兒心裡也清楚。
屬實是十分的反骨，有八分都衝著龍椅上的人去了，可不就對旁人，至少面上能做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來？
什麼，你問剩下的兩分？
去問襄郡王去吧。
許是蕭懷昱眼神太過直白，瑞王訕訕，輕咳了聲：「你稀罕那個位子，本王又不稀罕，他要是看本王不爽，奪爵過繼都隨便。」
他母后就是被那個男人活活氣病的。
堂堂一國皇帝，臨幸瘦馬不算，還要帶回宮封位，昭穆皇后大家貴女，一國之母，與瘦馬共侍一夫，豈能容忍這樣史書罵名的事發生？
偏偏順和帝一言堂慣了，容不得一向柔順的皇后觸犯他天子威嚴。
於是帝後激烈爭執之下，昭穆皇后纏綿病榻，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昭穆皇后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讓他照顧好自己，多看顧兩分小五。
她不求什麼太子皇位，只要孩子一生能夠平安喜樂，便是當娘的最大的心愿。
更何況，他嫌那男人看作寶的那把椅子髒。
但瑞王自個兒不要，他家小五明顯對那個位子感興趣，那就容不得旁人覬覦。
瑞王眸底稍縱即逝划過一絲冷意。
不是有悔麼，只說不做，怎麼能叫「悔恨」呢。
「過兩日你家瀚哥兒周歲，辦得體面點兒，你面上也有光，畢竟是你的嫡子。」瑞王久沒聽見回應，無奈看過去：「跟你說話呢，你聽……」
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蕭懷昱腰間，聲音陡然拔高：「你那塊玉佩怎麼回事？」
一整塊和田羊脂白玉的圓佩，怎麼如今中心空缺，徒留一枚玉環了？
「這個啊……」蕭懷昱剛開口。
「你閉嘴！」
不等蕭懷昱解釋，瑞王三兩步從位上下來，走到他面前，彎身拿起那枚玉環反覆查看。
其上五爪正龍依舊攀附環壁之上，威風凜然，然而，中央刻有他名字的圓心部分，卻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