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雨夜摸透敵營!連反派私開的暗門都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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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四號倉庫的圍牆根底下,碎磚爛瓦堆里長著半人高的野草。

  冷雨下了半宿,草葉上掛的水珠子順著領口往脖子裡鑽,涼得人一縮。

  陸崢貼著牆蹲了快兩個鐘頭,軍外套被澆得透濕,後背的熱氣把雨水捂成一層白霧。他紋絲不動釘在草窠里,指節凍得泛著青白,視線透過草葉縫死死鎖著倉庫大門,連眼都沒多眨一下。

  下午從省城飯店接來的那個洋人威爾遜,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

  倉庫大鐵門鏽得掉渣,門口兩盞探照燈把空地照得晃眼睛,兩個穿黑布褂的護院蹲在門房裡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手邊斜靠著根手腕粗的鐵棍。圍牆四個角拉著帶刺的鐵絲網,東南角電線桿上綁著盞紅燈泡,隔十秒閃一下。

  陸崢把嘴裡嚼了半天的草根「呸」地吐在泥里。

  他在心裡默數紅燈泡閃爍的間隔。十秒一亮。每次亮之前,電線桿底下的配電箱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是繼電器跳閘的動靜,說明這報警器直接接的配電箱電,不是獨立電源,一鉗子掐線就能全啞。

  他右手在地上摸了塊稜角尖銳的碎瓦片,靜靜等著。

  紅燈泡亮了。滅了。

  他掐著秒數,在下一輪亮之前的第九秒,手腕一甩,把瓦片往身後黑處扔出去。

  瓦片「當」一聲砸在對面牆根的廢油桶上,脆響在雨夜裡傳得老遠。

  門房裡嗑瓜子的護院「騰」地抄起鐵棍站起來,舉著手電往響動的方向掃了兩圈。慘白的光柱貼著陸崢的頭頂掃過去,晃得草葉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半分,紋絲沒動。

  護院瞎照了半天沒見著人,罵了句「野貓瞎撞」,「哐當」把手電摜在桌上,坐回去繼續嗑瓜子。

  就這幾秒的空當,陸崢已經借著手電晃過的光,把配電箱到門房值班室的電線走向摸得清清楚楚。三根黑皮線貼著牆根走,接口處的黑膠布翹了邊,露出裡面亮閃閃的銅芯。

  他掏出巴掌大的牛皮筆記本,就著探照燈漏過來的一點餘光,用鉛筆頭在紙上畫了幾道槓。正門兩個守衛,西南角牆頭一個崗哨。倉庫後牆對著河那片沒裝燈,草長得比人還高,泥地上壓著兩道新鮮的車轍印,陷得極深,是重載卡車壓出來的。

  貨從後牆河灘那邊繞進來裝,裝完再從正門走。

  陸崢蹲在車轍印旁邊,兩指探進泥里摸了摸。泥漿還沒幹透,黏在指頭上帶著股刺鼻的柴油味,是今晚剛裝完一車留下的印子。

  他起身貼著牆往河灘方向摸,後牆根的鐵絲網有個被剪開的口子,斷口齊整,是鋼鋸鋸的,邊緣還沒來得及生鏽,頂多鋸了兩三天。

  這是刀疤臉自己留的偷貨暗門,杜幹事根本不知道。這幫走私的從來是雁過拔毛,借著運貨的由頭偷偷搬幾箱洋貨自己賣,帳面上半分痕跡都留不下,這便宜今天算是全落他們手裡了。

  陸崢把這個點在本子上記下來,又往前走了幾步,鞋底踩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他低頭拿腳尖撥開草叢,是個踩扁的鐵皮煙盒,印著洋文,盒底壓著個很小的鷹頭商標。他撿起來擦了擦泥,塞進軍裝口袋。

  繞到倉庫東側,挨著河水的側門半開著條縫。

  裡面堆著半人高的木板箱,一股子霉味混著洋油味飄出來。卡車倒進去剛好能裝貨,一次塞二十箱。門房給司機對帳用的是三聯單,白聯司機撕走,粉聯塞箱縫裡留底,黃聯就釘在門房牆上的鐵釘上,厚厚一沓被夜風吹得嘩啦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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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崢摸到側門邊的通氣窗底下,窗玻璃碎了一塊,裡面的說話聲隔著牆能聽個七七八八。他蹲下身,後背貼死在濕冷的牆面上,把呼吸壓得極輕。

  威爾遜生硬的中文先飄出來,帶著壓不住的火氣。

  「三天。我等了三天。貨還沒走。史密斯先生很不高興。」

  杜幹事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來,比往常多了點賠笑的意思:「威爾遜先生息怒,運輸隊那邊確認了,最遲後天凌晨全部發走。海關的線已經搭穩了,只要貨上了船,省城這邊的事我單獨跟史密斯先生匯報。」

  「車為什麼壞了?」

  「說是路上扎了胎。」

  「扎了三輛?」

  杜幹事頓了半拍才接話,聲音有點發虛:「修配廠的人說可能是壓了路上的廢鐵料,我讓人查過了,是意外。」

  裡面傳來紙頁翻動的嘩啦聲。

  威爾遜又開口:「調撥單。史密斯先生要目前三批貨的調撥憑證。」

  「明天帳房整理好就給您送過去。」杜幹事應得極快,「壓在四號庫的貨太多,調撥單得跟財務逐筆對帳,費點時間,最晚後天跟貨一起帶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往門口挪。

  威爾遜丟下最後一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宣德爐不能走海運,怕潮。你安排專車,人押著單獨走旱路。爐子到了史密斯先生親自驗,要是真品,明年省城這條線的資金再加四成。」

  陸崢聽到「資金加四成」時,嘴角往下一壓。

  四成。宣德爐是假的,到時候杜幹事不只是丟四萬塊的事,是連明年的錢袋子一起炸。這筆帳,夠他死兩回的。

  腳步聲漸漸遠了。

  牆頭上突然晃過一道手電光,陸崢瞬間屏住呼吸,把身體貼得更緊,等那道光晃著掃去遠處,才把本子塞回口袋,貓著腰順著牆根往後退。膠鞋底踩在碎石子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漏。

  他從後牆繞到河灘,沿著水邊走了一段,確認身後沒尾巴,才翻身上了土路。起身時腿麻得差點一頭栽回草窠,他扶牆穩了兩秒,等那股針扎似的麻勁過了,才邁開步子。

  吉普車停在半里外的廢棄磚窯邊上,熄著火,車燈全關,像塊蹲在黑夜裡的石頭。

  陸崢拉開車門坐進去,濕透的外套蹭在座椅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沒急著發動車,先把口袋裡撿的那個鷹頭煙盒摸出來,擱在儀表台上。

  許紅梅坐在後排,懷裡緊緊抱著用油紙包了三層的假帳本,聽見動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摸清楚了?出貨時間準不準?」

  「後天凌晨最後一波裝車,從河灘繞進來,裝完從正門走。三輛重卡,押車的是刀疤臉。正門兩個守衛,西南角一個崗。」陸崢擰開軍用水壺灌了口冷茶,冰涼的茶水滑下去,嗓子眼的干癢才壓下去點,「倉庫側牆外面鐵絲網有個刀疤臉私鋸的暗門,杜幹事不知道,離正門值班室不到一百米,中間堆的全是廢木箱,能藏人。」

  許紅梅的手指無意識在空氣里撥了兩下,像平時撥算盤珠子似的,聽到這話眼睛亮了亮:「後天凌晨裝車,往前倒兩天就是今晚,今晚倉庫剛清點完貨,調撥單肯定還沒補全。」

  「杜幹事說明天讓帳房對帳。」

  「等他補完新帳,我們假帳里夾的那半張調撥殘頁,剛好能跟他的帳面對不上。」許紅梅嘴角翹了點,把懷裡的假帳本抱得更緊,「這帳一遞上去,他第一反應就是自己帳上少了三萬塊備用金,等他反應過來想追,四萬塊買爐子的錢早進我們口袋了,倉庫里的貨也被扣乾淨。」

  陸崢把水壺蓋子擰緊,發動了車子。

  吉普車沒開頭燈,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慢慢滑出去。厚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車裡黑漆漆的,只有儀錶盤上兩點綠瑩瑩的光,映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

  「明天下午我把假帳送到小院去。」許紅梅在後排開口,「你這邊踩完點,有把握沒?」

  「明天威爾遜催得緊,杜幹事肯定會加人守倉庫。」

  陸崢摸口袋的時候,先碰到內兜里揣給沈珍珠的兩顆大白兔,裹在乾淨的手帕里,半點沒濕。他摸出外兜那顆被雨水泡皺了糖紙的,剝了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在舌尖漫開,總算壓下了滿嘴的柴油味和河泥腥氣。

  他轉頭往四號倉庫的方向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灘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探照燈的光在遠處一晃一晃的,像只亂晃的鬼眼睛。

  連夜。

  必須連夜把倉庫周邊的所有暗哨全摸清楚,後天凌晨準時收網。

  貨要是順順噹噹從杜幹事手裡發走了,他這退伍兵就白當了。

  吉普車拐上大路,雨刮器把擋風玻璃上的水痕推來推去。陸崢伸手把暖風擰大了一格,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三下,敲完卻沒鬆開,慢慢握緊,像握住了一把還沒拿出來的扳手。

  半夜摸完。明天收網。

  一個暗哨在老槐樹後面。

  兩個暗哨在路口雜貨鋪蹲著。

  河灘對面廢窯頂上還趴著一個。

  全記在他小本子上了,一個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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