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命還要不要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桂蘭把那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拍在八仙桌上。

  院子裡排骨燉土豆的濃香還沒散,但氣氛已經徹底變了。沈珍珠視線掃過紙條上「城南」「棋牌室」幾個字,原本因為四萬塊落袋而稍微放鬆的神經,瞬間繃成了一條隨時會斷的鋼絲。

  許紅梅停下擦算盤的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王美鳳知道你的底細。要是她把這事漏給刀疤臉……」

  「杜幹事馬上就能把『沈掌柜』和我劃等號。」沈珍珠站起身,動作太快,帶翻了旁邊的竹板凳。

  杜幹事現在是個被逼到絕路的死人。史密斯只給了他三天時間,他要是抓不到「沈掌柜」,就得沉太平洋。王美鳳這個時候把底牌遞上去,簡直是給瘋狗遞了塊肉。

  「排骨你們先吃。張姨,把門鎖死,我不回來,誰敲都不准開。」沈珍珠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挎包。

  陸崢一句話沒說,已經轉身往外走。

  吉普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開得飛快。車廂里沒開暖風,冷風順著車窗縫隙往裡灌。

  「她手裡有什麼?」陸崢盯著路面,右手食指上新換的紗布握著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大強以前在鋼鐵廠的家屬登記表,貼著我的照片。只有這東西能做死證。」沈珍珠右手大拇指下意識摩挲著挎包的帆布帶子,語速放得很慢,眼神卻像淬了冰。

  「我去把她帶回來。」

  「不行。得先弄清楚東西是不是已經離了她的手。」

  城南棋牌室在一片棚戶區深處。下午的天陰沉沉的,巷子裡堆滿煤渣和爛菜葉,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霉味。

  吉普車停在兩條街外。兩人步行摸進後巷的死角。陸崢高大的身軀擋在她身前,將外面偶爾路過的視線遮得乾乾淨淨。

  棋牌室後窗半開著。裡頭烏煙瘴氣,麻將碰撞的聲音嘩啦作響。刀疤臉吊著左胳膊,正用右手煩躁地洗牌,菸灰掉在桌上都沒管。

  王美鳳不在。

  沈珍珠視線往下掃,忽然停在窗下那片泥水溝里。那裡靜靜躺著半把斷齒的老黃楊木梳,梳背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沈」字。那是沈家當年的一件舊物,王美鳳一直帶在身上。梳子斷了被扔在這,說明人剛走不久。

  沈珍珠走過去,彎腰,指尖碰到了那把沾著泥水的木梳。

  【年代溯源】瞬間開啟。

  不需要透視牆壁,順著這件攜帶原主強烈情緒的老物件,腦海中直接炸開一段十分鐘前的畫面:

  泥水溝旁,王美鳳佝僂著背,把一張泛黃的家屬登記表塞進刀疤臉手裡。刀疤臉看了一眼照片,轉頭就把表格塞給旁邊一個穿灰夾克的馬仔。

  「騎車去文化館家屬院,親手交到杜幹事手裡!告訴他,做局的人找著了!」

  畫面剛一收回,強烈的反噬排山倒海般壓了下來。

  連續三天的高強度設局,熬藥水、盯黑市、分錢,她的精神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這一下強行溯源,腦子裡像被錐子狠狠扎了進去。

  視線猛地一暗。冷汗唰地冒了出來,瞬間濕透了鬢角的碎發,死死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十指控制不住地劇烈發顫。胃裡翻江倒海,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她整個人直直往後栽去。

  沒等她摔進滿地泥水和煤渣里,一隻有力的手臂從旁邊橫過來,一把摟住了她的腰。

  陸崢的動作極橫,力道卻穩得驚人。手指隔著舊工裝的布料,牢牢扣在她腰側的骨頭上。另一隻手墊住她的後背,把人半抱半壓在牆根的陰影里,避開了窗戶透出來的光。

  「沈珍珠。」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極度克制的怒意。

  沈珍珠想說話,但牙關控制不住地打顫,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眼前陣陣發黑,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陸崢盯著她慘白如紙的臉,下頜線瞬間繃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了起來。

  他沒再多問一句廢話,直接空出一隻手,從洗得發白的軍外套內兜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包。

  裡面是半塊沒吃完的紅糖。

  他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半塊紅糖,沒有半點停頓,直接抵在她的唇邊。

  「含著。別咽。」

  陸崢的聲音有些啞,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

  「命還要不要了?」

  沈珍珠靠在他胸口,嘴裡漫開濃烈的甜味,混著一點被他擦破皮的血腥氣。她大口喘著氣,手指死死攥著陸崢的袖口,把那塊硬邦邦的布料捏得全是褶子。

  逼仄陰暗的巷子裡,誰也沒說話。只有不遠處棋牌室里的洗牌聲隱隱傳來。紅糖在嘴裡一點點化開,血糖慢慢回升,腦子裡的刺痛感終於開始消退。

  過了很久,沈珍珠終於緩過一口氣,手指鬆開了他的袖口。

  「好點沒?」陸崢沒鬆手,視線緊緊鎖著她。

  「沒死。」沈珍珠咽下最後一口紅糖水,語速放得很慢。大拇指重新搭上挎包的帆布帶子,眼神里那股子冷水般的寒意又浮了上來。

  「穿灰夾克的馬仔,十分鐘前拿著我的登記表,騎車去文化館家屬院找杜幹事了。走的前巷。」

  陸崢眼底掠過一抹狠戾。他慢慢鬆開扣在她腰上的手,把剛才餵糖時沾了點泥的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上車。」

  兩人快步退出後巷,鑽進吉普車。陸崢沒打火,而是直接掛空擋溜坡,直到車子滑出百米外,才猛地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吼,吉普車像頭黑豹般竄了出去。

  「他騎的自行車,十分鐘最多騎出兩條街。前巷出去只有一條大路通文化館。」陸崢雙手飛快地打著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口。

  沈珍珠靠在椅背上,呼吸漸漸平穩。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旁邊這個男人。他不問她是怎麼知道馬仔穿灰夾克的,也不問她是怎麼算準時間的。她指哪,他就打哪。這種毫無保留的兜底,比任何承諾都來得實在。

  吉普車拐過第二個路口時,前面出現了一道騎著二八大槓的人影。灰夾克被風吹得鼓起來,正拼命蹬著腳蹬子。

  「抓緊。」

  陸崢冷冷吐出兩個字。一腳油門踩到底,吉普車猛地加速,越過灰夾克,隨即方向盤猛地一打,「吱——」的一聲刺耳銳響,整個車身橫在路中央,死死堵住了去路。

  馬仔嚇得魂飛魄散,急剎車捏到底,連人帶車重重摔在泥地上。

  還沒等他爬起來,陸崢已經推門下車。

  軍綠色的舊外套在風中獵獵作響。他大步走過去,連句廢話都沒說,單手拎起馬仔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右手一翻,直接從他灰夾克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張疊成方塊的紙。

  陸崢甩開馬仔,展開紙掃了一眼。上面赫然貼著沈珍珠的黑白照片。

  坐在車裡的沈珍珠看到這一幕,繃緊的神經終於徹底鬆了下來。登記表截住了,杜幹事就還是個瞎子。

  陸崢把紙折好,塞進口袋。他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馬仔,聲音冷得掉渣:「滾回去告訴刀疤臉,再敢遞紙條,我連他的右手一起廢了。」

  馬仔嚇得連連往後縮,褲襠已經濕了一片。他看著陸崢轉身要走,突然像崩潰了一樣,帶著哭腔喊了出來。


  陸崢停住腳步,回頭。

  沈珍珠也推開車門,站在車邊,眉頭微皺。

  「你說什麼?」

  馬仔抖得像個篩子,捂著摔破的腦袋,結結巴巴地喊:「刀疤臉讓我去送表,是想邀功……但、但杜幹事下午根本沒在家屬院等信兒!他瘋了!」

  「杜幹事去哪了?」沈珍珠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抗拒的壓力。

  「他說那尊宣德爐上的藥水味太重,這種手藝鴿子市沒人會!」馬仔咽了口帶血的唾沫,「他帶著兩個洋行的保鏢……去紅旗廢品站了!他說去端了造假的源頭,去堵馬站長了!」

  沈珍珠的瞳孔猛地一縮。

  杜幹事沒有順著鴿子市往下查,而是直接越過中間人,反向咬住了提供藥水技術的馬站長。這條瀕死的瘋狗,嗅覺居然這麼敏銳。

  「上車。」陸崢已經拉開了駕駛座的門,下頜線繃得像一塊生鐵,「去廢品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