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四萬砸下！他抱著假爐當寶貝
木盒「咚」地砸在紅木桌上，震得桌上幾個蓋碗茶叮噹作響，茶蓋晃了晃，濺出幾滴茶水。
沈珍珠指尖在帆布包帶上頓了半秒。
那股濃重的土腥混著硃砂味，不是從爐子上來的，是從黃花梨木盒底下透出來的。
馬站長這老頭是真狠，不知道從哪掏了塊老棺材板墊在底下，連「殉葬坑出土」的味兒都造得跟真的一模一樣。
抱盒子的男人弓著腰，戴頂破氈帽，半張臉抹了黑泥，嘴角還貼了塊老大的假痦子。
他兩隻手死死護著木盒邊，手背上青筋凸起來，大拇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正是周衛國。
這會他正緊張得偷偷摳指甲縫裡的泥，耳朵上夾的半截鉛筆隨著哆嗦晃來晃去。
「老、老闆，說好的，俺把這祖傳寶貝拿出來，你今天可得給現錢。」周衛國縮著脖子，眼神躲躲閃閃，活脫脫一個偷賣家當給娘湊救命錢的破落戶。
「規矩我懂。」杜幹事笑了笑，抬了抬手。
周衛國哆嗦著摸出鑰匙，捅了半天才插進鎖孔。「咔噠」兩聲，銅鎖彈開，木盒蓋子掀起來。
連剛才罵得最凶的山羊鬍老頭，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長，恨不能把臉湊進盒子裡。
盒子裡墊滿泛黃的舊稻草，正中間嵌著個三足銅爐。
通體黑褐，半點亮得扎眼的新銅光都沒有，冷光燈打上去，皮殼泛著一層溫潤的棗紅色。
厚重，古樸，光往那一放，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威爾遜本來還拿手帕捂著鼻子嫌茶味沖，這會帕子直接塞回了西裝口袋。
他藍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拄著手杖大步往桌前擠，把旁邊的山羊鬍撞得一個趔趄，他連頭都沒回。
「讓開。」威爾遜中文說得生硬，語氣帶著慣有的傲慢。
他先戴上白手套，把爐子抱出來掂了掂分量，眼睛瞬間亮了。接著從口袋摸出個小玻璃瓶，擰開蓋，一股刺鼻的強酸味道散得滿屋子都是。
幾個老藏家臉都變了：「不能用酸洗！傷了包漿這寶貝就毀了！」
威爾遜理都不理，拿棉簽蘸滿強酸，使勁往爐底最不起眼的地方擦下去。
杜幹事沒攔，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眼睛盯著那根棉簽。
史密斯洋行收東西最怕做舊的假貨，這一關是必過的。
一秒。兩秒。
棉簽拿開。
爐底的皮殼半分沒破，被酸液浸過的地方，棗紅色的底光反而更潤了。那層包漿像是從銅骨頭裡長出來的，跟爐身渾成一體。
威爾遜涼氣順著後脖子往腦門上冒。
「真品！」威爾遜猛地轉頭，對著杜幹事嘰里呱啦喊英文，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皮殼老化自然，酸洗不掉，刻款刀工一氣呵成！拿下！史密斯先生找了三年的東西，這絕對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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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幹事長長舒了口氣，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他摘下無框眼鏡，摸出疊得整齊的白手帕慢悠悠擦鏡片，帕子角被指尖擰得起了毛邊，他自己半分沒察覺。
四萬塊活動資金壓在手裡半個月，總算砸對了地方。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局促不安的周衛國，聲音溫和得像個貼心長輩：「這位兄弟，東西是好東西。你開個價，省文化館收了。」
周衛國咽了口唾沫，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俺娘在醫院等錢救命。沒一萬塊，俺、俺就帶回去給俺娘陪葬。」
一萬！
周圍幾個藏家齊刷刷倒抽涼氣。
這年頭一萬塊夠在省城買個帶小院的青磚房了！
杜幹事輕笑一聲，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一萬太高了，就算是大明宣德本朝的爐，市面上也到不了這個價。不過念你一片孝心，八千，我現在就讓人點現錢給你。」
「我出兩萬！」
破鑼似的亮嗓子瞬間蓋過了杜幹事的聲音。
「啪」的一聲悶響。
沈珍珠把桌上那三捆大團結抓起來，連同磨得發白的帆布挎包一起，砸在紅木桌上，震得宣德爐都晃了一下。
滿堂死寂。
杜幹事嘴角胸有成竹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沈珍珠兩步跨到桌前，連爐身的包漿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湊過去瞅了瞅爐底的六個字，撇著嘴就嚷嚷：「這破銅盆雖然黑不溜秋的，可底下六個字寫得明明白白，宣德年制的官窯！剛才那個沒字的黑碗你們都敢喊一千二，這帶正經官款的大件，八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她一把拽住周衛國的袖子，力氣大得周衛國都掙不開：「兄弟，賣給我！我今天雖然只帶了三千現錢，但兩萬塊我明天一早就雇板車拉到醫院去！我沈掌柜在南街混了這麼久，差不了你這三瓜兩棗！」
周衛國演得像模像樣，嚇得一哆嗦，使勁往回扯袖子：「俺、俺不賒帳，俺就要現錢……」
「行！現錢是吧？」沈珍珠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下巴揚得快戳到天花板，「兩萬！我這就去湊，誰也別跟我搶！」
杜幹事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才還把這丫頭當猴耍，沒想到這猴直接掀了他的攤子。
威爾遜中文聽不太全，但也看明白沈珍珠是要跟他們搶貨，急得拿手杖「咚咚」敲地板，轉頭對著杜幹事吼：「杜！買下來！不能讓這個鄉巴佬拿走！」
杜幹事深吸一口氣壓著火，盯著沈珍珠：「沈掌柜，這東西講緣分，你一下子抬到兩萬，壞了行里的規矩了。」
「我壞規矩？錢多就是規矩！」沈珍珠半點不退，右手大拇指使勁摩挲著挎包帆布帶，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怎麼，省文化館連兩萬塊都掏不出來？沒錢看什麼大件，回家玩泥巴去啊！」
旁邊的山羊鬍聽得直翻白眼，心說這丫頭真是個沒救的蠢貨，花兩萬買個爐子就為爭口閒氣，純純的暴發戶腦子。
杜幹事沒看她，在心裡飛快算帳：史密斯給的上限是四萬，兩萬雖然超了預期，但拿下宣德爐絕對是大功一件。
「兩萬五。」他沒再擦眼鏡，直接報了價，「我現在就讓財務拿現金。」
「三萬五！」
沈珍珠眼睛都沒眨，扯著嗓子就跟上，連氣都沒換一口。
展廳里只剩窗外風颳玻璃的嘩啦聲，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似的盯著沈珍珠。
一萬的差價，她喊得跟買白菜似的，有人手一松，放大鏡「噹啷」掉在桌沿，都沒人敢彎腰去撿。
杜幹事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他現在是真不把沈珍珠當運氣好的傻子了，這就是個胡攪蠻纏、不按常理出牌的無賴。可偏偏這無賴戳中了他的死穴——史密斯洋行找這隻宣德爐找了三年，志在必得。
「沈掌柜，三萬五可不是小數目。」「要是明天你拿不出錢，今天這屋子，你可走不出去。」
「關你屁事？」沈珍珠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身後的紅木太師椅上，二郎腿翹得老高，「你就說你跟不跟吧。洋行買辦不是挺有錢嗎？要是連我個收破爛的都爭不過，趁早捲鋪蓋滾回你那洋主子身邊去。」
威爾遜聽懂了「洋行」兩個字，臉漲得通紅，一把推開杜幹事：「買！多少錢都買！」
杜幹事咬了咬後槽牙，盯著燈下泛著幽光的宣德爐，又看了看旁邊滿臉得意的沈珍珠。
退不得。退了他只有死路一條。
「四萬。」
沈珍珠抖個不停的腿，瞬間停了。
她盯著杜幹事看了兩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右手從挎包帶上鬆開，直接把桌上的三捆大團結掃回包里，搭扣「啪」地一聲鎖死。
「行，你有錢，你厲害。」沈珍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四萬塊買個破銅盆，杜幹事大氣！這東西歸你了，我不爭了。」
收放自如。乾脆利落，前一秒還在拼命砸錢的瘋勁，下一秒直接抽身退步，順滑得半分留戀都沒有。
杜幹事臉上的笑淡了點。他指尖按在冰涼的紅木桌沿，總覺得哪不對——這丫頭剛才喊價跟拼命似的，怎麼他剛報出四萬，她撤得比兔子還快？活像專門蹲在這等他報這個價。
周衛國一聽四萬，眼睛亮得快發光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謝謝老闆！老闆大恩大德啊！」
杜幹事攔住正要撲上去抱爐子的威爾遜。
他盯著那尊宣德爐，又抬頭看向正往門口走的沈珍珠，冷不丁開了口。
「慢著。」
杜幹事推了推眼鏡，又恢復了往常的陰冷斯文：「這東西，不能直接給錢。」
他看向地上跪著的周衛國：「這麼貴重的重器，你說是祖傳的，空口無憑。沒帳冊，沒來路記錄，我憑什麼信你？拿不出幾十年前當鋪或者老字號的過手帳，這四萬塊，我一分都不會出。」
沈珍珠背對著他，腳步頓住。
屋外的雨突然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紅漆門上，響得人心慌。
沒有帳冊，四萬塊直接卡死。
局，眼看要懸。
沈珍珠指尖在帆布包帶上頓了半秒。
那股濃重的土腥混著硃砂味，不是從爐子上來的，是從黃花梨木盒底下透出來的。
馬站長這老頭是真狠，不知道從哪掏了塊老棺材板墊在底下，連「殉葬坑出土」的味兒都造得跟真的一模一樣。
抱盒子的男人弓著腰，戴頂破氈帽，半張臉抹了黑泥，嘴角還貼了塊老大的假痦子。
他兩隻手死死護著木盒邊，手背上青筋凸起來，大拇指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正是周衛國。
這會他正緊張得偷偷摳指甲縫裡的泥，耳朵上夾的半截鉛筆隨著哆嗦晃來晃去。
「老、老闆，說好的，俺把這祖傳寶貝拿出來，你今天可得給現錢。」周衛國縮著脖子，眼神躲躲閃閃，活脫脫一個偷賣家當給娘湊救命錢的破落戶。
「規矩我懂。」杜幹事笑了笑，抬了抬手。
周衛國哆嗦著摸出鑰匙，捅了半天才插進鎖孔。「咔噠」兩聲，銅鎖彈開，木盒蓋子掀起來。
連剛才罵得最凶的山羊鬍老頭，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長，恨不能把臉湊進盒子裡。
盒子裡墊滿泛黃的舊稻草，正中間嵌著個三足銅爐。
通體黑褐，半點亮得扎眼的新銅光都沒有，冷光燈打上去，皮殼泛著一層溫潤的棗紅色。
厚重，古樸，光往那一放，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威爾遜本來還拿手帕捂著鼻子嫌茶味沖，這會帕子直接塞回了西裝口袋。
他藍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拄著手杖大步往桌前擠，把旁邊的山羊鬍撞得一個趔趄，他連頭都沒回。
「讓開。」威爾遜中文說得生硬，語氣帶著慣有的傲慢。
他先戴上白手套，把爐子抱出來掂了掂分量，眼睛瞬間亮了。接著從口袋摸出個小玻璃瓶，擰開蓋，一股刺鼻的強酸味道散得滿屋子都是。
幾個老藏家臉都變了：「不能用酸洗！傷了包漿這寶貝就毀了！」
威爾遜理都不理，拿棉簽蘸滿強酸，使勁往爐底最不起眼的地方擦下去。
杜幹事沒攔，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眼睛盯著那根棉簽。
史密斯洋行收東西最怕做舊的假貨，這一關是必過的。
一秒。兩秒。
棉簽拿開。
爐底的皮殼半分沒破，被酸液浸過的地方，棗紅色的底光反而更潤了。那層包漿像是從銅骨頭裡長出來的，跟爐身渾成一體。
威爾遜涼氣順著後脖子往腦門上冒。
「真品！」威爾遜猛地轉頭，對著杜幹事嘰里呱啦喊英文，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皮殼老化自然，酸洗不掉，刻款刀工一氣呵成！拿下！史密斯先生找了三年的東西，這絕對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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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幹事長長舒了口氣，懸了半個月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
他摘下無框眼鏡，摸出疊得整齊的白手帕慢悠悠擦鏡片，帕子角被指尖擰得起了毛邊，他自己半分沒察覺。
四萬塊活動資金壓在手裡半個月，總算砸對了地方。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向局促不安的周衛國，聲音溫和得像個貼心長輩：「這位兄弟，東西是好東西。你開個價，省文化館收了。」
周衛國咽了口唾沫，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俺娘在醫院等錢救命。沒一萬塊，俺、俺就帶回去給俺娘陪葬。」
一萬！
周圍幾個藏家齊刷刷倒抽涼氣。
這年頭一萬塊夠在省城買個帶小院的青磚房了！
杜幹事輕笑一聲，把手帕疊好塞回口袋：「一萬太高了，就算是大明宣德本朝的爐，市面上也到不了這個價。不過念你一片孝心，八千，我現在就讓人點現錢給你。」
「我出兩萬！」
破鑼似的亮嗓子瞬間蓋過了杜幹事的聲音。
「啪」的一聲悶響。
沈珍珠把桌上那三捆大團結抓起來，連同磨得發白的帆布挎包一起，砸在紅木桌上，震得宣德爐都晃了一下。
滿堂死寂。
杜幹事嘴角胸有成竹的笑，瞬間僵在臉上。
沈珍珠兩步跨到桌前，連爐身的包漿都沒多看一眼，直接湊過去瞅了瞅爐底的六個字，撇著嘴就嚷嚷：「這破銅盆雖然黑不溜秋的，可底下六個字寫得明明白白，宣德年制的官窯！剛才那個沒字的黑碗你們都敢喊一千二，這帶正經官款的大件，八千塊你打發叫花子呢？」
她一把拽住周衛國的袖子，力氣大得周衛國都掙不開：「兄弟，賣給我！我今天雖然只帶了三千現錢，但兩萬塊我明天一早就雇板車拉到醫院去！我沈掌柜在南街混了這麼久，差不了你這三瓜兩棗！」
周衛國演得像模像樣，嚇得一哆嗦，使勁往回扯袖子：「俺、俺不賒帳，俺就要現錢……」
「行！現錢是吧？」沈珍珠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下巴揚得快戳到天花板，「兩萬！我這就去湊，誰也別跟我搶！」
杜幹事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才還把這丫頭當猴耍，沒想到這猴直接掀了他的攤子。
威爾遜中文聽不太全，但也看明白沈珍珠是要跟他們搶貨，急得拿手杖「咚咚」敲地板，轉頭對著杜幹事吼：「杜！買下來！不能讓這個鄉巴佬拿走！」
杜幹事深吸一口氣壓著火，盯著沈珍珠：「沈掌柜，這東西講緣分，你一下子抬到兩萬，壞了行里的規矩了。」
「我壞規矩？錢多就是規矩！」沈珍珠半點不退，右手大拇指使勁摩挲著挎包帆布帶，活脫脫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怎麼，省文化館連兩萬塊都掏不出來？沒錢看什麼大件，回家玩泥巴去啊！」
旁邊的山羊鬍聽得直翻白眼，心說這丫頭真是個沒救的蠢貨，花兩萬買個爐子就為爭口閒氣，純純的暴發戶腦子。
杜幹事沒看她，在心裡飛快算帳：史密斯給的上限是四萬，兩萬雖然超了預期，但拿下宣德爐絕對是大功一件。
「兩萬五。」他沒再擦眼鏡，直接報了價，「我現在就讓財務拿現金。」
「三萬五！」
沈珍珠眼睛都沒眨，扯著嗓子就跟上，連氣都沒換一口。
展廳里只剩窗外風颳玻璃的嘩啦聲，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似的盯著沈珍珠。
一萬的差價，她喊得跟買白菜似的，有人手一松，放大鏡「噹啷」掉在桌沿，都沒人敢彎腰去撿。
杜幹事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他現在是真不把沈珍珠當運氣好的傻子了，這就是個胡攪蠻纏、不按常理出牌的無賴。可偏偏這無賴戳中了他的死穴——史密斯洋行找這隻宣德爐找了三年，志在必得。
「沈掌柜，三萬五可不是小數目。」「要是明天你拿不出錢，今天這屋子，你可走不出去。」
「關你屁事？」沈珍珠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身後的紅木太師椅上，二郎腿翹得老高，「你就說你跟不跟吧。洋行買辦不是挺有錢嗎？要是連我個收破爛的都爭不過，趁早捲鋪蓋滾回你那洋主子身邊去。」
威爾遜聽懂了「洋行」兩個字，臉漲得通紅，一把推開杜幹事：「買！多少錢都買！」
杜幹事咬了咬後槽牙，盯著燈下泛著幽光的宣德爐，又看了看旁邊滿臉得意的沈珍珠。
退不得。退了他只有死路一條。
「四萬。」
沈珍珠抖個不停的腿，瞬間停了。
她盯著杜幹事看了兩秒，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右手從挎包帶上鬆開，直接把桌上的三捆大團結掃回包里，搭扣「啪」地一聲鎖死。
「行，你有錢，你厲害。」沈珍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四萬塊買個破銅盆，杜幹事大氣！這東西歸你了，我不爭了。」
收放自如。乾脆利落，前一秒還在拼命砸錢的瘋勁，下一秒直接抽身退步，順滑得半分留戀都沒有。
杜幹事臉上的笑淡了點。他指尖按在冰涼的紅木桌沿，總覺得哪不對——這丫頭剛才喊價跟拼命似的，怎麼他剛報出四萬，她撤得比兔子還快？活像專門蹲在這等他報這個價。
周衛國一聽四萬，眼睛亮得快發光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謝謝老闆！老闆大恩大德啊！」
杜幹事攔住正要撲上去抱爐子的威爾遜。
他盯著那尊宣德爐，又抬頭看向正往門口走的沈珍珠，冷不丁開了口。
「慢著。」
杜幹事推了推眼鏡，又恢復了往常的陰冷斯文：「這東西，不能直接給錢。」
他看向地上跪著的周衛國：「這麼貴重的重器，你說是祖傳的，空口無憑。沒帳冊，沒來路記錄，我憑什麼信你？拿不出幾十年前當鋪或者老字號的過手帳，這四萬塊，我一分都不會出。」
沈珍珠背對著他，腳步頓住。
屋外的雨突然下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紅漆門上，響得人心慌。
沒有帳冊，四萬塊直接卡死。
局，眼看要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