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烽煙又將起
第93章 烽煙又將起
長安城的秋風帶著肅殺之氣，卷過相國府的上空。
董卓坐在虎皮鋪就的坐榻上，虎目死死盯著跪在堂下的將領。
只見那將領渾身顫抖，連額角都磕出了血印。
「所以，五千石軍糧，就這麼被劫了？」
董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相國明鑑！那劫匪亂軍狡詐異常，在井陘道設伏，我軍————」
「夠了。」
董卓抬手，袖管空蕩蕩地晃了晃。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呂布：「奉先，你說該如何處置？」
呂布抱拳，聲音洪亮：「失糧辱軍，按律當斬。」
那將領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董卓卻忽然笑了：「斬？太便宜了。拖出去，鞭三百，若不死，充為奴役。」
親兵上前拖人，慘叫聲漸遠。
堂中一片寂靜。
李儒輕咳一聲，上前稟報：「明公，并州傳來消息，有將領收攏丁原舊部，似有異動。」
「哦？」董卓眯起眼睛，「丁建陽已死，誰人敢在并州生事？」
「是原丁原摩下司馬張楊，此人趁丁原死後局勢混亂，收攏了部分并州兵馬，如今屯駐上黨。探子回報，他與袁紹使者有過接觸。」
董卓沉吟片刻，看向呂布：「奉先，你明日帶一萬騎北上，屯駐太原。若張楊有異，先斬後奏。」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丁原之死與他有直接關係，如今重返并州，心中不免泛起波瀾。但他很快低頭：「兒臣領命。」
「記住。」
董卓緩緩道，「你是我董卓的義子，莫要讓我失望。」
「兒臣明白。」
呂布退下後，董卓獨坐堂中，手指輕敲几案。
斷臂處傳來隱痛，這痛楚時時提醒他那個名叫張牛角的賊寇。
「文優。」他忽然開口，「你說，那張牛角如今在做什麼？」
李儒一怔，小心答道：「探子回報，黑山軍仍在常山，開墾屯田，操練兵馬，似要久居。」
「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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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冷笑，「他也配？待我收拾了張楊、袁紹，下一個就是他。」
但李儒心中清楚，如今四方不寧，青州黃巾復起，幽州公孫瓚與劉虞相爭，涼州羌亂未平。
董卓看似權傾朝野，實則根基未穩。
尤其長安城中，暗流洶湧。
常山，黑山軍大營。
秋操已進行三日。
校場上，八千將士分作四隊，輪番演練陣型、搏殺、射藝。
陳治與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下方軍容。
「三月整頓，成效顯著。」
劉備指著左翼方陣，「那是新編的弓弩營，五百人皆能開一石弓，三十步內箭無虛發。」
陳治點頭，目光落在右翼。
那裡是典韋統率的虎賁營，三百力士陣列在前。他們未著甲冑，只穿短褐，但個個筋肉虬結，氣勢驚人。
「虎賁營今日試陣。」典韋上前稟報，「請寨主示下。」
「對面何人？」
「波月率五百長槍營。」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趣。
力士對精銳，這場比試有意思。
鼓聲起。
波月率長槍營穩步推進，槍陣如林，步步為營。這是他在廣宗之戰後總結出的戰法，專克騎兵沖陣。
虎賁營卻不動。三百力士靜立如松，直到槍陣推進至三十步，典韋才舉起右手。
「沖！」
沒有吶喊，只有沉重的腳步聲。三百力士如猛虎出閘，直撲槍陣。他們速度奇快，轉瞬即至。
長槍刺出，力士不閃不避。槍尖刺中身軀，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改良後的力士體魄強橫，尋常刀槍難傷。
波月臉色一變，急令變陣。但已來不及了。
力士沖入槍陣，如虎入羊群。他們沒有兵器，只憑拳腳，但每一擊都有千鈞之力。長槍折斷，盾牌碎裂，五百槍營轉眼潰散。
整個過程，不過半刻鐘。
校場鴉雀無聲。所有將士都看著那三百力士，眼中滿是敬畏。
「停。」陳治開口。
力士們立刻收手，退回原位，仿佛剛才的狂暴從未發生。
波月臉色鐵青，上前請罪：「末將無能————」
「非你之過。」陳治搖頭，「力士本就不是尋常士卒能敵。此戰只為試陣，不必掛懷。」
他走到虎賁營前，仔細查看。方才激戰，有七名力士受傷，但都是皮外傷，敷藥即可o
更重要的是，他們神智清醒，戰鬥時能聽號令，收放自如。
改良之法，成了。
「典韋，虎賁營日常訓練，需加一條。」
陳治道，「每日誦讀軍規，識字習文。我要的不僅是猛士，更是知進退的銳卒。」
「諾！」
秋操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還留在剛才那一戰。
力士之威，深深印在了每個人心中。
傍晚，陳治回到大帳，劉備、趙雲、程昱已在等候。
「程先生何時回來的？」陳治驚喜。
程昱風塵僕僕，但精神尚好：「今日晌午入營。長安之事，已有眉目。」
他取出一卷密信，雙手奉上。
陳治展開細看，越看眉頭越緊。
信中詳細記載了長安近況：董卓廢少帝，立陳留王；袁紹、曹操被逐出中樞；西涼軍在城中橫行，百姓苦不堪言。
更關鍵的是，程昱暗中聯絡了數位朝臣，其中竟有尚書盧植。
「盧尚書願為我們說話？」陳治有些疑惑。
「不是明說。」
程昱解釋道，「昱以常山士子身份拜謁，談及北疆防務，盧尚書嘆道：若有人能鎮守常山，阻殺亂賊，縱是黃巾舊部，亦可赦之。此話，似有意，似無意。」
劉備眼睛一亮：「盧師向來忠直，他既出此言，說明朝中已有人注意到我們。」
「不止。
「程昱繼續道，「昱還見了侍中蔡邕。言及我黑山軍，蔡大家居然頗為讚賞，言道：「亂世能保境安民者，便是大善。」」
「只是————」
程昱話鋒一轉，「董卓那關難過。昱在長安月余，親眼見其暴虐。凡與黑山軍有關之事，他一律駁回。幽州牧劉虞的上書，被他當庭撕毀。」
「意料之中。」
陳治並不意外，「董卓恨我入骨，豈會准我招安？」
說實在，陳治對於招安一事並不急切，畢竟他又不是那弓腰跪地屁股翹得老高的宋江。
他想要招安，只不過是一步閒棋，也為未來真正的天下大亂，群雄爭鋒做一做鋪墊罷了。
「那賢弟的計劃————」劉備擔憂。
「計劃不變。」
陳治目光堅定，「董卓不會永遠掌權。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倒台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屆時無論誰主政，都要正視常山這股勢力。」
他看向程昱：「程先生辛苦，先在營中休整。過些時日，恐怕還要勞你再赴長安。」
「屬下隨時待命。」
程昱退下後，帳中只剩陳治、劉備、趙雲三人。
趙雲忽然開口：「寨主，雲有一事不明。」
「子龍請講。」
「我們既要招安，為何還大力煉製力士？朝廷若知此事，豈不更疑我們有異心？」
陳治笑了：「子龍以為，朝廷是怕我們有異心，還是怕我們無實力？」
趙雲一怔。
「亂世之中，有實力者才有話語權。」
陳治緩緩道，「若黑山軍只是尋常流寇，朝廷剿便剿了，招安？施捨幾個官職打發了事。但若我們手握精兵，能鎮守北疆，能抗衡胡人，那便不一樣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常山以北：「并州張楊，幽州公孫瓚，冀州韓馥，這些諸侯哪個沒有私兵？朝廷能奈他們何？我們要做的，是成為他們一樣的存在。屆時，招安不是朝廷的恩賜，而是雙方的妥協。」
劉備深以為然：「賢弟高見。只是————力士之法終究是邪術，恐遭非議。」
「所以我們要改良，要正名。」
陳治道，「虎賁營今日表現，子龍也看到了。他們神智清醒，與常人無異，只是體魄強健些。這算什麼邪術？分明是強軍之法。」
趙雲思索片刻，終於點頭：「寨主思慮周全，雲佩服。」
正說話間，親兵來報：「寨主，營外有客求見，自稱中山蘇雙。」
「蘇雙？」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
此人他們知道，中山大商，專營馬匹貿易。
數月前黑山軍曾向他買過馬，但交情不深。
「請進來。」
片刻後，一名錦衣中年步入帳中。
蘇雙四十許年紀，面容儒雅，不像商人，倒像士子。
「草民蘇雙，拜見張寨主、劉將軍。」他躬身行禮。
「蘇先生不必多禮。」陳治虛扶，「先生遠來，所為何事？」
蘇雙直起身，神色凝重：「草民此來，一是做生意，二是報信。」
「哦？」
「先說生意。」
蘇雙道，「草民有駿馬五百匹，皆來自幽州。若寨主需要，可按市價八成交易。」
陳治眼睛微眯：「蘇先生如此大方？」
「不是大方，是投資。」
蘇雙坦然道，「草商行走四方，見過太多勢力。如寨主這般真心安民、整軍經武者，少之又少。草民願結個善緣。」
劉備笑道：「蘇先生快人快語。那報信又是何事？」
蘇雙壓低聲音：「草民從幽州來，途中得知，公孫瓚已整頓兵馬，似要南下。」
「南下？」
陳治心中一動，「目標是何處？」
「冀州。」
蘇雙道，「公孫瓚與冀州牧韓馥素有舊怨。如今董卓亂政，朝廷無力約束地方，公孫瓚便想趁機奪取冀州。最快明春，必起戰事。」
帳中一片寂靜。
公孫瓚，白馬將軍，麾下幽州突騎名震天下。
他若南下，冀州必亂。
而常山地處冀州西部，難免被波及。
「消息可確？」陳治問。
「草民親眼見幽州軍馬調動，糧草集結。」
蘇雙道，「而且公孫瓚已遣使聯絡黑山各部，欲共圖冀州。」
「聯絡黑山？」陳治皺眉，「他找過我們嗎？」
「尚未。」蘇雙搖頭，「但以草民之見，遲早會來。寨主需早作打算。」
送走蘇雙後，陳治獨坐帳中，盯著地圖出神。
劉備掀簾進來，見他如此，輕聲問：「賢弟在憂心公孫瓚？」
「不止。」
陳治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公孫瓚南下，韓馥必求救於袁紹。袁紹在渤海蟄伏數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屆時冀州大地，將成為袁、公孫爭霸的戰場。」
「那我們————」
「我們夾在中間。」陳治苦笑，「常山北接并州，東臨冀州平原。無論哪邊打過來，我們都難置身事外。」
劉備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許，這是個機會。」
「兄長何意？」
「亂中取利。」
劉備眼中閃過光芒，「袁紹、公孫瓚相爭，必拉攏各方勢力。我們手握八千精兵，又有虎賁營這等銳卒，豈不成了香餑餑？」
陳治眼睛一亮：「兄長是說————待價而沽？」
「正是。」
劉備道，「但我們不能輕易表態。需讓他們爭，讓他們搶，我們方能謀取最大利益。」
「可如此一來，難免要捲入戰事。」
「亂世之中，何處能避戰？」
劉備嘆道，「賢弟，你我都清楚，這天下要大亂了。董卓暴政，諸侯割據，戰火遲早燒遍九州。我們能做的，不是躲避，而是在亂世中站穩腳跟，保一方百姓平安。」
陳治看著劉備，忽然想起歷史上那個顛沛流離卻始終不屈的劉皇叔。
如今的劉備，雖未經歷那麼多磨難，但骨子裡的堅韌與仁德，已初露鋒芒。
「兄長說得對。」
陳治起身，「傳令各部，加緊訓練，儲備糧草。另外，派斥候北上，密切監視幽州動向。」
「諾。」
長安城，夜色深沉。
呂布府邸後園，一道黑影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黑影熟門熟路地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廂房前，輕叩三下。
門開了條縫，一隻縴手將他拉入。
房中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光線下，一名綠衣女子撲入呂布懷中，低聲啜泣：「將軍，你終於來了。」
呂布輕撫她的秀髮，聲音溫柔：「蟬兒莫怕，我這不是來了嗎？」
這女子名叫任紅昌，原是宮中舞姬，後被董卓收入府中。
呂布月前在相國府宴飲時見到她，驚為天人，二人暗通款曲，已非一日。
「將軍，相國他————他今日又問起我。」任紅昌抬起淚眼，「我怕遲早瞞不住。」
呂布眼中閃過戾氣：「老賊欺人太甚！蟬兒放心，我遲早帶你離開。」
「可他是你義父————」
「義父？」
呂布冷笑，「他何曾真把我當兒子？不過是條咬人的狗罷了。你可知，他派我去并州，名為鎮守，實為流放。張楊雖不如丁原難纏，但并州局勢複雜，豈是易守之地？」
貂蟬緊緊抱住他：「那將軍莫去，我們逃吧，逃得遠遠的。」
呂布沉默。
逃？
天下雖大，董卓權勢滔天，能逃到哪裡去？
正猶豫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誰！」呂布厲喝，推開貂蟬，拔劍衝出門外。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但呂布清楚地看到，牆角陰影里，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他心中警鈴大作。
私會貂蟬之事，若被董卓知曉————
「蟬兒，我近日不能來了。」
呂布回房，神色嚴峻，「你多加小心，若有事，讓丫鬟送信到呂府。」
貂蟬含淚點頭。
呂布匆匆離去，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道黑影，他總覺得眼熟，像是李儒身邊的親衛。
若真是李儒的人————
他握緊劍柄，眼中殺機隱現。
同一時刻，相國府密室。
李儒跪在董卓面前，低聲稟報：「奉先將軍確實去了貂蟬姑娘處，停留兩刻鐘。」
董卓獨眼盯著燭火，久久不語。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表情陰晴不定。
「文優，你說奉先這孩子，像我嗎？」
李儒心頭一緊，小心答道：「奉先將軍勇武過人，頗有明公當年風範。」
「勇武過人————」董卓喃喃重複，「是啊，太勇武了。勇武到————讓我這義父都有些怕了。」
李儒不敢接話。
董卓忽然笑了，笑聲嘶啞：「你說，若我讓他娶了貂蟬，他會不會更忠心些？」
「明公三思！」
李儒急道，「貂蟬姑娘是明公的人，若賜予奉先將軍，恐損明公威儀。」
「威儀？」
董卓冷笑，「我斷臂之後，還有什麼威儀？朝中那些大臣，表面恭敬，背地裡不定怎麼笑話我。」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夜空：「奉先是我一手提拔，我待他不薄。但他最近，心思越來越活絡了。并州之行，或許能讓他清醒清醒。」
李儒明白了。
董卓這是要借張楊之手，敲打呂布。
若呂布勝了，自然好；若敗了————至少能削弱他的勢力。
好深的算計。
「明公英明。」李儒低頭。
「去吧，繼續盯著。」
「諾。」
李儒退下後，董卓獨坐黑暗中，手指摩挲著斷臂處。疼痛依舊，恨意難消。
張牛角，你等著。待我收拾完這些不聽話的，下一個就是你。
常山，黑山軍大營。
深夜，陳治尚未入睡。他站在瞭望台上，望著滿天星斗。
系統面板靜靜懸浮在眼前：
【特殊進度：77%】
又漲了一點。
是在蘇雙報信之後漲的，看來公孫瓚提前南下，確實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身後傳來腳步聲，劉備披著大氅上來：「賢弟還不歇息？」
「睡不著。」
陳治轉身，「兄長，你說這天下，最終會走向何方？」
劉備沉默良久，緩緩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無論世道如何，總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亂世尋一條出路。或許我們做不到終結亂世，但至少，能護住一方百姓。」
陳治看著劉備，忽然笑了：「兄長，我有時覺得，你才該是這黑山之主。」
劉備搖頭：「賢弟莫要取笑。若無你，我劉備或許早已死在南陽。是你給了我立足之地，給了這些百姓活路。這份情，備銘記於心。」
「不說這些。」
陳治擺手，「兄長，若公孫瓚真派人來聯絡，我們該如何應對？」
「虛與委蛇，待價而沽。」
陳治點了點頭，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
只是如今這個世道，似乎越來越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東漢末年一般無二了。
他忽然想起，歷史上那個最終統一北方的人，此刻正在長安，鬱郁不得志。
或許，該找個機會，探一探那位未來的魏武帝了。
長安城的秋風帶著肅殺之氣，卷過相國府的上空。
董卓坐在虎皮鋪就的坐榻上，虎目死死盯著跪在堂下的將領。
只見那將領渾身顫抖，連額角都磕出了血印。
「所以，五千石軍糧，就這麼被劫了？」
董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相國明鑑！那劫匪亂軍狡詐異常，在井陘道設伏，我軍————」
「夠了。」
董卓抬手，袖管空蕩蕩地晃了晃。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呂布：「奉先，你說該如何處置？」
呂布抱拳，聲音洪亮：「失糧辱軍，按律當斬。」
那將領癱軟在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了。
董卓卻忽然笑了：「斬？太便宜了。拖出去，鞭三百，若不死，充為奴役。」
親兵上前拖人，慘叫聲漸遠。
堂中一片寂靜。
李儒輕咳一聲，上前稟報：「明公，并州傳來消息，有將領收攏丁原舊部，似有異動。」
「哦？」董卓眯起眼睛，「丁建陽已死，誰人敢在并州生事？」
「是原丁原摩下司馬張楊，此人趁丁原死後局勢混亂，收攏了部分并州兵馬，如今屯駐上黨。探子回報，他與袁紹使者有過接觸。」
董卓沉吟片刻，看向呂布：「奉先，你明日帶一萬騎北上，屯駐太原。若張楊有異，先斬後奏。」
呂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丁原之死與他有直接關係，如今重返并州，心中不免泛起波瀾。但他很快低頭：「兒臣領命。」
「記住。」
董卓緩緩道，「你是我董卓的義子，莫要讓我失望。」
「兒臣明白。」
呂布退下後，董卓獨坐堂中，手指輕敲几案。
斷臂處傳來隱痛，這痛楚時時提醒他那個名叫張牛角的賊寇。
「文優。」他忽然開口，「你說，那張牛角如今在做什麼？」
李儒一怔，小心答道：「探子回報，黑山軍仍在常山，開墾屯田，操練兵馬，似要久居。」
「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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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冷笑，「他也配？待我收拾了張楊、袁紹，下一個就是他。」
但李儒心中清楚，如今四方不寧，青州黃巾復起，幽州公孫瓚與劉虞相爭，涼州羌亂未平。
董卓看似權傾朝野，實則根基未穩。
尤其長安城中，暗流洶湧。
常山，黑山軍大營。
秋操已進行三日。
校場上，八千將士分作四隊，輪番演練陣型、搏殺、射藝。
陳治與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下方軍容。
「三月整頓，成效顯著。」
劉備指著左翼方陣，「那是新編的弓弩營，五百人皆能開一石弓，三十步內箭無虛發。」
陳治點頭，目光落在右翼。
那裡是典韋統率的虎賁營，三百力士陣列在前。他們未著甲冑，只穿短褐，但個個筋肉虬結，氣勢驚人。
「虎賁營今日試陣。」典韋上前稟報，「請寨主示下。」
「對面何人？」
「波月率五百長槍營。」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趣。
力士對精銳，這場比試有意思。
鼓聲起。
波月率長槍營穩步推進，槍陣如林，步步為營。這是他在廣宗之戰後總結出的戰法，專克騎兵沖陣。
虎賁營卻不動。三百力士靜立如松，直到槍陣推進至三十步，典韋才舉起右手。
「沖！」
沒有吶喊，只有沉重的腳步聲。三百力士如猛虎出閘，直撲槍陣。他們速度奇快，轉瞬即至。
長槍刺出，力士不閃不避。槍尖刺中身軀，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改良後的力士體魄強橫，尋常刀槍難傷。
波月臉色一變，急令變陣。但已來不及了。
力士沖入槍陣，如虎入羊群。他們沒有兵器，只憑拳腳，但每一擊都有千鈞之力。長槍折斷，盾牌碎裂，五百槍營轉眼潰散。
整個過程，不過半刻鐘。
校場鴉雀無聲。所有將士都看著那三百力士，眼中滿是敬畏。
「停。」陳治開口。
力士們立刻收手，退回原位，仿佛剛才的狂暴從未發生。
波月臉色鐵青，上前請罪：「末將無能————」
「非你之過。」陳治搖頭，「力士本就不是尋常士卒能敵。此戰只為試陣，不必掛懷。」
他走到虎賁營前，仔細查看。方才激戰，有七名力士受傷，但都是皮外傷，敷藥即可o
更重要的是，他們神智清醒，戰鬥時能聽號令，收放自如。
改良之法，成了。
「典韋，虎賁營日常訓練，需加一條。」
陳治道，「每日誦讀軍規，識字習文。我要的不僅是猛士，更是知進退的銳卒。」
「諾！」
秋操繼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還留在剛才那一戰。
力士之威，深深印在了每個人心中。
傍晚，陳治回到大帳，劉備、趙雲、程昱已在等候。
「程先生何時回來的？」陳治驚喜。
程昱風塵僕僕，但精神尚好：「今日晌午入營。長安之事，已有眉目。」
他取出一卷密信，雙手奉上。
陳治展開細看，越看眉頭越緊。
信中詳細記載了長安近況：董卓廢少帝，立陳留王；袁紹、曹操被逐出中樞；西涼軍在城中橫行，百姓苦不堪言。
更關鍵的是，程昱暗中聯絡了數位朝臣，其中竟有尚書盧植。
「盧尚書願為我們說話？」陳治有些疑惑。
「不是明說。」
程昱解釋道，「昱以常山士子身份拜謁，談及北疆防務，盧尚書嘆道：若有人能鎮守常山，阻殺亂賊，縱是黃巾舊部，亦可赦之。此話，似有意，似無意。」
劉備眼睛一亮：「盧師向來忠直，他既出此言，說明朝中已有人注意到我們。」
「不止。
「程昱繼續道，「昱還見了侍中蔡邕。言及我黑山軍，蔡大家居然頗為讚賞，言道：「亂世能保境安民者，便是大善。」」
「只是————」
程昱話鋒一轉，「董卓那關難過。昱在長安月余，親眼見其暴虐。凡與黑山軍有關之事，他一律駁回。幽州牧劉虞的上書，被他當庭撕毀。」
「意料之中。」
陳治並不意外，「董卓恨我入骨，豈會准我招安？」
說實在，陳治對於招安一事並不急切，畢竟他又不是那弓腰跪地屁股翹得老高的宋江。
他想要招安，只不過是一步閒棋，也為未來真正的天下大亂，群雄爭鋒做一做鋪墊罷了。
「那賢弟的計劃————」劉備擔憂。
「計劃不變。」
陳治目光堅定，「董卓不會永遠掌權。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倒台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屆時無論誰主政，都要正視常山這股勢力。」
他看向程昱：「程先生辛苦，先在營中休整。過些時日，恐怕還要勞你再赴長安。」
「屬下隨時待命。」
程昱退下後，帳中只剩陳治、劉備、趙雲三人。
趙雲忽然開口：「寨主，雲有一事不明。」
「子龍請講。」
「我們既要招安，為何還大力煉製力士？朝廷若知此事，豈不更疑我們有異心？」
陳治笑了：「子龍以為，朝廷是怕我們有異心，還是怕我們無實力？」
趙雲一怔。
「亂世之中，有實力者才有話語權。」
陳治緩緩道，「若黑山軍只是尋常流寇，朝廷剿便剿了，招安？施捨幾個官職打發了事。但若我們手握精兵，能鎮守北疆，能抗衡胡人，那便不一樣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常山以北：「并州張楊，幽州公孫瓚，冀州韓馥，這些諸侯哪個沒有私兵？朝廷能奈他們何？我們要做的，是成為他們一樣的存在。屆時，招安不是朝廷的恩賜，而是雙方的妥協。」
劉備深以為然：「賢弟高見。只是————力士之法終究是邪術，恐遭非議。」
「所以我們要改良，要正名。」
陳治道，「虎賁營今日表現，子龍也看到了。他們神智清醒，與常人無異，只是體魄強健些。這算什麼邪術？分明是強軍之法。」
趙雲思索片刻，終於點頭：「寨主思慮周全，雲佩服。」
正說話間，親兵來報：「寨主，營外有客求見，自稱中山蘇雙。」
「蘇雙？」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
此人他們知道，中山大商，專營馬匹貿易。
數月前黑山軍曾向他買過馬，但交情不深。
「請進來。」
片刻後，一名錦衣中年步入帳中。
蘇雙四十許年紀，面容儒雅，不像商人，倒像士子。
「草民蘇雙，拜見張寨主、劉將軍。」他躬身行禮。
「蘇先生不必多禮。」陳治虛扶，「先生遠來，所為何事？」
蘇雙直起身，神色凝重：「草民此來，一是做生意，二是報信。」
「哦？」
「先說生意。」
蘇雙道，「草民有駿馬五百匹，皆來自幽州。若寨主需要，可按市價八成交易。」
陳治眼睛微眯：「蘇先生如此大方？」
「不是大方，是投資。」
蘇雙坦然道，「草商行走四方，見過太多勢力。如寨主這般真心安民、整軍經武者，少之又少。草民願結個善緣。」
劉備笑道：「蘇先生快人快語。那報信又是何事？」
蘇雙壓低聲音：「草民從幽州來，途中得知，公孫瓚已整頓兵馬，似要南下。」
「南下？」
陳治心中一動，「目標是何處？」
「冀州。」
蘇雙道，「公孫瓚與冀州牧韓馥素有舊怨。如今董卓亂政，朝廷無力約束地方，公孫瓚便想趁機奪取冀州。最快明春，必起戰事。」
帳中一片寂靜。
公孫瓚，白馬將軍，麾下幽州突騎名震天下。
他若南下，冀州必亂。
而常山地處冀州西部，難免被波及。
「消息可確？」陳治問。
「草民親眼見幽州軍馬調動，糧草集結。」
蘇雙道，「而且公孫瓚已遣使聯絡黑山各部，欲共圖冀州。」
「聯絡黑山？」陳治皺眉，「他找過我們嗎？」
「尚未。」蘇雙搖頭，「但以草民之見，遲早會來。寨主需早作打算。」
送走蘇雙後，陳治獨坐帳中，盯著地圖出神。
劉備掀簾進來，見他如此，輕聲問：「賢弟在憂心公孫瓚？」
「不止。」
陳治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公孫瓚南下，韓馥必求救於袁紹。袁紹在渤海蟄伏數月，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屆時冀州大地，將成為袁、公孫爭霸的戰場。」
「那我們————」
「我們夾在中間。」陳治苦笑，「常山北接并州，東臨冀州平原。無論哪邊打過來，我們都難置身事外。」
劉備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許，這是個機會。」
「兄長何意？」
「亂中取利。」
劉備眼中閃過光芒，「袁紹、公孫瓚相爭，必拉攏各方勢力。我們手握八千精兵，又有虎賁營這等銳卒，豈不成了香餑餑？」
陳治眼睛一亮：「兄長是說————待價而沽？」
「正是。」
劉備道，「但我們不能輕易表態。需讓他們爭，讓他們搶，我們方能謀取最大利益。」
「可如此一來，難免要捲入戰事。」
「亂世之中，何處能避戰？」
劉備嘆道，「賢弟，你我都清楚，這天下要大亂了。董卓暴政，諸侯割據，戰火遲早燒遍九州。我們能做的，不是躲避，而是在亂世中站穩腳跟，保一方百姓平安。」
陳治看著劉備，忽然想起歷史上那個顛沛流離卻始終不屈的劉皇叔。
如今的劉備，雖未經歷那麼多磨難，但骨子裡的堅韌與仁德，已初露鋒芒。
「兄長說得對。」
陳治起身，「傳令各部，加緊訓練，儲備糧草。另外，派斥候北上，密切監視幽州動向。」
「諾。」
長安城，夜色深沉。
呂布府邸後園，一道黑影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黑影熟門熟路地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廂房前，輕叩三下。
門開了條縫，一隻縴手將他拉入。
房中只點了一盞小燈，昏黃光線下，一名綠衣女子撲入呂布懷中，低聲啜泣：「將軍，你終於來了。」
呂布輕撫她的秀髮，聲音溫柔：「蟬兒莫怕，我這不是來了嗎？」
這女子名叫任紅昌，原是宮中舞姬，後被董卓收入府中。
呂布月前在相國府宴飲時見到她，驚為天人，二人暗通款曲，已非一日。
「將軍，相國他————他今日又問起我。」任紅昌抬起淚眼，「我怕遲早瞞不住。」
呂布眼中閃過戾氣：「老賊欺人太甚！蟬兒放心，我遲早帶你離開。」
「可他是你義父————」
「義父？」
呂布冷笑，「他何曾真把我當兒子？不過是條咬人的狗罷了。你可知，他派我去并州，名為鎮守，實為流放。張楊雖不如丁原難纏，但并州局勢複雜，豈是易守之地？」
貂蟬緊緊抱住他：「那將軍莫去，我們逃吧，逃得遠遠的。」
呂布沉默。
逃？
天下雖大，董卓權勢滔天，能逃到哪裡去？
正猶豫間，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誰！」呂布厲喝，推開貂蟬，拔劍衝出門外。
院中空無一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但呂布清楚地看到，牆角陰影里，一道人影一閃而逝。
他心中警鈴大作。
私會貂蟬之事，若被董卓知曉————
「蟬兒，我近日不能來了。」
呂布回房，神色嚴峻，「你多加小心，若有事，讓丫鬟送信到呂府。」
貂蟬含淚點頭。
呂布匆匆離去，心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那道黑影，他總覺得眼熟，像是李儒身邊的親衛。
若真是李儒的人————
他握緊劍柄，眼中殺機隱現。
同一時刻，相國府密室。
李儒跪在董卓面前，低聲稟報：「奉先將軍確實去了貂蟬姑娘處，停留兩刻鐘。」
董卓獨眼盯著燭火，久久不語。
燭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表情陰晴不定。
「文優，你說奉先這孩子，像我嗎？」
李儒心頭一緊，小心答道：「奉先將軍勇武過人，頗有明公當年風範。」
「勇武過人————」董卓喃喃重複，「是啊，太勇武了。勇武到————讓我這義父都有些怕了。」
李儒不敢接話。
董卓忽然笑了，笑聲嘶啞：「你說，若我讓他娶了貂蟬，他會不會更忠心些？」
「明公三思！」
李儒急道，「貂蟬姑娘是明公的人，若賜予奉先將軍，恐損明公威儀。」
「威儀？」
董卓冷笑，「我斷臂之後，還有什麼威儀？朝中那些大臣，表面恭敬，背地裡不定怎麼笑話我。」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著夜空：「奉先是我一手提拔，我待他不薄。但他最近，心思越來越活絡了。并州之行，或許能讓他清醒清醒。」
李儒明白了。
董卓這是要借張楊之手，敲打呂布。
若呂布勝了，自然好；若敗了————至少能削弱他的勢力。
好深的算計。
「明公英明。」李儒低頭。
「去吧，繼續盯著。」
「諾。」
李儒退下後，董卓獨坐黑暗中，手指摩挲著斷臂處。疼痛依舊，恨意難消。
張牛角，你等著。待我收拾完這些不聽話的，下一個就是你。
常山，黑山軍大營。
深夜，陳治尚未入睡。他站在瞭望台上，望著滿天星斗。
系統面板靜靜懸浮在眼前：
【特殊進度：77%】
又漲了一點。
是在蘇雙報信之後漲的，看來公孫瓚提前南下，確實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身後傳來腳步聲，劉備披著大氅上來：「賢弟還不歇息？」
「睡不著。」
陳治轉身，「兄長，你說這天下，最終會走向何方？」
劉備沉默良久，緩緩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無論世道如何，總有人要站出來，為這亂世尋一條出路。或許我們做不到終結亂世，但至少，能護住一方百姓。」
陳治看著劉備，忽然笑了：「兄長，我有時覺得，你才該是這黑山之主。」
劉備搖頭：「賢弟莫要取笑。若無你，我劉備或許早已死在南陽。是你給了我立足之地，給了這些百姓活路。這份情，備銘記於心。」
「不說這些。」
陳治擺手，「兄長，若公孫瓚真派人來聯絡，我們該如何應對？」
「虛與委蛇，待價而沽。」
陳治點了點頭，沒有認可，也沒有否定。
只是如今這個世道，似乎越來越和他記憶中的那個東漢末年一般無二了。
他忽然想起，歷史上那個最終統一北方的人，此刻正在長安，鬱郁不得志。
或許，該找個機會，探一探那位未來的魏武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