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發瘋與毒計
城東，紅星筒子樓。
走廊里常年見不著一點陽光，牆皮大片脫落，空氣里死死黏著一股煤煙味、餿水味和經年不散的馬桶騷臭。
王美鳳拎著個漏底的破木桶，剛從一樓的公用水池邊走回來。她那件早年從大院穿出來的的確良襯衫早就洗得發灰，上面沾著幾塊洗不掉的陳年油斑。頭髮油膩得打著結，指甲縫裡全是發黑的污垢。
剛走到二樓樓梯拐角，她就聽見走廊盡頭兩個洗菜的婆子在壓低聲音嚼舌根。
「聽說了沒？城西紅旗廢品站旁邊，有人一口氣買下了一大片舊院子，闊氣得很！」
「哪能沒聽說！我娘家外甥就在那片住。聽說買院子的，就是以前鋼鐵廠沈大強家那個被趕出去的大閨女，叫沈珍珠！聽說她現在出入都有吉普車接送，頓頓吃肉，連街道辦的主任見著她都得客客氣氣！」
「哎喲，剛才大院那邊還有人來傳話，說沈家那丫頭放了話，今天中午要回咱們這筒子樓，看看她那個『好繼母』呢！」
王美鳳站在拐角陰影里，拎著馬桶的手猛地一哆嗦。
木桶磕在水泥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黃水濺在她的破布鞋上。她卻像感覺不到髒，那張蠟黃的臉扭曲得幾乎變了形，眼珠子因為極度的嫉妒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沈珍珠？那個被她從小踩在腳底下、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的小賤人，現在吃香喝辣，還買了大院子？！
而她自己，因為沈大強在鋼鐵廠丟了人被開除，整天喝得爛醉，只要沒錢就對她拳打腳踢。她現在只能靠給筒子樓倒馬桶賺幾毛錢度日！
憑什麼！
王美鳳貼著牆根，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溜回了走廊盡頭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單間。
屋裡光線昏暗，沈大強昨晚喝醉了還沒醒，躺在破板床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地上全是橫七豎八的空酒瓶子和散落的瓜子殼。
王美鳳把馬桶往角落一墩，她抓起桌上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粗瓷碗，死死捏在手裡，指節泛白。
「小賤人……做局騙了錢，現在還敢回來跟我耀武揚威……」她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粗重的喘息。
「啪！」
她猛地將那個粗瓷碗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碎片四下飛濺，一塊尖銳的碎瓷片直接劃破了她的腳踝，血絲瞬間滲了出來。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流血的腳，轉身撲到破舊的立櫃前。手忙腳亂地扒開最底層那一堆散發著霉味的破衣服，從裡面摸出一個生鏽的鐵皮糖盒。
盒子打開，裡面沒錢也沒糧票，只有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邊緣已經盤得發亮的舊報紙。
王美鳳把報紙展開，就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光，盯著上面的一角。
那是一張五年前的《晉西北晚報》殘頁。報紙角落裡有一則極不起眼的「尋物啟事」。上面沒有字，只畫著一個極其古怪的紋路——像是一尊青銅器上的殘缺圖騰。下面留了一個省外的聯絡地址和一句黑話暗語。
別人看不懂這圖騰，但王美鳳死都忘不了。
當年沈珍珠的生母病死前，曾把一個小黑木盒貼身藏著。王美鳳偷看過一次，盒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首飾，而是一塊刻著跟報紙上一模一樣圖騰的舊玉牌！後來那盒子連同玉牌都不翼而飛，她一直認定是被沈珍珠藏起來了。
這五年，她一直把這張報紙當成底牌。她知道這圖騰背後絕對牽扯著一夥倒賣真東西的大人物，懸賞的數額大得嚇人。
前幾天，她把沈珍珠的家屬登記表遞給刀疤臉，本想借洋行的手弄死沈珍珠。結果刀疤臉那條線莫名其妙斷了，連杜幹事都失蹤了。
「你以為傍上個開吉普車的野男人，就沒人治得了你了？」王美鳳乾裂的嘴唇扯開一個神經質的笑，眼神淬了毒般陰冷，「洋行斷了，這夥人可沒斷……等我把你的底細賣給晉西北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夫子，我看你還能不能活過這個秋天！」
她剛把報紙重新折好塞進貼身的兜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狂躁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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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傳來沉穩、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沒有敲門，也不需要敲門。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薄木板門被人從外面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飛。斷裂的門板直接砸進屋裡，掀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走廊里的光線湧進這間陰暗發霉的屋子，卻瞬間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
陸崢大步跨了進來。
他連正眼都沒看貼在牆根發抖的王美鳳，徑直走到那張破板床前。
沈大強被踹門聲驚醒，迷迷糊糊地剛要張嘴罵娘。
陸崢眼神極冷，右手從後腰摸出那把沉甸甸的修車大扳手，沒有任何廢話，手腕翻轉，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沈大強枕頭邊的那半瓶劣質白酒。
「嘩啦！」
酒瓶應聲粉碎。玻璃碴子天女散花般炸開，幾塊碎玻璃直接劃破了沈大強的臉頰。刺鼻的劣質酒精味瀰漫開來。
「啊——！」沈大強嚇得殺豬般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翻下床，縮在床底下抖得像個鵪鶉，連個屁都不敢放。
王美鳳雙腿一軟，後背死死貼著斑駁的牆皮，捂著嘴連氣都不敢喘。她這輩子見過最凶的男人就是沈大強，可沈大強跟眼前這個活閻王比起來，連條蟲都不如！
陸崢隨手把沾了酒液的扳手在床單上蹭了蹭，側過身，讓出半個身位。
沈珍珠從他身後走了進來。
她穿著熨得服帖的白襯衫，黑色的舊工裝褲洗得乾乾淨淨，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身前。整個人清爽、利落，站在這個充斥著霉味和酒氣的屋子裡，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珍珠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黑布鞋踩在王美鳳剛才摔碎的那個粗瓷碗碎片上。
「咯吱——」
碎瓷片在鞋底和水泥地之間碾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沒發火，也沒像以前在大院裡那樣跟她對罵。她只是走到那張缺角的桌子前，從帆布挎包里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在桌上。
「啪。」
半把斷齒的老黃楊木梳，梳背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沈」字。
王美鳳看到那把木梳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
「前天下午，城南棋牌室後巷。」沈珍珠看著她，「你把我的家屬登記表，交給了刀疤臉的馬仔。」
「我……我沒有！你別血口噴人！」王美鳳慌亂地移開視線，根本不敢看那把木梳。
「你不用急著否認。那張表，連帶那個馬仔，半路上就被截了。」沈珍珠往前逼近一步，鞋底再次碾過一塊碎瓷，「順便通知你一聲，杜幹事因為貪污四萬公款，已經被史密斯洋行清理了。刀疤臉現在像只沒頭蒼蠅，洋行那邊正在到處抓牽扯進這件事裡的人。」
王美鳳抖得像個篩子。
「你猜，」「如果我把這把木梳，連同你去找刀疤臉的消息，一起遞給史密斯洋行的暗樁。他們會怎麼招待你？」
「不……不要！」王美鳳終於繃不住了。她太清楚那些走私犯的手段，杜幹事那麼精明的人都人間蒸發了，她要是被盯上，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能這麼幹！我是你後媽！你就算不認我，你爸還在喘氣呢！」她指著床底下縮成一團的沈大強，聲音悽厲得像鬼叫。
「別拿那個廢物壓我。」
沈珍珠突然抬起腳，鞋底直接踩在王美鳳那隻被碎瓷片劃破、還在滲血的腳踝旁邊，差半寸就能踩碎她的骨頭。
王美鳳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渾身僵硬。
「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敘舊的，也不是來聽你叫屈的。」「我是來通知你。」
「你的底細，我摸得一清二楚。你要是再敢在背後遞一張紙條，說半句廢話，甚至只要你敢踏進城西半步——」
沈珍珠腳下微微用力，鞋底碾著那塊帶血的碎瓷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們一家三口，連同這個鋪蓋卷，一起扔進護城河裡餵魚。聽懂了嗎？」
王美鳳癱在地上，褲襠里傳來一陣溫熱。她徹底被嚇尿了，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像搗蒜一樣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記住你今天點過的頭。」
沈珍珠沒再多看這灘爛泥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陸崢拎著扳手，像一堵沉默的牆，跟在她身後離開。
直到吉普車的引擎聲在樓下響起，漸漸遠去，王美鳳才大口喘著粗氣。手卻下意識捂住了兜里那張舊報紙。
……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城東的街道。
車廂里，暖風吹散了剛沾上的陰冷霉氣。沈珍珠靠在副駕上，低頭翻看著一本舊帳冊。
「就這麼放過她？」
「現在動她，髒了手，還容易惹出街道辦的閒話。」「她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每天提心弔膽地等死。讓她在護城河的陰影里煎熬著，比打斷她的腿更難受。」
「地下密室建好了，四號倉庫的走私線也封了。洋行短時間內摸不到我們頭上。」沈珍珠轉頭看向陸崢，「你的特種長途批文，什麼時候發車？」
陸崢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聲音透著股見血的鋒芒。
「後天凌晨。第一站，晉西北。」
走廊里常年見不著一點陽光，牆皮大片脫落，空氣里死死黏著一股煤煙味、餿水味和經年不散的馬桶騷臭。
王美鳳拎著個漏底的破木桶，剛從一樓的公用水池邊走回來。她那件早年從大院穿出來的的確良襯衫早就洗得發灰，上面沾著幾塊洗不掉的陳年油斑。頭髮油膩得打著結，指甲縫裡全是發黑的污垢。
剛走到二樓樓梯拐角，她就聽見走廊盡頭兩個洗菜的婆子在壓低聲音嚼舌根。
「聽說了沒？城西紅旗廢品站旁邊，有人一口氣買下了一大片舊院子，闊氣得很！」
「哪能沒聽說！我娘家外甥就在那片住。聽說買院子的，就是以前鋼鐵廠沈大強家那個被趕出去的大閨女，叫沈珍珠！聽說她現在出入都有吉普車接送，頓頓吃肉，連街道辦的主任見著她都得客客氣氣！」
「哎喲，剛才大院那邊還有人來傳話，說沈家那丫頭放了話，今天中午要回咱們這筒子樓，看看她那個『好繼母』呢！」
王美鳳站在拐角陰影里，拎著馬桶的手猛地一哆嗦。
木桶磕在水泥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黃水濺在她的破布鞋上。她卻像感覺不到髒，那張蠟黃的臉扭曲得幾乎變了形，眼珠子因為極度的嫉妒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沈珍珠？那個被她從小踩在腳底下、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的小賤人，現在吃香喝辣，還買了大院子？！
而她自己，因為沈大強在鋼鐵廠丟了人被開除，整天喝得爛醉，只要沒錢就對她拳打腳踢。她現在只能靠給筒子樓倒馬桶賺幾毛錢度日！
憑什麼！
王美鳳貼著牆根，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溜回了走廊盡頭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單間。
屋裡光線昏暗，沈大強昨晚喝醉了還沒醒，躺在破板床上打著震天響的呼嚕。地上全是橫七豎八的空酒瓶子和散落的瓜子殼。
王美鳳把馬桶往角落一墩，她抓起桌上唯一一個還算完好的粗瓷碗，死死捏在手裡，指節泛白。
「小賤人……做局騙了錢，現在還敢回來跟我耀武揚威……」她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粗重的喘息。
「啪！」
她猛地將那個粗瓷碗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碎片四下飛濺，一塊尖銳的碎瓷片直接劃破了她的腳踝，血絲瞬間滲了出來。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流血的腳，轉身撲到破舊的立櫃前。手忙腳亂地扒開最底層那一堆散發著霉味的破衣服，從裡面摸出一個生鏽的鐵皮糖盒。
盒子打開，裡面沒錢也沒糧票，只有一張摺疊得四四方方、邊緣已經盤得發亮的舊報紙。
王美鳳把報紙展開，就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光，盯著上面的一角。
那是一張五年前的《晉西北晚報》殘頁。報紙角落裡有一則極不起眼的「尋物啟事」。上面沒有字，只畫著一個極其古怪的紋路——像是一尊青銅器上的殘缺圖騰。下面留了一個省外的聯絡地址和一句黑話暗語。
別人看不懂這圖騰，但王美鳳死都忘不了。
當年沈珍珠的生母病死前，曾把一個小黑木盒貼身藏著。王美鳳偷看過一次，盒子裡裝的根本不是首飾，而是一塊刻著跟報紙上一模一樣圖騰的舊玉牌！後來那盒子連同玉牌都不翼而飛，她一直認定是被沈珍珠藏起來了。
這五年，她一直把這張報紙當成底牌。她知道這圖騰背後絕對牽扯著一夥倒賣真東西的大人物，懸賞的數額大得嚇人。
前幾天，她把沈珍珠的家屬登記表遞給刀疤臉，本想借洋行的手弄死沈珍珠。結果刀疤臉那條線莫名其妙斷了，連杜幹事都失蹤了。
「你以為傍上個開吉普車的野男人，就沒人治得了你了？」王美鳳乾裂的嘴唇扯開一個神經質的笑，眼神淬了毒般陰冷，「洋行斷了，這夥人可沒斷……等我把你的底細賣給晉西北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夫子，我看你還能不能活過這個秋天！」
她剛把報紙重新折好塞進貼身的兜里，樓下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狂躁的引擎轟鳴聲。
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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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口傳來沉穩、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沒有敲門，也不需要敲門。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薄木板門被人從外面極其暴力地一腳踹飛。斷裂的門板直接砸進屋裡，掀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走廊里的光線湧進這間陰暗發霉的屋子，卻瞬間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擋住。
陸崢大步跨了進來。
他連正眼都沒看貼在牆根發抖的王美鳳，徑直走到那張破板床前。
沈大強被踹門聲驚醒，迷迷糊糊地剛要張嘴罵娘。
陸崢眼神極冷，右手從後腰摸出那把沉甸甸的修車大扳手，沒有任何廢話，手腕翻轉，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沈大強枕頭邊的那半瓶劣質白酒。
「嘩啦！」
酒瓶應聲粉碎。玻璃碴子天女散花般炸開，幾塊碎玻璃直接劃破了沈大強的臉頰。刺鼻的劣質酒精味瀰漫開來。
「啊——！」沈大強嚇得殺豬般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翻下床，縮在床底下抖得像個鵪鶉，連個屁都不敢放。
王美鳳雙腿一軟，後背死死貼著斑駁的牆皮，捂著嘴連氣都不敢喘。她這輩子見過最凶的男人就是沈大強，可沈大強跟眼前這個活閻王比起來，連條蟲都不如！
陸崢隨手把沾了酒液的扳手在床單上蹭了蹭，側過身，讓出半個身位。
沈珍珠從他身後走了進來。
她穿著熨得服帖的白襯衫，黑色的舊工裝褲洗得乾乾淨淨，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身前。整個人清爽、利落，站在這個充斥著霉味和酒氣的屋子裡，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沈珍珠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黑布鞋踩在王美鳳剛才摔碎的那個粗瓷碗碎片上。
「咯吱——」
碎瓷片在鞋底和水泥地之間碾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沒發火，也沒像以前在大院裡那樣跟她對罵。她只是走到那張缺角的桌子前，從帆布挎包里摸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在桌上。
「啪。」
半把斷齒的老黃楊木梳，梳背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沈」字。
王美鳳看到那把木梳的瞬間，呼吸都停滯了。
「前天下午，城南棋牌室後巷。」沈珍珠看著她，「你把我的家屬登記表，交給了刀疤臉的馬仔。」
「我……我沒有！你別血口噴人！」王美鳳慌亂地移開視線，根本不敢看那把木梳。
「你不用急著否認。那張表，連帶那個馬仔，半路上就被截了。」沈珍珠往前逼近一步，鞋底再次碾過一塊碎瓷，「順便通知你一聲，杜幹事因為貪污四萬公款，已經被史密斯洋行清理了。刀疤臉現在像只沒頭蒼蠅，洋行那邊正在到處抓牽扯進這件事裡的人。」
王美鳳抖得像個篩子。
「你猜，」「如果我把這把木梳，連同你去找刀疤臉的消息，一起遞給史密斯洋行的暗樁。他們會怎麼招待你？」
「不……不要！」王美鳳終於繃不住了。她太清楚那些走私犯的手段，杜幹事那麼精明的人都人間蒸發了，她要是被盯上，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能這麼幹！我是你後媽！你就算不認我，你爸還在喘氣呢！」她指著床底下縮成一團的沈大強，聲音悽厲得像鬼叫。
「別拿那個廢物壓我。」
沈珍珠突然抬起腳，鞋底直接踩在王美鳳那隻被碎瓷片劃破、還在滲血的腳踝旁邊，差半寸就能踩碎她的骨頭。
王美鳳嚇得倒抽一口涼氣，渾身僵硬。
「我今天來，不是來找你敘舊的，也不是來聽你叫屈的。」「我是來通知你。」
「你的底細，我摸得一清二楚。你要是再敢在背後遞一張紙條，說半句廢話，甚至只要你敢踏進城西半步——」
沈珍珠腳下微微用力，鞋底碾著那塊帶血的碎瓷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就打斷你的腿，把你們一家三口，連同這個鋪蓋卷，一起扔進護城河裡餵魚。聽懂了嗎？」
王美鳳癱在地上，褲襠里傳來一陣溫熱。她徹底被嚇尿了，張著嘴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像搗蒜一樣拼命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記住你今天點過的頭。」
沈珍珠沒再多看這灘爛泥一眼，轉身朝門外走去。陸崢拎著扳手，像一堵沉默的牆，跟在她身後離開。
直到吉普車的引擎聲在樓下響起，漸漸遠去，王美鳳才大口喘著粗氣。手卻下意識捂住了兜里那張舊報紙。
……
吉普車平穩地駛出城東的街道。
車廂里，暖風吹散了剛沾上的陰冷霉氣。沈珍珠靠在副駕上，低頭翻看著一本舊帳冊。
「就這麼放過她？」
「現在動她，髒了手，還容易惹出街道辦的閒話。」「她這種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每天提心弔膽地等死。讓她在護城河的陰影里煎熬著，比打斷她的腿更難受。」
「地下密室建好了，四號倉庫的走私線也封了。洋行短時間內摸不到我們頭上。」沈珍珠轉頭看向陸崢，「你的特種長途批文，什麼時候發車？」
陸崢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聲音透著股見血的鋒芒。
「後天凌晨。第一站，晉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