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歐巴馬
葉飛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見到歐巴馬時，呼吸還是快了半拍。
不是因為這個人已經是美國總統。
也不只是因為他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裡，這個名字後來會怎樣被寫進歷史。
而是因為在那段已經遠去的前世里，他曾無數次聽過這個人的演講。
那些關於希望、改變和未來的詞，後來或許被現實磨損過，也被政治反覆消耗過。
可葉飛始終記得，第一次聽見那些聲音時，心裡確實曾被某種東西短暫點亮過。
若瀾坐在葉飛身側稍後的位置。
她從進門後就很安靜，目光大多落在葉飛身上。
她知道，他今天要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整個國家的目光。
歐巴馬站起身，和葉飛握手。
「Mr. Ye.」（葉先生。）
他的聲音比電視裡更低一些，也更溫和。
「Mr. President.」（總統先生。）
葉飛握住他的手，短暫地看了他一眼。
歐巴馬笑了笑。
「Elon tells me you brought us a very expensive dream.」（埃隆告訴我，你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非常昂貴的夢想。）
馬斯克坐在一旁，立刻道：
「Not expensive. Necessary.」（不是昂貴，是必要。）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很輕的笑聲。
歐巴馬看了馬斯克一眼，又重新轉向葉飛。
「Then tell me why it is necessary.」（那就告訴我，它為什麼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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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後，房間安靜下來。
葉飛沒有立刻打開文件。
他知道，今天真正要說服的不是能源部官員，也不是白宮科技顧問。
而是眼前這個剛剛走進白宮、仍然試圖讓美國重新相信未來的人。
「總統先生，美國現在最危險的，不只是金融危機。」
歐巴馬注視著他，沒有打斷。
葉飛繼續道：「金融危機會過去。壞帳會被處理，銀行會被救助，市場也會慢慢修復。但更麻煩的是，很多年輕人會開始懷疑，下一代美國夢還存不存在。」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點。
葉飛的聲音不高。
「華爾街已經證明，它能製造泡沫，也能製造崩塌。所以美國不能只靠修復華爾街，重新獲得世界的信任。」
「美國需要一個新的方向。」
「一個能讓人們相信，未來仍然值得被創造的方向。」
歐巴馬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馬斯克這時開口。
「If we spend years learning how to ask permission， we won’t have years left to learn how to build.」（如果我們花幾年時間學習怎樣申請許可，我們就不會再有幾年時間學習怎樣建造。）
黃仁勛語氣很平。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 needs two things: energy and computation. Prometheus is where they meet.」（下一次工業革命需要兩樣東西：能源和計算。普羅米修斯就是它們相遇的地方。）
歐巴馬的目光轉向桌上的文件。
「Prometheus.」（普羅米修斯。）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An ambitious name.」（一個很有野心的名字。）
「是的。」葉飛道。
「And nuclear fusion， an ambitious project.」（還有核聚變，一個很有野心的項目。）
歐巴馬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划過。
「所以它不能只是一家公司的能源項目，也不能只是一項私人投資。」葉飛說。
歐巴馬抬起目光。
「Then tell me what it is supposed to be.」（那就告訴我，它應該成為什麼。）
葉飛道：「總統先生，我不想只把普羅米修斯描述成一個美國項目。」
房間裡微微靜了一下。
葉飛沒有迴避這種安靜。
「未來三十年，碳排放、化石能源、工業用電、海水淡化、城市化，會把整個人類推到同一道牆前。」
「如果可控聚變真的成功，它解決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利潤，也不是一個國家的電價。」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歐巴馬。
「它解決的是人類文明能不能繼續擴張，而不再依賴燃燒過去幾億年的化石遺產。」
歐巴馬審視了他片刻。
「Then why America， Mr. Ye? You are Chinese.」（那麼為什麼是美國，葉先生？你是中國人。）
葉飛知道，這句話必須回答。
有些話應該在一開始就說清楚。
「美國可以成為第一座點火爐。」
他說。
「因為這裡有最好的大學、資本市場、創業公司、科學計算生態，也有把一個不可能的想法變成制度化工程的能力。」
「但如果這團火真的被點燃，它遲早要走向世界。」
歐巴馬沒有插話。
葉飛繼續道：「中國會是二十一世紀最大的能源需求國之一，也會擁有最強的製造能力、基礎設施能力和工程規模化能力。」
「美國擅長點火。」
「中國擅長把火變成燈，變成電網，變成城市夜晚不會熄滅的光。」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葉飛沒有急著補充。
他說得太滿，會像一次技術轉讓的暗示。
說得太輕，又不足以讓人相信他的格局。
所以他只是平靜地望向歐巴馬。
「這不是單個國家的問題。」
「這是人類是否真的能把一次科學突破，變成文明基礎設施的問題。」
歐巴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可眼神比剛才更認真。
「That is a large vision.」（這是一個很大的願景。）
他露出一點笑意。
「Maybe larger than what Washington usually likes.」（也許比華盛頓通常喜歡的東西還要大。）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很輕的笑聲。
但笑聲很快停了。
歐巴馬重新看向葉飛。
「Mr. Ye， Washington hears large visions every day.」（葉先生，華盛頓每天都會聽到宏大的願景。）
他的聲音仍然溫和，可房間裡的氣氛卻微微沉了下來。
「Clean energy， new industry， jobs， the future of mankind.」（清潔能源，新工業，就業，人類未來。）
「Every project that comes through this building says it is different.」（每一個走進這棟樓的項目，都會說自己與眾不同。）
他盯住葉飛。語氣並不重，卻極穩。
「Why should I believe yours is not just another expensive promise?」（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這個項目不只是另一個昂貴的承諾？）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馬斯克似乎想開口，葉飛卻先抬了一下手。
他沒有讓馬斯克替他解釋。
葉飛迎著歐巴馬的審視，沉默片刻。
「Because I am not asking you to believe success.」（因為我不是請求您相信它一定成功。）
歐巴馬的目光沒有移開。
葉飛道：「I am asking you to allow failure to happen faster， and under rules.」（我請求的是，讓失敗在規則之內更快發生。）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幾個人都抬了抬眼。
葉飛繼續道：「普羅米修斯不會向公眾承諾十年內點亮美國。它會失敗，很多次失敗。」
「第一條路線可能會燒掉幾十億美元，只證明我們低估了等離子體。」
「第二條路線可能會炸掉一批又一批裝置。」
「第三條路線甚至可能最後只證明，它確實只是科幻。」
他說得很平靜。
沒有誇張，也沒有迴避。
「但這些失敗如果發生在一個協調過的框架里，它們會留下數據、人才、計算平台和工程經驗。」
「如果它們死在流程里，就什麼也不會留下。」
歐巴馬的目光落在葉飛臉上。
「And what if it fails publicly?」（如果它公開失敗呢？）
他問得很慢。
「If it becomes a joke? If people say the White House put its trust after a financial crisis into a Chinese investor and a few Silicon Valley billionaires chasing a fantasy?」（如果它變成一個笑話呢？如果有人說，白宮在金融危機之後，把自己的信用押在一個中國投資人和幾個矽谷富豪追逐的幻想上呢？）
這句話落下後，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這才是白宮真正的問題。
不是聚變難不難。
也不是錢夠不夠。
而是總統願不願意讓白宮的信用，沾上一場可能失敗的未來工程。
若瀾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她聽得懂這句話里的重量。
如果失敗，失敗的不會只是一個項目。
會是葉飛，是那些人押上的信任，是一個剛剛從金融危機里站起來的國家，也可能是未來很多年裡，再也沒有人願意相信的那團火。
她沒有看歐巴馬。
只是把目光落在葉飛的側臉上。
葉飛沒有回頭，卻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Then don’t sell it as guaranteed success.」（那就不要把它包裝成必然成功。）
歐巴馬看著他。
葉飛道：「Sell it as what it really is.」（把它說成它真正的樣子。）
「A national attempt.」（一次國家級嘗試。）
「一個國家級嘗試，不承諾奇蹟，只承諾美國仍然願意嘗試困難的事。」
他停了一下。
「金融危機之後，美國最不該表現出來的，不是謹慎，而是害怕。」
歐巴馬沒有說話。
葉飛繼續道：「如果美國只修復銀行，只穩定市場，只告訴人們一切會回到過去，那麼它確實可以度過危機。」
「但它不能重新定義未來。」
他看著歐巴馬。
「總統先生，美國可以謹慎。」
「但不能害怕。」
這句話落下後，房間裡很久沒有人說話。
歐巴馬低頭看著文件，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幕僚。
沒有人催促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決定不是一句漂亮話，而是他願不願意把白宮的手，輕輕放到這扇門上。
過了很久，歐巴馬才重新開口。
「But I agree with one thing.」（但有一點我同意。）
他抬眼望向葉飛。
「If this is really about the future of energy， no single country can be absent from that conversation.」（如果這真的關乎能源的未來，那麼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缺席這場對話。）
葉飛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承諾。
但這已經是一扇門。
對一個剛從金融危機廢墟里走出來的美國總統來說，願意把未來能源放進一個更大的世界框架里，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是的。」葉飛說得很慢。「普羅米修斯如果開始，沒有一個國家應該缺席，包括美國。」
歐巴馬凝視了他片刻。
「And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Mr. Ye?」（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葉先生？）
葉飛回答得很快。
「Not money.」（不是錢。）
他停了一下。
「A door.」（是一扇門。）
歐巴馬沒有打斷。
葉飛繼續道：「我們不要求繞過法律，也不要求繞過監管。我們只希望這個項目不要在開始之前，就先被部門流程拖死。」
馬斯克接過話，語速很快。
「我們需要白宮允許能源部牽頭，建立一個跨部門快速評估小組。」
他撇了一眼歐巴馬身邊的幕僚。
「能源部，商務部，環保機構，安全部門，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
「讓它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葉飛看著歐巴馬。
「總統先生，我不擔心被審查。」
「我擔心的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工程，還沒開始實驗，就先死在等待審查的路上。」
歐巴馬沉默了更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草坪上，白宮的安靜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葉飛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把該說的說完了。
美國需要普羅米修斯，因為它需要在金融危機後重建信心。
人類需要普羅米修斯，因為文明不能永遠靠燃燒過去前進。
中國不能被排除在未來之外，因為如果這團火真要照亮世界，它遲早要走向最大的能源需求和工程規模化現場。
而今天，他要的不是特權。
只是一扇門。
歐巴馬終於開口。
「I cannot approve Prometheus today.」（我今天不能批准普羅米修斯。）
他的聲音很平。
「And I will not bypass the law for you.」（我也不會為你們繞過法律。）
葉飛沒有失望。
他知道這句話應該出現。
歐巴馬繼續道：
「But I can make sure the government looks at it as one project， not as ten disconnected applications.」（但我可以確保政府把它當成一個整體項目來看，而不是十個互不相干的申請。）
他看著葉飛。
「I can open a door.」（我可以打開一扇門。）
「But you will still have to walk through it.」（但你們仍然要自己走過去。）
葉飛點頭。
「That is enough.」（這就夠了。）
歐巴馬看向身邊的幕僚。
「Have OSTP coordinate with Energy and Commerce. I want an interagency review group.」（讓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協調能源部和商務部。我需要一個跨部門評估小組。）
幕僚低頭記下。
歐巴馬繼續道：
「Frame it as an advanced clean energy and scientific computing initiative. Fast review， not special exemption.」（把它定位為先進清潔能源和科學計算倡議。快速評估，但不是特殊豁免。）
他說到這裡，又望向葉飛。
「Fast does not mean careless.」（快速不意味著草率。）
葉飛道：
「I understand.」（我明白。）
歐巴馬點了點頭。
會議原本只有三十分鐘。
最後延長到了將近五十分鐘。
離開前，歐巴馬再次和葉飛握手。
「I don’t know if you can bring fire to mankind， Mr. Ye.」（我不知道你是否真能把火帶給人類，葉先生。）
他說。
「But I know America needs people to believe that the fire of the future can still be lit here.」（但我知道，美國需要人們相信，未來之火仍然可以在這裡被點燃。）
葉飛握著他的手，輕聲道：
「Then give us a place to try.」（那就給我們一個嘗試的地方。）
歐巴馬看著他，笑了笑。
「Now you have one.」（現在你有了。）
走出白宮時，華盛頓的陽光正落在草坪上。
馬斯克走在葉飛身邊，難得沒有立刻說話。
拉里低頭看著手機，黃仁勛則把文件重新夾進皮包里。
阮鍾明跟在後面，神色平靜，卻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重排所有計劃表。
若瀾走在葉飛身邊。
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走下白宮台階，陽光落在兩人肩頭，她才輕輕握住他的手。
葉飛看向她。
若瀾低聲道：「你剛才說，美國可以謹慎，但不能害怕。」
葉飛沒有說話。
若瀾看著前方的草坪。
「當時我很緊張。」
葉飛怔了一下。
若瀾沒有再解釋，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葉飛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白色建築。
普羅米修斯還沒有點火。
第一座實驗室也還沒有建起來。
但第一道門，已經打開了。
不是因為這個人已經是美國總統。
也不只是因為他知道，在另一個世界裡，這個名字後來會怎樣被寫進歷史。
而是因為在那段已經遠去的前世里，他曾無數次聽過這個人的演講。
那些關於希望、改變和未來的詞，後來或許被現實磨損過，也被政治反覆消耗過。
可葉飛始終記得，第一次聽見那些聲音時，心裡確實曾被某種東西短暫點亮過。
若瀾坐在葉飛身側稍後的位置。
她從進門後就很安靜，目光大多落在葉飛身上。
她知道，他今天要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整個國家的目光。
歐巴馬站起身，和葉飛握手。
「Mr. Ye.」（葉先生。）
他的聲音比電視裡更低一些，也更溫和。
「Mr. President.」（總統先生。）
葉飛握住他的手，短暫地看了他一眼。
歐巴馬笑了笑。
「Elon tells me you brought us a very expensive dream.」（埃隆告訴我，你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非常昂貴的夢想。）
馬斯克坐在一旁，立刻道：
「Not expensive. Necessary.」（不是昂貴，是必要。）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很輕的笑聲。
歐巴馬看了馬斯克一眼，又重新轉向葉飛。
「Then tell me why it is necessary.」（那就告訴我，它為什麼必要。）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句話落下後，房間安靜下來。
葉飛沒有立刻打開文件。
他知道，今天真正要說服的不是能源部官員，也不是白宮科技顧問。
而是眼前這個剛剛走進白宮、仍然試圖讓美國重新相信未來的人。
「總統先生，美國現在最危險的，不只是金融危機。」
歐巴馬注視著他，沒有打斷。
葉飛繼續道：「金融危機會過去。壞帳會被處理，銀行會被救助，市場也會慢慢修復。但更麻煩的是，很多年輕人會開始懷疑，下一代美國夢還存不存在。」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點。
葉飛的聲音不高。
「華爾街已經證明，它能製造泡沫，也能製造崩塌。所以美國不能只靠修復華爾街，重新獲得世界的信任。」
「美國需要一個新的方向。」
「一個能讓人們相信，未來仍然值得被創造的方向。」
歐巴馬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馬斯克這時開口。
「If we spend years learning how to ask permission， we won’t have years left to learn how to build.」（如果我們花幾年時間學習怎樣申請許可，我們就不會再有幾年時間學習怎樣建造。）
黃仁勛語氣很平。
「The next industrial revolution needs two things: energy and computation. Prometheus is where they meet.」（下一次工業革命需要兩樣東西：能源和計算。普羅米修斯就是它們相遇的地方。）
歐巴馬的目光轉向桌上的文件。
「Prometheus.」（普羅米修斯。）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An ambitious name.」（一個很有野心的名字。）
「是的。」葉飛道。
「And nuclear fusion， an ambitious project.」（還有核聚變，一個很有野心的項目。）
歐巴馬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划過。
「所以它不能只是一家公司的能源項目，也不能只是一項私人投資。」葉飛說。
歐巴馬抬起目光。
「Then tell me what it is supposed to be.」（那就告訴我，它應該成為什麼。）
葉飛道：「總統先生，我不想只把普羅米修斯描述成一個美國項目。」
房間裡微微靜了一下。
葉飛沒有迴避這種安靜。
「未來三十年，碳排放、化石能源、工業用電、海水淡化、城市化，會把整個人類推到同一道牆前。」
「如果可控聚變真的成功，它解決的不是一家公司的利潤，也不是一個國家的電價。」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歐巴馬。
「它解決的是人類文明能不能繼續擴張，而不再依賴燃燒過去幾億年的化石遺產。」
歐巴馬審視了他片刻。
「Then why America， Mr. Ye? You are Chinese.」（那麼為什麼是美國，葉先生？你是中國人。）
葉飛知道，這句話必須回答。
有些話應該在一開始就說清楚。
「美國可以成為第一座點火爐。」
他說。
「因為這裡有最好的大學、資本市場、創業公司、科學計算生態，也有把一個不可能的想法變成制度化工程的能力。」
「但如果這團火真的被點燃，它遲早要走向世界。」
歐巴馬沒有插話。
葉飛繼續道：「中國會是二十一世紀最大的能源需求國之一，也會擁有最強的製造能力、基礎設施能力和工程規模化能力。」
「美國擅長點火。」
「中國擅長把火變成燈，變成電網，變成城市夜晚不會熄滅的光。」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葉飛沒有急著補充。
他說得太滿，會像一次技術轉讓的暗示。
說得太輕，又不足以讓人相信他的格局。
所以他只是平靜地望向歐巴馬。
「這不是單個國家的問題。」
「這是人類是否真的能把一次科學突破，變成文明基礎設施的問題。」
歐巴馬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可眼神比剛才更認真。
「That is a large vision.」（這是一個很大的願景。）
他露出一點笑意。
「Maybe larger than what Washington usually likes.」（也許比華盛頓通常喜歡的東西還要大。）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很輕的笑聲。
但笑聲很快停了。
歐巴馬重新看向葉飛。
「Mr. Ye， Washington hears large visions every day.」（葉先生，華盛頓每天都會聽到宏大的願景。）
他的聲音仍然溫和，可房間裡的氣氛卻微微沉了下來。
「Clean energy， new industry， jobs， the future of mankind.」（清潔能源，新工業，就業，人類未來。）
「Every project that comes through this building says it is different.」（每一個走進這棟樓的項目，都會說自己與眾不同。）
他盯住葉飛。語氣並不重，卻極穩。
「Why should I believe yours is not just another expensive promise?」（我為什麼要相信，你這個項目不只是另一個昂貴的承諾？）
會議室徹底安靜下來。
馬斯克似乎想開口，葉飛卻先抬了一下手。
他沒有讓馬斯克替他解釋。
葉飛迎著歐巴馬的審視，沉默片刻。
「Because I am not asking you to believe success.」（因為我不是請求您相信它一定成功。）
歐巴馬的目光沒有移開。
葉飛道：「I am asking you to allow failure to happen faster， and under rules.」（我請求的是，讓失敗在規則之內更快發生。）
這句話讓房間裡的幾個人都抬了抬眼。
葉飛繼續道：「普羅米修斯不會向公眾承諾十年內點亮美國。它會失敗，很多次失敗。」
「第一條路線可能會燒掉幾十億美元，只證明我們低估了等離子體。」
「第二條路線可能會炸掉一批又一批裝置。」
「第三條路線甚至可能最後只證明，它確實只是科幻。」
他說得很平靜。
沒有誇張，也沒有迴避。
「但這些失敗如果發生在一個協調過的框架里，它們會留下數據、人才、計算平台和工程經驗。」
「如果它們死在流程里，就什麼也不會留下。」
歐巴馬的目光落在葉飛臉上。
「And what if it fails publicly?」（如果它公開失敗呢？）
他問得很慢。
「If it becomes a joke? If people say the White House put its trust after a financial crisis into a Chinese investor and a few Silicon Valley billionaires chasing a fantasy?」（如果它變成一個笑話呢？如果有人說，白宮在金融危機之後，把自己的信用押在一個中國投資人和幾個矽谷富豪追逐的幻想上呢？）
這句話落下後，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這才是白宮真正的問題。
不是聚變難不難。
也不是錢夠不夠。
而是總統願不願意讓白宮的信用，沾上一場可能失敗的未來工程。
若瀾坐在旁邊，聽到這裡，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她聽得懂這句話里的重量。
如果失敗，失敗的不會只是一個項目。
會是葉飛，是那些人押上的信任，是一個剛剛從金融危機里站起來的國家，也可能是未來很多年裡，再也沒有人願意相信的那團火。
她沒有看歐巴馬。
只是把目光落在葉飛的側臉上。
葉飛沒有回頭，卻像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Then don’t sell it as guaranteed success.」（那就不要把它包裝成必然成功。）
歐巴馬看著他。
葉飛道：「Sell it as what it really is.」（把它說成它真正的樣子。）
「A national attempt.」（一次國家級嘗試。）
「一個國家級嘗試，不承諾奇蹟，只承諾美國仍然願意嘗試困難的事。」
他停了一下。
「金融危機之後，美國最不該表現出來的，不是謹慎，而是害怕。」
歐巴馬沒有說話。
葉飛繼續道：「如果美國只修復銀行，只穩定市場，只告訴人們一切會回到過去，那麼它確實可以度過危機。」
「但它不能重新定義未來。」
他看著歐巴馬。
「總統先生，美國可以謹慎。」
「但不能害怕。」
這句話落下後，房間裡很久沒有人說話。
歐巴馬低頭看著文件，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幕僚。
沒有人催促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決定不是一句漂亮話，而是他願不願意把白宮的手，輕輕放到這扇門上。
過了很久，歐巴馬才重新開口。
「But I agree with one thing.」（但有一點我同意。）
他抬眼望向葉飛。
「If this is really about the future of energy， no single country can be absent from that conversation.」（如果這真的關乎能源的未來，那麼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缺席這場對話。）
葉飛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這不是承諾。
但這已經是一扇門。
對一個剛從金融危機廢墟里走出來的美國總統來說，願意把未來能源放進一個更大的世界框架里，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是的。」葉飛說得很慢。「普羅米修斯如果開始，沒有一個國家應該缺席，包括美國。」
歐巴馬凝視了他片刻。
「And what do you want from me， Mr. Ye?」（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葉先生？）
葉飛回答得很快。
「Not money.」（不是錢。）
他停了一下。
「A door.」（是一扇門。）
歐巴馬沒有打斷。
葉飛繼續道：「我們不要求繞過法律，也不要求繞過監管。我們只希望這個項目不要在開始之前，就先被部門流程拖死。」
馬斯克接過話，語速很快。
「我們需要白宮允許能源部牽頭，建立一個跨部門快速評估小組。」
他撇了一眼歐巴馬身邊的幕僚。
「能源部，商務部，環保機構，安全部門，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
「讓它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葉飛看著歐巴馬。
「總統先生，我不擔心被審查。」
「我擔心的是，一個關於未來的工程，還沒開始實驗，就先死在等待審查的路上。」
歐巴馬沉默了更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草坪上，白宮的安靜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葉飛沒有再說話。
他已經把該說的說完了。
美國需要普羅米修斯，因為它需要在金融危機後重建信心。
人類需要普羅米修斯，因為文明不能永遠靠燃燒過去前進。
中國不能被排除在未來之外，因為如果這團火真要照亮世界，它遲早要走向最大的能源需求和工程規模化現場。
而今天，他要的不是特權。
只是一扇門。
歐巴馬終於開口。
「I cannot approve Prometheus today.」（我今天不能批准普羅米修斯。）
他的聲音很平。
「And I will not bypass the law for you.」（我也不會為你們繞過法律。）
葉飛沒有失望。
他知道這句話應該出現。
歐巴馬繼續道：
「But I can make sure the government looks at it as one project， not as ten disconnected applications.」（但我可以確保政府把它當成一個整體項目來看，而不是十個互不相干的申請。）
他看著葉飛。
「I can open a door.」（我可以打開一扇門。）
「But you will still have to walk through it.」（但你們仍然要自己走過去。）
葉飛點頭。
「That is enough.」（這就夠了。）
歐巴馬看向身邊的幕僚。
「Have OSTP coordinate with Energy and Commerce. I want an interagency review group.」（讓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協調能源部和商務部。我需要一個跨部門評估小組。）
幕僚低頭記下。
歐巴馬繼續道：
「Frame it as an advanced clean energy and scientific computing initiative. Fast review， not special exemption.」（把它定位為先進清潔能源和科學計算倡議。快速評估，但不是特殊豁免。）
他說到這裡，又望向葉飛。
「Fast does not mean careless.」（快速不意味著草率。）
葉飛道：
「I understand.」（我明白。）
歐巴馬點了點頭。
會議原本只有三十分鐘。
最後延長到了將近五十分鐘。
離開前，歐巴馬再次和葉飛握手。
「I don’t know if you can bring fire to mankind， Mr. Ye.」（我不知道你是否真能把火帶給人類，葉先生。）
他說。
「But I know America needs people to believe that the fire of the future can still be lit here.」（但我知道，美國需要人們相信，未來之火仍然可以在這裡被點燃。）
葉飛握著他的手，輕聲道：
「Then give us a place to try.」（那就給我們一個嘗試的地方。）
歐巴馬看著他，笑了笑。
「Now you have one.」（現在你有了。）
走出白宮時，華盛頓的陽光正落在草坪上。
馬斯克走在葉飛身邊，難得沒有立刻說話。
拉里低頭看著手機，黃仁勛則把文件重新夾進皮包里。
阮鍾明跟在後面，神色平靜，卻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重排所有計劃表。
若瀾走在葉飛身邊。
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走下白宮台階，陽光落在兩人肩頭，她才輕輕握住他的手。
葉飛看向她。
若瀾低聲道：「你剛才說，美國可以謹慎，但不能害怕。」
葉飛沒有說話。
若瀾看著前方的草坪。
「當時我很緊張。」
葉飛怔了一下。
若瀾沒有再解釋，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
葉飛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白色建築。
普羅米修斯還沒有點火。
第一座實驗室也還沒有建起來。
但第一道門，已經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