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尼瑪,讓你去運貨,你拉個三千年的祖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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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砸在青瓦上,聲音密得像在擂鼓。

  珍珠小院的正屋裡,許紅梅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算珠撞擊聲幾乎被雨聲蓋住。那本公帳她已經翻來覆去算了三遍,一分錢沒差,但她就是停不下來。

  周衛國蹲在門檻邊,手裡死死掐著那半截紅藍鉛筆,不時伸長脖子往漆黑的院子裡張望。院子裡的積水已經漫過了一層台階。

  沈珍珠坐在八仙桌旁。面前的搪瓷缸空了,她沒有去倒水。右手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挎包的帶子,一下又一下。

  凌晨三點半。

  距離那封「甲冊全圖驚現省城」的假電報發出去,已經過了十幾個小時。按理說,史密斯和座山雕的人看到電報後,絕對會從黑水溝撤軍。但晉西北路爛、匪多,陸崢能不能毫髮無損地把東西帶回來,誰也不敢打包票。

  「東家。」周衛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這雨下得太邪乎了,城外那幾條土路肯定全成了爛泥塘,重卡容易陷車。要不,俺去城西岔口迎迎?」

  「老實待著。」陸崢要是被困在泥塘里,周衛國去了也是添亂;陸崢要是碰上了硬茬子,周衛國去了就是送命。

  就在這時,地面隱隱傳來一陣震動。

  起初很輕,像是悶雷在地下滾,緊接著,連八仙桌上的煤油燈火苗都跟著晃動起來。

  兩道刺目的黃色車燈猛然撕開雨幕,強光直接掃過胡同口的磚牆。重型柴油發動機的狂暴轟鳴聲,壓過了漫天的雨聲,震得兩側舊院子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門外炸開,輪胎在青石板上強行搓出兩道泥水。

  緊接著,兩短一長。

  「回來了!」周衛國猛地竄起來,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頭扎進大雨里。

  披著蓑衣守在門房裡的張桂蘭,手腳麻利地抽開門閂。厚重的木門剛拉開一條縫,周衛國就沖了出去。

  沈珍珠站起身。她沒有去拿牆角的雨傘,直接跨出正屋,走入雨中。

  門外,一輛加裝了底盤鋼板的軍綠色重卡停在雨幕里。車頭沾滿了黃泥,左側大燈的玻璃罩已經碎了,只剩下一個燈泡在雨中頑強地散發著黃光。車身一側,赫然有幾處凹陷的彈坑,邊緣的漆皮被颳得慘不忍睹。

  大劉從駕駛室跳下來,連滾帶爬地跑到院門邊,大口喘著粗氣。他臉上全是被泥水糊住的痕跡,眼珠子布滿血絲,但透著一股子極度亢奮的狂熱。

  「沈掌柜!成、成了!」大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洋行和那幫地頭蛇真中邪了,打到一半全跑了!崢哥帶我們連車帶貨一塊兒順回來了!」

  沈珍珠沒看大劉,她的視線越過重卡車頭,盯著副駕駛的門。

  陸崢單手扶著車門,翻身跳下車。軍靴踩在泥水窪里,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

  他沒穿雨披,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外套已經徹底成了黑色,緊緊貼在身上。他大步走到車斗後方,扯開防雨布,單臂探進去,用力往外一拽。

  一個極大的麻袋被他拖了出來。

  麻袋極重,表面沾滿了乾結後又被雨水泡開的黃土。更刺眼的是,黃土之間,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暈染開來,順著麻袋底部的紋理往下滴。

  「崢哥,這玩意兒起碼兩百斤,我幫你抬!」大劉趕緊湊上去。

  「起開。」陸崢左手一擋,將大劉推開。他半蹲下身,左臂猛地發力,腰背肌肉隔著濕透的衣服瞬間繃緊,硬生生將那個沉重的麻袋扛上了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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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直身體,右胳膊無力地垂在身側。袖管已經被徹底染透,分不清是紅泥還是鮮血。

  沈珍珠站在院子裡,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流進領口。

  陸崢扛著麻袋,一步步跨進院門。每走一步,軍靴里的泥水就隨著腳步擠壓出來。他走到沈珍珠面前停下。

  「路通了。」

  沈珍珠看著他垂在一旁的右臂,指尖猛地掐進掌心。她沒去問路上遇到了什麼,也沒問為什麼車上有彈坑。

  「下地室。」她轉身帶路。

  西屋的台階狹窄。陸崢扛著那個體積龐大的麻袋,走得很慢。他的鞋底沾滿黃泥,踩在青磚台階上有些打滑,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穩,沒有讓麻袋磕碰到牆壁分毫。

  許紅梅和周衛國已經等在地下密室里。防爆燈泡散發著明黃的光,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亮。

  陸崢走到那面巨大的博古架前,在正中央空出的一大片防潮磚上停下。

  他左肩一沉,腰部卸力,將麻袋穩穩地放了下去。

  「咚——!」

  兩百多斤的重物落地,整個地下室的地磚仿佛都跟著震了一下。一灘混著黃泥和鮮血的積水,順著麻袋底端,在乾淨的防潮磚上慢慢蔓延開來。

  放下麻袋的瞬間,他身形晃了一下,後背靠在博古架邊緣的立柱上。

  沈珍珠幾步走過去。

  「藥箱拿過來!」她頭也不回地沖周衛國喊。

  陸崢靠在那兒,看著沈珍珠冷得能刮下霜的臉,左手摸向褲兜。

  兜里全是泥水。他掏出兩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已經被雨水泡爛了,裡面的奶糖也化成了一團黏糊糊的糖稀。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爛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手扔在旁邊的空格子上。

  沈珍珠沒管那些,她直接抓住陸崢那條被血浸透的右胳膊。觸手一片冰涼,衣服布料已經和皮肉黏在一起。

  「剪刀。」沈珍珠從跑過來的周衛國手裡奪過藥箱,翻出剪刀,順著他的袖口往上剪。

  原先那道三寸長的刀傷,已經徹底崩裂。不僅如此,傷口下方還多了一道極深的擦傷,皮肉外翻,裡面嵌著黑色的火藥渣和碎鐵片。很顯然,這不是搬東西弄的,是被子彈擦破了皮,又在爛泥地里滾過。

  周衛國倒吸了一口涼氣,捂著嘴退到許紅梅身後。

  「怎麼弄的?」沈珍珠拿著沾滿酒精的棉球,手停在半空。

  「搶車的時候,對面放了冷槍。」陸崢語氣平淡,「沒打中骨頭。」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胳膊沒斷,就叫沒傷著?」

  「答應了全須全尾回來。」「東西在,人也在。」

  沈珍珠咬了咬牙,沒再廢話。她動作粗暴地將酒精棉球按在傷口上,用力清洗那些嵌在肉里的火藥渣。

  陸崢的手臂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他閉上眼,喉結滾了滾,硬是沒吭一聲。

  清理完創面,倒上紅藥水,用乾淨的紗布一圈圈纏死。

  「這幾天,你就待在這個院子裡,哪都不許去。」沈珍珠站起身,指著西廂房,「發炎發燒,你自己扛。死了我給你埋在後院當花肥。」

  陸崢知道,這是她護短的極致表現。

  「先看貨。」下巴朝地上的麻袋揚了揚。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個散發著血腥味的麻袋上。

  周衛國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走上前。他蹲下身,雙手抓住麻袋口那根粗糙的麻繩,用力扯開那個死結。

  周衛國捏住麻袋邊緣,一點點往下褪。

  最先露出的,是兩隻粗壯的、布滿雷紋的青銅鼎耳。緊接著,是一層如同附骨之疽般、綠得發黑的厚重銅鏽。鏽跡之上,還糊著幾塊沒有干透的黃土泥巴。

  當整個上半部分顯露在燈光下時,一股跨越了三千年歲月的洪荒與肅殺之氣,猶如實質般撲面而來。

  那是一尊極大的青銅方鼎。

  哪怕表面被泥土和血跡覆蓋,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屬於王侯重器的絕命壓迫感。

  沈珍珠的呼吸停滯。

  視線鎖定了方鼎正中央、沒有被泥土完全遮蓋的一小塊區域。

  那裡,赫然刻著一排如同刀劈斧鑿般、扭曲而古老的甲骨文!

  其中一個字的走勢,和她白天在馬站長那裡看到的圖騰玉牌拓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不需要任何思考,沈珍珠腦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蜂鳴。

  【年代溯源】強行開啟!

  視網膜上沒有出現往常那種估價的數字,被一片刺目的血紅色光芒覆蓋。

  防爆燈泡的光線似乎都暗了下去。沈珍珠盯著那尊鼎,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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