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縱橫捭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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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縱橫捭闔

  常山的冬日來得格外早。

  十月剛過,北風便卷著細雪,吹過黑山軍營壘。

  陳治站在營門前,看著蘇雙帶來的五百匹駿馬被引入馬廄。

  這些馬匹毛色油亮,四肢修長,確實是幽州良駒。

  「蘇先生這份厚禮,張某銘記於心。」陳治轉身對蘇雙說道。

  蘇雙擺擺手:「張寨主言重了。草民行走四方,見過太多隻顧爭權奪利的諸侯,像寨主這般真心經營地方的,實屬罕見。

  這些馬匹若能助黑山軍保境安民,便算物盡其用。」

  兩人並肩往大帳走去。

  路上,蘇雙壓低聲音道:「寨主托我打聽的事,有眉目了。」


  「曹孟德如今在長安,任驍騎校尉,有名無實。」

  蘇雙語速平緩,「董卓看似重用,實則忌憚。

  曹操府邸門前冷落,除了幾個舊部,少有人往來。」

  「他心情如何?」

  「據曹府僕役透露,曹操常閉門讀書,偶爾與夏侯惇、曹仁等人飲酒論事。表面閒適,但眼中常有憂色。」

  蘇雙頓了頓,「有次酒醉,他曾嘆道:天下將亂,不知何處可立錐。

  陳治若有所思。

  行至大帳,裡面炭火正旺,劉備見二人進來,起身相迎。

  三人坐定後,陳治將蘇雙所言轉述一遍。

  「雖不知賢弟為何對曹操多有關注,但由此看來,此人確有大志。」

  劉備沉吟道,「昔年在洛陽時,我便對其有所耳聞。只是他如今困守長安,一身抱負怕是無從施展。」

  「所以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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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治目光沉靜,「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

  蘇雙會意:「寨主是想————」

  「我想請蘇先生再跑一趟長安。」

  陳治從案下取出一隻木匣,「將此物,送給曹孟德。」

  木匣打開,裡面是一卷帛書,一把短劍。

  帛書上是陳治親筆所寫,內容並非效忠投靠,而是探討天下大勢,其中提到「亂世當用重典,治世需行仁政」,以及「兵不在多而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謀」等觀點。

  言辭含蓄,但懂的人自然懂。

  短劍則是黑山軍匠作坊新制的百鍊鋼劍,長一尺二寸,劍身隱現流水紋。

  「此劍名「青霜」,雖非神兵,也是利器。」

  陳治道,「蘇先生只需說,常山故人久仰孟德公之名,贈劍以表敬意。其餘不必多言。」

  蘇雙雙手接過木匣,神色鄭重:「草民明白。只是寨主,如此示好,不怕曹操將來成為敵手?」

  陳治笑了:「天下英雄,遲早要對上。與其屆時刀兵相見,不如現在結個善緣。況且」

  他看向帳外風雪:「曹操若真能成事,至少比董卓之流強上百倍。」

  蘇雙離去後,劉備輕嘆:「賢弟行事頗有天馬行空之勢。」

  「未雨綢繆罷了。」

  陳治往炭盆里添了塊炭,「兄長,蘇雙帶來的另一條消息,你可注意到了?」

  「公孫瓚的使者?」

  「正是。」

  陳治展開地圖,「按蘇雙所說,使者已過涿郡,最多五日便到常山。來者是公孫瓚麾下別部司馬,名叫田豫。」

  「田豫?」

  劉備思索片刻,「此人我略有耳聞,漁陽人,年少成名,公孫瓚頗為器重。派他來,可見重視。」

  陳治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公孫瓚屯兵右北平,糧草已集結完畢。

  他遣使聯絡黑山各部,是要形成東西夾擊之勢。

  若我們點頭,開春後幽州鐵騎南下,黑山軍東出太行,冀州韓馥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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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賢弟意下如何?」

  「答應,但要價。」

  陳治眼中閃過精光,「我們要糧,要鐵,要匠人,要朝廷正式的官職文書。公孫瓚能給多少,我們便出多少力。」

  劉備皺眉:「可如此一來,我們便與袁紹結仇了。」

  「袁紹?」

  陳治搖頭,「兄長以為,公孫瓚南下的消息,袁紹會不知道?此刻渤海郡內,恐怕也在厲兵秣馬。我們要做的,不是選邊站,而是讓兩邊都來找我們。」

  他頓了頓:「田豫到來後,勞煩兄長先接待。我需晚些露面,有些話,你說比我更合適。」

  劉備瞭然:「賢弟是要我唱紅臉?」

  「正是。」陳治笑道,「兄長仁義之名,正好用來周旋。」

  三日後,田豫抵達黑山軍大營。

  此人二十出頭,一身戎裝,眉目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他帶來的隨從不多,只有十餘名親衛,但個個眼神銳利,顯然是精銳。

  劉備在中軍大帳設宴接風。

  酒過三巡,田豫放下酒杯,開門見山:「劉將軍,在下奉命而來,所為之事,想必將軍已猜到了。」

  劉備溫言道:「田司馬請講。」

  「今董卓亂政,天子蒙塵,天下有志之士皆欲討逆勤王。」

  田豫聲音清朗,「我家將軍公孫伯珪,已集結幽州精銳,欲南下清君側,還朝堂清明o

  然冀州韓馥,與董卓暗通款曲,阻我大軍去路。故遣豫前來,邀黑山軍共舉義旗。」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帳中眾人都明白,所謂「清君側」不過是藉口,奪冀州才是真。

  劉備沉吟道:「公孫將軍忠義之心,備感佩之。

  只是黑山軍雖有些許兵力,終究是黃巾舊部,若參與此事,恐遭非議。」

  「將軍過慮了。」

  田豫正色道,「當今天下,唯才是舉。黑山軍能於常山立足,保境安民,足見張寨主

  與劉將軍之能。

  我家將軍說了,若黑山軍願共圖大事,事成之後,常山、中山、趙國三郡,盡歸黑山軍治下。

  此外,朝廷那邊,將軍也會上表請封,使諸位名正言順。」

  三郡之地,確實是大手筆。

  但在另一方面來講,又全是空頭支票。

  劉備卻不動聲色:「田司馬遠來辛苦,此事關係重大,容我與張寨主商議後再定。

  這幾日,司馬可在營中歇息,看看我黑山軍風貌。」

  田豫知這是託詞,也不急迫,拱手道:「如此,豫便靜候佳音。」

  宴後,劉備來到陳治帳中,將田豫所言悉數轉告。

  「三郡之地,好大的許諾。」

  陳治輕笑,「公孫瓚這是畫餅充飢。就算他真能拿下冀州,又豈會輕易將三郡割讓?」

  「那賢弟的意思是?」

  「要實惠的。」

  陳治道,「糧草十萬石,鐵料五萬斤,弓弩三千具,匠人百名。

  另外,讓他先表奏朝廷,封兄長為常山太守,我為平難中郎將。這些東西到手,我們再談出兵之事。」

  劉備倒吸一口涼氣:「這要價————公孫瓚怕是不會答應。」

  「討價還價罷了。」

  陳治淡定道,「他若不答應,我們便按兵不動。反正著急的是他,不是我們。」

  正說著,親兵來報:「寨主,程先生求見。」

  程昱匆匆入帳,神色凝重:「寨主,剛得到消息,袁紹的使者也在路上了。」

  帳中一靜。

  陳治與劉備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袁紹動作好快。

  「來者何人?」陳治問。

  「逢紀,字元圖。」

  程昱道,「此人乃袁紹心腹謀士,能言善辯。據探子回報,他已過鄴城,三日內必到。」

  陳治起身踱步。

  公孫瓚的使者還沒打發,袁紹的使者又來了。

  這兩邊倒是默契,都看中了黑山軍這股力量。

  「好事。」

  他忽然笑道:「兩邊都來,我們才好要價。

  程先生,袁紹使者到後,也由兄長接待。記住,兩邊都要穩住,但不要給任何承諾。」

  程昱遲疑:「可若被他們知道對方也派了使者————」

  「知道又如何?」

  陳治目光深遠,「他們越急,我們越從容。」

  兩日後,逢紀抵達。

  與田豫的戎裝不同,逢紀一身儒衫,頭戴進賢冠,手持羽扇,頗有名士風範。

  他見到劉備,躬身行禮,禮儀周全。

  「久聞劉玄德仁德之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逢紀開口便是奉承。

  劉備還禮:「元圖先生過譽。袁本初四世三公,海內人望,備仰慕久矣。」

  雙方落座,逢紀也不繞彎子:「紀此番前來,是奉我家主公之命,與黑山軍結盟。」

  「結盟?」

  「正是。」

  逢紀羽扇輕搖,「如今董卓暴虐,諸侯並起。

  冀州韓馥暗弱,不能守土。

  幽州公孫瓚,乃虎狼之徒,若其南下,冀州百姓必遭塗炭。

  我家主公不忍見生靈受難,欲興義兵,保境安民。

  聞黑山軍雄踞常山,兵精糧足,故願結為盟友,共御外敵。」

  話說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袁紹要打公孫瓚,希望黑山軍幫忙。

  劉備心中暗嘆,這兩邊說辭如出一轍,都將自己打扮成正義之師。

  「本初公仁義,備感佩。」

  劉備緩緩道,「只是黑山軍久居山中,兵微將寡,恐難當大任。」

  「將軍謙虛了。」

  逢紀笑道,「黑山軍能敗董卓,破張寶,豈是尋常兵馬?我家主公說了,若黑山軍願相助,事成之後,常山、趙國二郡,盡歸將軍治下。

  此外,主公將上表朝廷,請封將軍為鎮北將軍,張寨主為建武將軍。」

  條件比公孫瓚少了一郡,但官職更高。

  劉備不置可否,只道:「此事關係重大,容備與張寨主商議。先生遠來辛苦,且在營中歇息幾日。」

  逢紀也不強求,拱手告退。

  他走後,劉備立即來找陳治。兩人對著地圖,分析局勢。

  「袁紹要我們幫他打公孫瓚,公孫瓚要我們幫他打韓馥。」

  陳治手指在地圖上比劃,「看似選擇,實則都是火中取栗。」

  「賢弟認為該如何?」

  「兩邊都答應,但都不出兵。」

  陳治道,「我們要糧草,要軍械,要官職。等東西到手,再看形勢。

  若公孫瓚勢大,我們就東出太行,牽制韓馥。

  若袁紹勢大,我們就按兵不動,坐觀虎鬥。」

  劉備皺眉:「如此行事,恐失信於天下。」

  「兄長,亂世之中,實力才是根本。」

  陳治正色道,「我們若輕易選邊,無論幫誰,戰後都會被卸磨殺驢。

  只有保持獨立,讓他們都不敢小覷,方能長久。」

  他頓了頓:「況且,我們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公孫瓚或袁紹。」

  「那是誰?」

  陳治望向西方,那裡是長安的方向:「是那個將要徹底攪亂天下的人。」

  接下來的幾日,黑山軍大營格外熱鬧。

  田豫與逢紀各居一院,雖未碰面,但彼此心知肚明。

  兩人都加緊了遊說,今日送名馬,明日贈寶劍,手段層出不窮。

  陳治一直未露面,只讓劉備周旋。

  直到第五日,他才在中軍大帳同時接見二人。

  這是田豫與逢紀第一次相見。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似有火花進濺。

  「兩位遠來辛苦。」

  陳治坐在主位,神色平靜,「張某軍務繁忙,至今才得空相見,還望海涵。」

  田豫拱手:「張寨主言重了。豫奉命而來,只求寨主一句準話。」

  逢紀也道:「我家主公誠意拳拳,望寨主明察。」

  陳治看看二人,緩緩開口:「公孫將軍忠義,袁公仁德,都是當世英雄。

  黑山軍能得二位看重,是張某之幸。只是————」

  他話鋒一轉:「黑山軍八千將士,背後是數萬百姓。每有征戰,必是血流成河。張某不能不慎。」

  田豫急道:「寨主若助我軍,事後三郡之地————」

  「田司馬。」

  陳治抬手制止,「空口許諾,終是虛言。黑山軍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他取出一卷帛書,讓親兵遞給二人:「這是黑山軍所需物資清單。二位可帶回給各自主公。東西送到之日,便是結盟之時。」

  田豫與逢紀展開帛書,臉色都變了變。

  清單上的要求,比他們預想的要多得多。

  「寨主這要價————」逢紀苦笑。

  「若覺為難,便當張某未曾提過。」

  陳治神色淡然,「黑山軍偏居一隅,自保尚可,本就不圖進取。」

  這話說得輕巧,但兩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不給?那就別怪我們倒向另一邊。

  田豫咬牙:「豫這就將清單送回,請將軍定奪。」

  逢紀也道:「紀亦如是。」

  「好。」

  陳治起身,「那張某便靜候佳音。營中簡陋,就不多留二位了。」

  送客之意明顯。

  田豫與逢紀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這張牛角,比想像中更難對付。

  兩人離去後,劉備從屏風後轉出,嘆道:「賢弟此舉,是將他們逼到牆角了。」

  「逼一逼,才知道底線在哪裡。」

  陳治重新坐下,「兄長放心,他們會答應的。公孫瓚急著南下,袁紹急著擋他,時間不在他們那邊。」

  「可若兩邊都答應了,我們該如何?」

  「那就看誰先送來東西。」

  陳治眼中閃過狡黠,「先到者,得優先。至於後到的————只能說聲抱歉了。」

  十日後,幽州使者先到。

  來的不是田豫,而是另一名將領,押送著浩浩蕩蕩的車隊。

  糧草五萬石,鐵料兩萬斤,弓弩一千具,匠人五十名。

  另有公孫瓚親筆信,承諾只要黑山軍東出牽制韓馥,餘下物資及三郡之地,戰後即刻兌現。

  「我家將軍說了,張寨主是信人,必不辜負。」那將領道。

  陳治清點物資,滿意點頭:「回去告訴公孫將軍,黑山軍必不負所托。待開春後,便東出井陘,兵臨真定。」

  使者離去當日,袁紹的使者也到了。

  逢紀親自押隊,糧草三萬石,鐵料一萬斤,另有金銀珠寶若干。

  袁紹信中,承諾表奏劉備為常山太守之事已在運作,不日便有結果。

  「我家主公誠意,天地可鑑。」

  逢紀道,「只望黑山軍莫要與虎謀皮。」

  陳治收了禮物,溫言道:「元圖先生放心,黑山軍自有分寸。」

  送走逢紀,陳治與劉備清點所得。

  糧草八萬石,鐵料三萬斤,弓弩千具,匠人五十,金銀若干。

  這些物資,足夠黑山軍再擴軍三千,且裝備能提升一個檔次。

  「賢弟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漂亮。」劉備感慨。

  「這才剛開始。」陳治看向東方,「開春後,冀州大地就要熱鬧了。」

  「我們真要去打韓馥?」

  「做做樣子罷了。」

  陳治道,「派波月帶兩千人東出,在真定城外晃悠幾天,牽制些兵力就好。真要打?

  那可虧本了。」

  兩人相視而笑。

  正此時,程昱匆匆入帳,手中拿著一封密信:「寨主,長安急報!」

  陳治展開一看,臉色微變。

  信是蘇雙派人送來的,只有寥寥數字:「董卓欲遷都,焚長安。曹操謀刺,事敗出逃。」

  「遷都?焚長安?」

  劉備接過信,倒吸一口涼氣,「董卓瘋了不成?」

  「他沒瘋,只是怕了。」

  陳治緩緩道,「關東諸侯已有聯合之勢,董卓知道長安守不住,所以想退回老巢涼州。走之前,要搶掠一空,焚城以阻追兵。」

  他想起歷史上董卓遷都洛陽的暴行,沒想到在這個世界線,這一幕要在長安重演。

  「曹操刺董————」

  劉備眼中閃過敬佩,「曹孟德果然有膽色。」

  「可惜失敗了。」

  陳治將信在燭火上點燃,「不過這樣也好。曹操出逃,必回陳留募兵。討董聯盟,該成立了。」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心中那個進度條微微顫動。

  【特殊進度:79%】

  又漲了。

  收兩家之禮,周旋於袁紹、公孫瓚之間,這步棋走對了。

  接下來,就是靜觀天下大變。

  帳外,北風呼嘯,卷著雪花拍打在營帳上。

  這個冬天,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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