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當眾打臉,刀疤臉丟了真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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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臉上的橫肉僵了一下。

  他剛想否認,眼睛卻先往刀疤臉那邊瞟。等他反應過來再把視線收回,已經晚了。

  「什麼叫替人看著?」

  老鬼把聲音抬高,手卻按住了攤板。

  「這就是我隨手收來的破爛。三毛錢賣給你,我都嫌占地方。」

  「是嗎?」

  沈珍珠笑了笑。她右手拇指緩慢摩挲著挎包帶,語速放得很慢。

  「那就請大家一起看看。你這隻三毛錢都嫌貴的破碗,到底破在哪兒。」

  她把包著碗的舊報紙放在木板上,沒急著拆。

  「老周,去借一茶缸清水。再找塊乾淨的棉布,別拿擦桌子的抹布。」

  「我這就去。」

  周衛國轉身就跑,耳朵上的半截鉛筆差點被他甩下來。

  刀疤臉盯著那團舊報紙。他左手夾著的煙燒出一截長灰,沒抽,也沒彈。

  「沈掌柜,你到底想玩什麼?」

  「刀疤哥急什麼?」沈珍珠看了他一眼,「你們剛才還說,鴿子市認貨不認人。現在錢貨兩清,我洗自己的碗,不礙你們的規矩吧?」

  圍觀的人立刻接上話:「這話沒毛病。三毛錢給過了,東西就是她的。」

  刀疤臉沒有說話。

  他胸前的傷口被紗布吊著,左手把菸頭掐得扁了。火星燙到指腹,他才鬆開手。

  沒一會兒,周衛國端著搪瓷茶缸跑回來,胳膊上搭著一塊舊棉布。

  沈珍珠揭開報紙,把髒碗放在疊好的布上。

  碗外糊著一層黑黃的油泥,碗口還有一道米粒大的磕傷。

  老鬼扯著嗓子笑了一聲:「看見沒有?這種破爛,你還真當寶了?」

  沈珍珠沒理他,把棉布沾濕,在碗壁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水浸軟了表面的浮泥。她順著碗壁一點點往下帶,混著鍋灰的油污被擦掉,白釉從黑泥底下露了出來,乾淨得顯眼。

  人群里有人「咦」了一聲。

  老鬼的笑聲停了。

  沈珍珠又換了一處乾淨布角,隨著油泥被慢慢擦開,碗外的花紋露了出來。兩隻彩蝶繞著折枝牡丹,花瓣有深有淺,顏色半點不刺眼。

  剛才還在起鬨的人,聲音全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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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三爺在不在?快請他過來!」

  人群後面傳來一聲咳嗽。一個穿灰棉襖的白髮老人拄著拐杖走上前,擋路的人立刻往兩邊讓了讓。

  周衛國湊到沈珍珠身邊,壓低聲音:「這是秦三爺,早些年在瓷器行掌過眼。」

  秦三爺沒急著下結論:「丫頭,把碗底給我看看。」

  「您看。」

  沈珍珠在木板上多墊了兩層布,把碗翻過來,用濕布擦開底足中央的泥。

  六字青花篆款一點點露了出來。

  大清乾隆年制。

  秦三爺原本眯著的眼睛睜開了。

  「讓我看看磕口。」

  沈珍珠依言轉動碗身,卻仍用雙手托穩,沒有把東西直接遞出去。

  秦三爺也沒硬接。他從衣兜里摸出一隻舊放大鏡,湊近看了看碗口的傷,又看底足的磨損,最後用指節在碗壁上輕輕一叩。

  聲音短而清,四周的人全豎起了耳朵。

  老鬼卻站不住了:「一個破款有什麼好看的?仿款的東西多了!」

  「別嚷了。」秦三爺頭也沒抬,「光看款不算數,可胎、釉、彩、畫工和舊氣,得處處對得上。這磕口的斷面已經失了火氣,邊上還有老污,不是剛傷的。底足的磨損也自然,不是拿砂石硬磨出來的。」

  秦三爺收起放大鏡,終於站直身子。

  「依我看,八九成是乾隆本朝的御窯粉彩。」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碗口雖然有傷,品相打了折,可器形周正、畫片完整。」秦三爺掃了一圈眾人,「碰上真正收官窯的人,六七百不難。要是兩家爭起來,八百也壓不住。」

  議論聲一下炸開。

  「三毛錢買了只御窯碗?」

  「假的敢賣五百,真的三毛錢往外送!」

  有人笑出了聲。笑聲一起,整條巷子全是鬨笑。

  老鬼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不可能。」他往前擠了一步,伸手便要碰碗,「這碗不能拿走!」

  周衛國立刻橫在木板前。腳下沒退,肩膀反而往前頂了一寸。

  「剛才嫌它占地方的是你。現在伸手搶的還是你。錢還在你兜里呢,大伙兒可都聽見了!」

  他聲音發緊,右手還在摳指甲縫裡的黑泥,身子卻把沈珍珠和那隻碗擋得嚴嚴實實。

  「老周,讓開一點。」沈珍珠讓他側開半步,隨後看向老鬼。

  「秦三爺還沒說價的時候,你怎麼不著急?」

  老鬼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沈珍珠把語速放得更慢:「到底是你捨不得賣,還是有人捨不得了?」

  老鬼死死盯著粉彩碗,嘴裡的話沖得比腦子快:「這碗根本不是我的!是刀疤哥昨晚塞到我攤底下,讓我拿來壓……」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閉上嘴。

  巷子裡的笑聲全停了。原來不是看走眼遺漏,而是刀疤臉自己把真貨當破爛,主動塞給老鬼做局的!

  刀疤臉沒有再給老鬼開口的機會。

  他往前一步,用左手撥開人群,直奔沈珍珠手裡的碗。

  「東西是我落下的。還給我!」

  動作太急,他胸前吊著的右手被扯了一下。刀疤臉臉皮抽動,腳下卻沒停。

  周衛國早有防備,一步卡在兩人中間。兩個人肩膀撞在一起,攤板被帶得晃了一下。

  「刀疤臉,你還真搶?」周衛國額頭冒了汗,嘴卻沒軟,「剛才你口口聲聲說鴿子市認買賣。現在錢貨兩清,你又不認了?」

  「你給我滾開!」

  刀疤臉抬腳要踹。

  「別動。」

  沈珍珠沒有提高聲音。她把粉彩碗往懷裡收穩,抬眼看向巷口賣花生的瘦老頭。

  「剛才等著拍我毀貨,你不是挺有耐心嗎?」

  瘦老頭正要往籃子裡縮手,動作一下停了。

  沈珍珠朝籃子裡的鏡頭點了點:「現在正好。你多拍兩張,把刀疤臉當街搶貨也拍進去,前因後果就齊了。」

  周圍的人一聽見「拍照」,下意識往兩邊躲了躲。剛才替刀疤臉起鬨的幾個人更是立刻低下頭,生怕自己的臉也落進鏡頭裡。

  巷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沒人再幫刀疤臉說話。

  刀疤臉的動作終於僵住。

  他看看那隻鏡頭,又看看四周。這架相機原本是他背後的人安排來拿沈珍珠把柄的,現在一旦拍下他當街壞規矩搶貨,他在南街這點臉面得砸乾淨,在杜幹事那邊也交不了差。

  他把左手慢慢收了回去。

  「沈掌柜,今天算你有本事。」

  刀疤臉說話時沒看沈珍珠,只低頭整理胸前的紗布。傷口大概被扯疼了,他試了兩次,才把布帶放平。

  「不過鴿子市的路長著呢。撿一次漏,不算什麼。」

  「我也這麼覺得。」

  沈珍珠用乾淨棉布把碗裹好,穩穩塞進挎包最底下。

  「所以你下次再有墊攤腳的破爛,記得先給我留著。」

  刀疤臉抬腳踹開擋路的長凳,帶著手下灰溜溜往巷口走。

  剛才嘲笑沈珍珠最響的藍布褂子擠到前面。他搓了搓手,臉上有些掛不住。

  「沈……沈掌柜,剛才是我嘴欠。」他看了一眼沈珍珠的挎包,又趕緊把眼睛挪開,「您這眼力,我服。」

  旁邊賣舊銅器的攤主先低頭看了看自己攤上的貨,像是忽然不太放心。他把最邊上的銅壺往懷裡挪了挪,這才主動讓開路。

  「沈掌柜,往後我有拿不準的貨,能不能請您搭一眼?規矩照走,絕不讓您白看。」

  「到時候再說。」

  沈珍珠沒有當場答應,也沒有把話說死。

  她朝秦三爺道了謝。巷口原本擠著的人主動往兩邊退,給她讓出一條路。

  「沈掌柜,慢走。」

  「沈掌柜,有空再來。」

  名聲可以留在鴿子市里讓人慢慢傳,價值幾百塊的真東西卻不能一直露在外面。沈珍珠沒有多留,帶著周衛國快步離開。

  走出兩條街,周衛國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刀疤臉今天這張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今晚之前,整個鴿子市都得知道。」

  「沒那麼簡單。」

  沈珍珠把挎包往懷裡收緊了一些。

  刀疤臉再橫,也沒必要為了五百塊的局特意弄來一架照相機。那架相機不是衝著五百塊來的,背後的人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當天下午,那捲藏在花生籃下的膠捲被人裝進牛皮紙袋,送進了城北一處機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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