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手套盯上沈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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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皮紙袋送進機關院後,先送去了文化館後樓的暗房。

  直到天色徹底黑透。

  洗好的黑白照片才裝回紙袋,送進了二樓辦公室。

  「杜幹事。」

  辦事員輕輕推開房門,小心把紙袋放在桌角。

  杜幹事坐在窗前,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桌邊放著半杯涼透的清茶。

  「刀疤那邊出事了?」

  他手裡的鋼筆合上筆帽,聲音極輕。

  辦事員站在桌前,後背微微有些發僵。

  「那套高仿的元青花,被當場拆穿了。」

  杜幹事抬了抬眼皮。

  「人沒上套?」

  「不僅沒上套。」

  辦事員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

  「放在老鬼攤子底下壓板的那隻舊碗,也被她買走了。三毛錢。」

  杜幹事沒有立刻說話。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座鐘走動的咔嗒聲。

  「哪來的舊碗?」

  「就是孫副主任出事前,混進紅旗廢品站的那批雜物。」

  辦事員連忙解釋。

  「後來用廢品調撥的名義,把大部分貨轉運去了城南四號倉庫。」

  「刀疤從倉庫翻出來的。碗口帶著舊磕傷,糊滿了油泥。」

  「他只當是普通的破爛,隨手扔給老鬼壓攤子。」

  杜幹事伸出手,耐著性子一點點解開紙袋上的線繩。

  「洗出來是什麼?」

  「乾隆本朝的御窯粉彩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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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事員低著頭,補了一句。

  「秦三爺親自掌的眼。說碗口雖有傷,但碰上識貨的,能賣六七百。」

  杜幹事抽出第一張照片。

  照片是遠距離偷拍的,畫面有些發虛。

  照片裡,沈珍珠站在攤位前,手裡捧著那隻滿是油泥的瓷碗。

  「高仿的元青花,是誰的主意?」

  「刀疤自己找人弄的。」

  辦事員小心看著杜幹事的神色。

  「他上次丟了三千多塊,咽不下這口氣。想借這套假貨把錢榨回來。」

  「那相機呢?」

  「我聽說他要動手,私下讓人帶相機跟過去的。」

  辦事員聲音發虛。

  「想著要是能拍下她倒騰假貨的鐵證,以後好拿捏她。」

  杜幹事翻過第二張照片。

  沈珍珠身邊站著周衛國,正端著半搪瓷缸清水。

  「結果呢?」

  「全砸了。」

  辦事員把頭埋得更低。

  「她當場把碗洗乾淨,假貨也讓她一眼看穿。」

  「連藏在花生攤底下的相機,也被她抓了個現行。」

  杜幹事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小口。

  「她是怎麼發現相機的?」

  「現場人太多,我的人不敢靠太近。」

  辦事員低聲回話。

  「只看見她把碗舉起來對著光,順勢就指出了鏡頭的位置。」

  杜幹事把第三張照片推到檯燈底下。

  照片裡,老鬼伸手想搶碗,周衛國死死擋在前面。

  沈珍珠往後退了半步,身子側著,兩隻手始終穩穩護著懷裡的碗。

  杜幹事指尖點了點桌面。

  「只會認兩件東西,不算要緊。」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可她偏偏知道什麼時候該裝傻,什麼時候該借勢立威。」

  辦事員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刀疤呢?」

  「在門外候著。」

  「讓他進來。」

  房門被辦事員拉開。

  刀疤臉右手用白紗布吊在胸前,低著頭邁進屋。

  「杜幹事。」

  杜幹事指了指對面的木椅。

  「坐。」

  刀疤臉拉開椅子坐下,左手死死按在大腿上。

  「照片你都瞧過了?」

  杜幹事問。

  刀疤臉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戾氣。

  「都怪老鬼嘴巴不嚴實,在秦三爺面前漏了底。」

  「要不然,那隻碗我當場就能摳回來。」

  杜幹事摘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鏡片。

  「一隻碗,你沒看明白。」

  「一個人,你也沒看明白。」

  「到最後,還差點把鴿子市的規矩全砸了。」

  刀疤臉胸口一陣起伏,左手攥緊了褲腿。

  「那院子地段偏,晚上胡同里沒幾個人走動。」

  他把聲音壓得極狠。

  「再給我幾個人,我把事情做利索。」

  杜幹事擦鏡片的手停在半空。

  「利索?」

  他看著刀疤臉,語氣格外平淡。

  「她能從廢品站挑出黃花梨箱,也能在鴿子市認出乾隆粉彩。」

  「她身邊還跟著省運輸隊的陸崢。」

  「這樣一個人突然沒了,你是怕盯著城南倉庫的人不夠多?」

  刀疤臉被問得臉色發白,低頭摳掉了褲腿上的一塊干泥。

  「那……那六七百塊的真東西,就白送她了?」

  「六七百塊而已,犯不上砸了整條線。」

  杜幹事重新把眼鏡戴好。

  「收起你的那些心思,誰也不准去動她。」

  刀疤臉喉嚨動了動。

  「她已經知道有人在暗處盯梢了。」

  「她離開鴿子市的時候,沒追你,也沒去揪老鬼。」

  杜幹事抬了抬眼。

  「這說明她知道正主沒露面。她一定會順著往下查。」

  他靠在椅背上,吩咐道:

  「回去告訴老鬼,這幾天把攤子撤了,老實待在家裡。」

  刀疤臉雖然滿心不甘,還是站起身來。

  「知道了。」

  等刀疤臉退出房間,辦事員才上前一步。

  「杜幹事,您懷疑孫副主任留下的那本甲冊,真和她有牽扯?」

  「孫副主任出事前,最後一批沒登記明細的舊物,先送進了紅旗廢品站。」

  杜幹事拿起鋼筆。

  「後來大部分以廢品調撥的名義轉去了城南,可偏偏黃花梨箱漏在廢品站,粉彩碗又落到了鴿子市。」

  他眼神微沉。

  「兩樣東西,全被她精準挑了出來。」

  「就算甲冊不在她手上,她也肯定碰過那批貨。」

  辦事員心頭一緊。

  「那我明天帶人去廢品站查調撥單據?」

  「胡鬧。」

  杜幹事冷冷掃了他一眼。

  「馬站長在那個破院子裡縮了多少年,你一動帳本,他立刻就能聞出味來。」

  辦事員冷汗頓時冒了出來。

  「那依您的意思……」

  「派人盯緊沈珍珠。」

  杜幹事把桌上的照片一張張疊齊。

  「查她進站之後接觸過誰,帶走過什麼東西,別驚動其他人。」

  他拉開抽屜,把那一疊照片放了進去。

  抽屜合到一半,他又伸手擋住。

  「往後關於這位沈掌柜的所有消息,直接報給我,不用再過刀疤的手。」

  辦事員連忙躬身應下。

  「明白了,杜幹事。」

  抽屜被徹底推進去,發出一聲沉悶的合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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