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一代私人博物館
院門外的拍擊聲急促得像催命，兩短一長，力道極大。
張桂蘭根本沒敢拉開門閂，隔著厚重的門板警惕地問了句：「誰？」
「張姨！是我，大劉！找崢哥！」
地下密室里，沈珍珠和陸崢聽得一清二楚。陸崢下頜線一緊，轉身幾步跨上台階，沈珍珠緊隨其後。
院子裡，張桂蘭聽出是運輸隊大劉的聲音，這才抽開門閂。
大劉滿頭是汗，連雨披都沒穿，褲腿上全是泥點子。他一頭扎進院子，看見從西屋出來的陸崢，急得嗓子都劈了：「崢哥！史密斯洋行那幫孫子瘋了！他們沒走文化館的明路，直接砸了重金，雇了五輛重卡，帶了七八個帶槍的保鏢，半小時前已經出了城，奔晉西北去了！」
大劉喘了口粗氣，咽了口唾沫：「我托道上的兄弟打聽了。杜幹事折了四萬塊，洋行那邊急眼了。史密斯親自發的話，要去晉西北那片『老坑』直接拉大貨補虧空。」
陸崢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晉西北倒斗老區，那是歷朝歷代王侯將相的墓葬群，水深得很。洋行這次連槍都帶了，顯然是要去搶明器，甚至可能是那批早就被盯上的國寶級重器。
「崢哥，咱們原定後天發車，這要是晚了兩天，連口湯都喝不上了！」大劉急得直搓手。
陸崢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站在廊檐下，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著挎包帶子。她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四萬塊的局是她設的，史密斯狗急跳牆去挖老祖宗的墳，這事她不可能看著。
「不能等後天。」沈珍珠看著陸崢，「一旦被他們把東西運上走私船，就徹底追不回來了。」
陸崢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大劉，聲音極沉，透著不容置喙的軍閥做派：「去車隊。把兄弟們全叫起來。去黑市提傢伙，把車底盤用鋼板焊死。」
「崢哥，批文後天才生效，現在出省……」
「批文時間沒到，今晚走野道出省界，出了省再掛牌子。」陸崢乾脆利落地打斷他，「凌晨三點，準時發車。」
大劉精神一振，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衝進夜色里。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陸崢回屋，抓起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套上。他走到正屋的牆角，那裡放著那個差點被杜幹事搶走的清代黃花梨官皮箱。
這箱子用料極實，死沉。陸崢卻只用單臂一攬，穩穩地將其扛在肩上。他大步走向西屋，順著台階走下地下密室。
空蕩蕩的密室里，新打的博古架靠牆立著，足有一整面牆那麼大。
陸崢把沉甸甸的黃花梨箱子擱在博古架最正中的位置。木頭和青磚碰撞，發出一聲極其厚重的悶響。
他轉過身，視線緊緊鎖在沈珍珠臉上。
「我先把這箱子給你鎮在這兒。」陸崢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迴蕩，帶著股硝煙味，「等我從晉西北回來，我一輛車一輛車地給你拉，直到把這面架子，還有這個地下室，全部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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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看著他，手伸進兜里，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他手裡。
「別硬拼。」她語速放慢，眼神卻極亮，「錢要掙，貨要截，但人必須須尾俱全地給我滾回來。你要是敢在晉西北折了，我就把你留在院子裡的這幾萬塊錢全拿去包養小白臉。」
陸崢捏著那兩顆糖，嘴角扯開一個極淡的笑。
他沒反駁這句狠話，只是突然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她發頂上用力揉了一把，力道不輕。
「你沒這個機會。」
收回手時，沈珍珠極其敏銳地瞥見，陸崢那件軍綠色外套的右側袖管，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那股極淡的血腥味，被地下室乾爽的水泥味一衝，依然沒有逃過她的鼻子。
剛才扛黃花梨箱子，把他之前打鬥時沒好透的傷口崩裂了。
她眼神微微一暗，但沒在這時候發作。
陸崢轉身走上台階，去前院檢查發車要帶的裝備。
沈珍珠收回視線，走到台階口，衝著上面喊了一聲：「周衛國，去把西廂房床底下的那個舊皮箱拖出來。紅梅姐，拿著帳本跟我下來。」
「今晚，咱們開庫！」
周衛國嗷地一嗓子，跟打了雞血一樣。不到半分鐘，他連拖帶拽地把一個沉甸甸的舊牛皮箱弄了下來。許紅梅推著眼鏡，緊隨其後。
密室的防爆燈泡散發著明黃的光。
沈珍珠站在那面巨大的博古架前。架子正中央，是陸崢剛剛放下的黃花梨官皮箱。
「開箱。」沈珍珠下令。
周衛國搓了搓手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掀開黃花梨箱子的蓋板。蓋板一開，許紅梅直接翻開帳本的新一頁。
「第一件，清代黃花梨官皮箱一尊。原物帶夾層，保存完好。」許紅梅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估值……怎麼記？」
「不記估值。」沈珍珠看著那木紋細膩的箱子，「這是鎮庫的底子，絕不轉手。」
她伸手探進箱子原本的夾層里，摸出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放在旁邊的架子上解開。
黃澄澄的光芒瞬間刺痛了周衛國的眼睛。
「金……金條！」周衛國舌頭都打結了，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兩根分量十足的民國老金條，靜靜地躺在防潮磚上。這是她從廢品站撿漏黃花梨時，在夾層里意外帶出來的第一桶真金。
「兩根民國小黃魚，淨重十兩。」許紅梅算盤都沒撥，直接記帳，聲音平穩，但握筆的手指骨節已經泛白。
沈珍珠指了指周衛國拖下來的那個舊牛皮箱：「打開。」
周衛國哆嗦著手撥開鎖扣。
箱子裡墊著厚厚的舊棉花。正中間，放著一隻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碗。周衛國屏住呼吸，一點點掀開紅布。
一隻清代御窯粉彩碗顯露真容。碗壁薄如蟬翼，釉色溫潤，粉彩花卉在燈光下栩栩如生，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八個字端正秀麗。這是她在鴿子市，踩著刀疤臉和假青花瓷的局，用三毛錢撿回來的大漏。
「清乾隆御窯粉彩過枝花卉紋碗一隻。」沈珍珠親手將這隻碗捧起，穩穩地擺在黃花梨箱子右側的格子裡。
周衛國繼續往箱子底下翻。
「東家，還有這幾件。」周衛國把幾件用報紙包著的小物件拿出來，「杜幹事折了之後，刀疤臉手底下那些暗樁樹倒猢猻散。俺今天下午帶人去城南盤道，從那個灰夾克馬仔手裡強扣下來的幾件散貨。一個宣統年的官窯小碟，兩串清中期的老核桃，還有一整套民國的銀元寶。」
沈珍珠掃了一眼，沒用系統，只憑肉眼看包漿和底款，就點了點頭。全是開門見山的真貨。
「全部上架。」
隨著一件件帶著歷史厚重感的物件被擺上博古架，原本空蕩蕩的牆面開始有了人氣。
許紅梅在旁邊，把角落裡那個裝滿四萬塊大團結的鐵皮箱也清點了一遍，落筆銷帳。
「現金四萬，小黃魚兩根，真品古董六件。」許紅梅合上帳本，深吸了一口氣，「沈掌柜，帳平了。」
沈珍珠站在密室中央。
腳下是堅不可摧的防潮磚，頭頂是隔音的廢舊車胎牆。面前的博古架上，擺著她這短短几個月積攢下來的心血。
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底氣，是她沈珍珠在這個吃人的年代裡，硬生生從泥沼里拔出腿來，給自己打造的一座鋼鐵堡壘。
前世的她，在這個時候正被迫按著紅手印，背著破鋪蓋卷，坐上開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在風沙漫天的荒漠裡，她熬了十年，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最後肺病發作，死在漏風的草棚里。
而現在，她站在這座屬於自己的私人博物館雛形里。
外面有張桂蘭替她守著門，身邊有許紅梅替她管著帳，手下有周衛國替她跑著腿。最鋒利的那把刀，正在黑夜裡替她去最兇險的地方，撕開一條更龐大的財路。
一股極其強烈的爽感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她看著架子上的物件，嘴角扯開一抹毫不掩飾的笑。
王美鳳想拿一張破報紙拿捏她？史密斯洋行想靠幾桿槍把老祖宗的東西搬空？
做夢。
這輩子，誰敢動她的東西，她就剁誰的手。
「東家。」周衛國把空箱子合上，突然在兜里摸索了兩下，「差點忘了。今天下午去堵那個灰夾克的時候，他還拿了塊破鐵片子抵債。他說這是杜幹事以前從城南洋行倉庫里順出來的，神神叨叨地說是什麼老坑裡帶血的邪物。俺看它全是泥，也不像值錢的樣。」
周衛國掏出一個用破布裹著的東西，遞給沈珍珠。
沈珍珠接過那塊破布。
布包一入手，極其沉重，根本不是鐵。
她解開破布，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沾滿乾枯紅土的青銅殘片。殘片邊緣呈不規則的斷裂狀，表面布滿了厚厚的、如同膿血一般的紅綠銅鏽。
最關鍵的是，殘片正中央，刻著半個極其古怪、扭曲的圖騰。
看著那半個圖騰，沈珍珠的眼神猛地一凝。
這圖騰的走勢，竟然和前世王美鳳偷偷拿出來炫耀過的那張舊報紙上的懸賞圖騰，有一大半重合！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在腦海中喚醒了系統。
【年代溯源】開啟！
刺目的紅光瞬間在沈珍珠的視網膜上炸開，根本沒有給出任何估價，而是直接彈出了一排血紅色的警告字樣。
【警告！檢測到商代極品青銅重器殘片！】
【來源地：晉西北·黑水溝老坑。】
【伴生狀態：極度危險！該器物帶有大量新鮮血跡反饋，出土地已發生重大流血衝突！】
沈珍珠的手指猛地一緊，青銅殘片邊緣銳利的茬口直接硌痛了她的掌心。
晉西北，黑水溝老坑，已經見血了！
史密斯洋行的車隊帶著槍提前趕去，根本不是去挖墳，而是去黑吃黑！
陸崢今晚帶隊過去，迎面撞上的將是一群殺紅了眼的土夫子和洋行保鏢！
沈珍珠一把攥緊帶血的青銅殘片，猛地轉頭看向通往地面的青磚階梯，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兩個小時。
張桂蘭根本沒敢拉開門閂，隔著厚重的門板警惕地問了句：「誰？」
「張姨！是我，大劉！找崢哥！」
地下密室里，沈珍珠和陸崢聽得一清二楚。陸崢下頜線一緊，轉身幾步跨上台階，沈珍珠緊隨其後。
院子裡，張桂蘭聽出是運輸隊大劉的聲音，這才抽開門閂。
大劉滿頭是汗，連雨披都沒穿，褲腿上全是泥點子。他一頭扎進院子，看見從西屋出來的陸崢，急得嗓子都劈了：「崢哥！史密斯洋行那幫孫子瘋了！他們沒走文化館的明路，直接砸了重金，雇了五輛重卡，帶了七八個帶槍的保鏢，半小時前已經出了城，奔晉西北去了！」
大劉喘了口粗氣，咽了口唾沫：「我托道上的兄弟打聽了。杜幹事折了四萬塊，洋行那邊急眼了。史密斯親自發的話，要去晉西北那片『老坑』直接拉大貨補虧空。」
陸崢眉頭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晉西北倒斗老區，那是歷朝歷代王侯將相的墓葬群，水深得很。洋行這次連槍都帶了，顯然是要去搶明器，甚至可能是那批早就被盯上的國寶級重器。
「崢哥，咱們原定後天發車，這要是晚了兩天，連口湯都喝不上了！」大劉急得直搓手。
陸崢沒立刻答話，轉頭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站在廊檐下，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著挎包帶子。她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四萬塊的局是她設的，史密斯狗急跳牆去挖老祖宗的墳，這事她不可能看著。
「不能等後天。」沈珍珠看著陸崢，「一旦被他們把東西運上走私船，就徹底追不回來了。」
陸崢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大劉，聲音極沉，透著不容置喙的軍閥做派：「去車隊。把兄弟們全叫起來。去黑市提傢伙，把車底盤用鋼板焊死。」
「崢哥，批文後天才生效，現在出省……」
「批文時間沒到，今晚走野道出省界，出了省再掛牌子。」陸崢乾脆利落地打斷他，「凌晨三點，準時發車。」
大劉精神一振，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衝進夜色里。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陸崢回屋，抓起那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外套套上。他走到正屋的牆角，那裡放著那個差點被杜幹事搶走的清代黃花梨官皮箱。
這箱子用料極實，死沉。陸崢卻只用單臂一攬，穩穩地將其扛在肩上。他大步走向西屋，順著台階走下地下密室。
空蕩蕩的密室里，新打的博古架靠牆立著，足有一整面牆那麼大。
陸崢把沉甸甸的黃花梨箱子擱在博古架最正中的位置。木頭和青磚碰撞，發出一聲極其厚重的悶響。
他轉過身，視線緊緊鎖在沈珍珠臉上。
「我先把這箱子給你鎮在這兒。」陸崢的聲音在地下空間裡迴蕩，帶著股硝煙味，「等我從晉西北回來，我一輛車一輛車地給你拉，直到把這面架子，還有這個地下室，全部塞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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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看著他，手伸進兜里，摸出兩顆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他手裡。
「別硬拼。」她語速放慢，眼神卻極亮，「錢要掙，貨要截，但人必須須尾俱全地給我滾回來。你要是敢在晉西北折了，我就把你留在院子裡的這幾萬塊錢全拿去包養小白臉。」
陸崢捏著那兩顆糖，嘴角扯開一個極淡的笑。
他沒反駁這句狠話，只是突然伸手，粗糙的大手在她發頂上用力揉了一把，力道不輕。
「你沒這個機會。」
收回手時，沈珍珠極其敏銳地瞥見，陸崢那件軍綠色外套的右側袖管，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塊。那股極淡的血腥味，被地下室乾爽的水泥味一衝，依然沒有逃過她的鼻子。
剛才扛黃花梨箱子，把他之前打鬥時沒好透的傷口崩裂了。
她眼神微微一暗，但沒在這時候發作。
陸崢轉身走上台階，去前院檢查發車要帶的裝備。
沈珍珠收回視線，走到台階口，衝著上面喊了一聲：「周衛國，去把西廂房床底下的那個舊皮箱拖出來。紅梅姐，拿著帳本跟我下來。」
「今晚，咱們開庫！」
周衛國嗷地一嗓子，跟打了雞血一樣。不到半分鐘，他連拖帶拽地把一個沉甸甸的舊牛皮箱弄了下來。許紅梅推著眼鏡，緊隨其後。
密室的防爆燈泡散發著明黃的光。
沈珍珠站在那面巨大的博古架前。架子正中央，是陸崢剛剛放下的黃花梨官皮箱。
「開箱。」沈珍珠下令。
周衛國搓了搓手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掀開黃花梨箱子的蓋板。蓋板一開，許紅梅直接翻開帳本的新一頁。
「第一件，清代黃花梨官皮箱一尊。原物帶夾層，保存完好。」許紅梅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估值……怎麼記？」
「不記估值。」沈珍珠看著那木紋細膩的箱子，「這是鎮庫的底子，絕不轉手。」
她伸手探進箱子原本的夾層里，摸出兩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放在旁邊的架子上解開。
黃澄澄的光芒瞬間刺痛了周衛國的眼睛。
「金……金條！」周衛國舌頭都打結了，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兩根分量十足的民國老金條，靜靜地躺在防潮磚上。這是她從廢品站撿漏黃花梨時，在夾層里意外帶出來的第一桶真金。
「兩根民國小黃魚，淨重十兩。」許紅梅算盤都沒撥，直接記帳，聲音平穩，但握筆的手指骨節已經泛白。
沈珍珠指了指周衛國拖下來的那個舊牛皮箱：「打開。」
周衛國哆嗦著手撥開鎖扣。
箱子裡墊著厚厚的舊棉花。正中間，放著一隻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碗。周衛國屏住呼吸，一點點掀開紅布。
一隻清代御窯粉彩碗顯露真容。碗壁薄如蟬翼，釉色溫潤，粉彩花卉在燈光下栩栩如生，底款「大清乾隆年制」八個字端正秀麗。這是她在鴿子市，踩著刀疤臉和假青花瓷的局，用三毛錢撿回來的大漏。
「清乾隆御窯粉彩過枝花卉紋碗一隻。」沈珍珠親手將這隻碗捧起，穩穩地擺在黃花梨箱子右側的格子裡。
周衛國繼續往箱子底下翻。
「東家，還有這幾件。」周衛國把幾件用報紙包著的小物件拿出來，「杜幹事折了之後，刀疤臉手底下那些暗樁樹倒猢猻散。俺今天下午帶人去城南盤道，從那個灰夾克馬仔手裡強扣下來的幾件散貨。一個宣統年的官窯小碟，兩串清中期的老核桃，還有一整套民國的銀元寶。」
沈珍珠掃了一眼，沒用系統，只憑肉眼看包漿和底款，就點了點頭。全是開門見山的真貨。
「全部上架。」
隨著一件件帶著歷史厚重感的物件被擺上博古架，原本空蕩蕩的牆面開始有了人氣。
許紅梅在旁邊，把角落裡那個裝滿四萬塊大團結的鐵皮箱也清點了一遍，落筆銷帳。
「現金四萬，小黃魚兩根，真品古董六件。」許紅梅合上帳本，深吸了一口氣，「沈掌柜，帳平了。」
沈珍珠站在密室中央。
腳下是堅不可摧的防潮磚，頭頂是隔音的廢舊車胎牆。面前的博古架上，擺著她這短短几個月積攢下來的心血。
這不僅僅是錢。
這是底氣，是她沈珍珠在這個吃人的年代裡，硬生生從泥沼里拔出腿來，給自己打造的一座鋼鐵堡壘。
前世的她，在這個時候正被迫按著紅手印，背著破鋪蓋卷，坐上開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在風沙漫天的荒漠裡，她熬了十年，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最後肺病發作，死在漏風的草棚里。
而現在，她站在這座屬於自己的私人博物館雛形里。
外面有張桂蘭替她守著門，身邊有許紅梅替她管著帳，手下有周衛國替她跑著腿。最鋒利的那把刀，正在黑夜裡替她去最兇險的地方，撕開一條更龐大的財路。
一股極其強烈的爽感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頭頂。
她看著架子上的物件，嘴角扯開一抹毫不掩飾的笑。
王美鳳想拿一張破報紙拿捏她？史密斯洋行想靠幾桿槍把老祖宗的東西搬空？
做夢。
這輩子，誰敢動她的東西，她就剁誰的手。
「東家。」周衛國把空箱子合上，突然在兜里摸索了兩下，「差點忘了。今天下午去堵那個灰夾克的時候，他還拿了塊破鐵片子抵債。他說這是杜幹事以前從城南洋行倉庫里順出來的，神神叨叨地說是什麼老坑裡帶血的邪物。俺看它全是泥，也不像值錢的樣。」
周衛國掏出一個用破布裹著的東西，遞給沈珍珠。
沈珍珠接過那塊破布。
布包一入手，極其沉重，根本不是鐵。
她解開破布，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沾滿乾枯紅土的青銅殘片。殘片邊緣呈不規則的斷裂狀，表面布滿了厚厚的、如同膿血一般的紅綠銅鏽。
最關鍵的是，殘片正中央，刻著半個極其古怪、扭曲的圖騰。
看著那半個圖騰，沈珍珠的眼神猛地一凝。
這圖騰的走勢，竟然和前世王美鳳偷偷拿出來炫耀過的那張舊報紙上的懸賞圖騰，有一大半重合！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在腦海中喚醒了系統。
【年代溯源】開啟！
刺目的紅光瞬間在沈珍珠的視網膜上炸開，根本沒有給出任何估價，而是直接彈出了一排血紅色的警告字樣。
【警告！檢測到商代極品青銅重器殘片！】
【來源地：晉西北·黑水溝老坑。】
【伴生狀態：極度危險！該器物帶有大量新鮮血跡反饋，出土地已發生重大流血衝突！】
沈珍珠的手指猛地一緊，青銅殘片邊緣銳利的茬口直接硌痛了她的掌心。
晉西北，黑水溝老坑，已經見血了！
史密斯洋行的車隊帶著槍提前趕去，根本不是去挖墳，而是去黑吃黑！
陸崢今晚帶隊過去，迎面撞上的將是一群殺紅了眼的土夫子和洋行保鏢！
沈珍珠一把攥緊帶血的青銅殘片，猛地轉頭看向通往地面的青磚階梯，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距離凌晨三點，還有兩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