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露富引來餓狼
斷掉的門栓還躺在泥地上。
張桂蘭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半截爛木頭被她一捏，又往下掉了層渣。
「這房主真不是個過日子的，門栓拿爛木頭湊合。」她把斷木頭往地上一扔，腰間鑰匙嘩啦一響，「珍珠，這門今晚守不住。俺也去街口找老王頭買把大鐵鎖，再回家抱床被褥來。今晚俺也去睡門口，看哪個不開眼的敢翻牆。」
沈珍珠沒接話，轉身進了屋。
小院統共就這麼點地方。
櫃門是薄木板，床板底下壓著幾塊松磚，牆角還漏風。三千二百塊錢放在屋裡，別說翻牆進來的賊，便是隔壁路過條野狗，都能聞見肉味。
她蹲下身，從床板夾縫裡摸出帆布包，重新挎到肩上。
包帶一下壓進肩頭。
沈珍珠抬手往上提了提，右手拇指在粗糙的帆布上蹭了兩下。
傍晚周衛國拎著肉走時，曾貓著腰在門邊壓低聲音：「姐，俺也去回廢品站的時候，瞅見陸隊長那輛軍綠色吉普往城南修配廠開。車軲轆沾的全是泥，估摸著剛跑完長途。」
城南修配廠離街口不遠。
等買完鎖，她去代銷點借電話給修配廠撥一個。黑市這陣子風聲緊，錢帶在身上不踏實，院子裡更不踏實。總得給陸崢留個信兒。
「走吧。」
張桂蘭看見她把包帶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兩人出了院門，往街口去。
雨是這會兒才落下來的。
剛開始只是幾滴，砸在青磚上沒什麼聲響。走到巷口，雨絲就密了，風一卷，斜著往人脖子裡鑽。
那盞路燈不知道壞了多久，風一吹就忽明忽暗。地上的水坑跟著亮一下、黑一下，連人影都照不全。
老王頭的修鎖攤在舊澡堂東頭，張桂蘭家在澡堂後巷。要少繞半條街，就得穿過一條兩邊都是廢牆的窄巷。
那巷子白天都少有人走。
牆根堆著破籮筐、爛木板和碎磚頭，平時晾衣服的都不往這裡來。夜裡一黑，連誰站在牆邊都看不清。
張桂蘭把頭巾往額頭上拉了拉。
「俺也去就說，這錢來得快，外頭眼紅的也多。往後俺也去得給你把門看死了。」
「先把今晚熬過去。」
沈珍珠說得不快，腳步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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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拐進窄巷，身後就響起一聲踩水。
啪嗒。
她沒回頭。
又走了幾步。
啪嗒。
那聲音不緊不慢，隔著雨幕跟在後頭。她們踩進水坑，對方也踩進水坑。她們放慢腳步，那人也跟著慢下來。
沈珍珠的手指扣緊了包帶。
她故意往前邁了一大步，鞋底重重踩進一個積水坑。
水花濺到褲腿上。
身後幾乎同時，也響起一聲更重的水響。
沈珍珠偏過臉，往後掃了一眼。
巷子裡黑得厲害。
只有牆根那幾隻破籮筐旁邊，露出半截沾泥的鞋尖。她視線剛落過去，那鞋尖便往陰影里縮了縮。
「張大媽。」
張桂蘭立刻回頭，腰間鑰匙串撞得一陣亂響。
沈珍珠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著。」
張桂蘭臉色一變，手裡的斷門栓攥緊了些。
「您往街口跑，邊跑邊喊，把賣煤的劉大爺叫出來。」
「俺也去跑了，你怎麼辦？」
「我拖一會兒。」
「放屁！」
張桂蘭一把將她往牆邊推了半步，自己橫在前頭，斷門栓護在胸口。
「俺也去拿了你的飯碗，當了你的門神。現在出事了，讓你一個小姑娘留下，俺也去轉身跑？俺也去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抬頭做人！」
她嘴上罵得凶，手背上的筋卻繃得發白。
沈珍珠看了眼巷口。
路燈的光就在不遠處，只是雨太大，叫喊未必傳得出去。再看身後的黑影，距離已經不算遠。
「那就轉過來。」她說，「貼著牆，往巷口退。別把後背露給他。您邊退邊喊，能喊多大聲喊多大聲。」
張桂蘭咬著牙點頭。
兩人轉過身，面對那片陰影，倒退著往來時的亮處走。
張桂蘭扯開嗓子：「劉老頭！街口賣煤的劉老頭！來人啊！」
雨打在廢牆上，聲音又雜又密。
她剛喊第二聲，牆根的破籮筐便被人一腳踢開。
「哐當！」
刀疤臉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個頭不高，肩膀卻寬，臉上那道舊疤從眉骨斜拉到嘴角。雨水順著傷疤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裡那片薄刀跟著亮了一下。
張桂蘭的喊聲停了半拍。
這人是從後頭跟來的。
巷口離得不算遠，可對方堵在中間，她們想衝出去，得先從他手底下闖過去。
刀疤臉盯著沈珍珠肩上的帆布包，眼睛都沒往別處落。
杜幹事只讓他盯人，查清這丫頭手裡的貨從哪來。
可他一路跟到這裡，看著那帆布包被她護得死緊，心裡早有數。
包里不是錢，就是比錢更值錢的東西。
這筆貨真落到杜幹事手裡，最後能分他幾張大團結？可要是進了自己口袋，夠他出去躲上好一陣。
杜幹事那套不流血的規矩，今晚管不著他。
「沈珍珠。」刀疤臉抬了抬下巴，「把包放下，人還能走。」
張桂蘭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張口要，俺也去就得給？你算哪根蔥！」
刀疤臉沒搭理她。
沈珍珠右手仍扣著包帶，拇指緩慢摩挲了兩下。她沒看刀疤臉的臉，只盯著他握刀的手。
「包里沒你要的東西。」
「有沒有，翻開看看就知道。」
「你敢在這兒動手，不怕街口來人？」
刀疤臉扯了下嘴角。
「那你就喊。」
張桂蘭本來已經攥住鑰匙串，準備再喊。聽見這話，手卻頓了頓。
這人太鎮定了。
要麼他覺得她們跑不掉，要麼這巷子裡還有人。
沈珍珠也聽出來了。
她腳跟貼著濕牆，往後退了一步。張桂蘭跟著退，手裡的斷門栓橫在前頭。
刀疤臉看得明白。
這兩個女人還想拖。
他臉上的笑收了。
「給臉不要臉。」
話音剛落，他一步蹬進水坑，泥水四下飛濺。
張桂蘭掄起斷門栓就砸。
刀疤臉側身一躲，薄刀從手裡翻出來，直直朝張桂蘭脖頸橫掃過去！
「躲開！」
沈珍珠一把扯住張桂蘭的後領，拼盡全力往牆根拽。
刀鋒先削在斷門栓上。
咔的一聲，木屑混著雨水崩開。
張桂蘭被扯得踉蹌，後背撞上牆。刀疤臉這一刀落空，手腕卻順勢往前一送，刀尖貼著張桂蘭的臉側划過去。
冰涼的風撲到面門。
沈珍珠沒鬆開張桂蘭，反而把人往牆根更深處一扯。她側過身，用肩膀擋住張桂蘭，帆布包死死壓在懷裡。
刀疤臉的刀尖已經逼到眼前。
張桂蘭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半截爛木頭被她一捏，又往下掉了層渣。
「這房主真不是個過日子的，門栓拿爛木頭湊合。」她把斷木頭往地上一扔，腰間鑰匙嘩啦一響，「珍珠，這門今晚守不住。俺也去街口找老王頭買把大鐵鎖，再回家抱床被褥來。今晚俺也去睡門口，看哪個不開眼的敢翻牆。」
沈珍珠沒接話，轉身進了屋。
小院統共就這麼點地方。
櫃門是薄木板，床板底下壓著幾塊松磚，牆角還漏風。三千二百塊錢放在屋裡，別說翻牆進來的賊，便是隔壁路過條野狗，都能聞見肉味。
她蹲下身，從床板夾縫裡摸出帆布包，重新挎到肩上。
包帶一下壓進肩頭。
沈珍珠抬手往上提了提，右手拇指在粗糙的帆布上蹭了兩下。
傍晚周衛國拎著肉走時，曾貓著腰在門邊壓低聲音：「姐，俺也去回廢品站的時候，瞅見陸隊長那輛軍綠色吉普往城南修配廠開。車軲轆沾的全是泥，估摸著剛跑完長途。」
城南修配廠離街口不遠。
等買完鎖，她去代銷點借電話給修配廠撥一個。黑市這陣子風聲緊，錢帶在身上不踏實，院子裡更不踏實。總得給陸崢留個信兒。
「走吧。」
張桂蘭看見她把包帶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兩人出了院門，往街口去。
雨是這會兒才落下來的。
剛開始只是幾滴，砸在青磚上沒什麼聲響。走到巷口，雨絲就密了，風一卷，斜著往人脖子裡鑽。
那盞路燈不知道壞了多久，風一吹就忽明忽暗。地上的水坑跟著亮一下、黑一下，連人影都照不全。
老王頭的修鎖攤在舊澡堂東頭，張桂蘭家在澡堂後巷。要少繞半條街，就得穿過一條兩邊都是廢牆的窄巷。
那巷子白天都少有人走。
牆根堆著破籮筐、爛木板和碎磚頭，平時晾衣服的都不往這裡來。夜裡一黑，連誰站在牆邊都看不清。
張桂蘭把頭巾往額頭上拉了拉。
「俺也去就說，這錢來得快，外頭眼紅的也多。往後俺也去得給你把門看死了。」
「先把今晚熬過去。」
沈珍珠說得不快，腳步卻沒停。
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剛拐進窄巷，身後就響起一聲踩水。
啪嗒。
她沒回頭。
又走了幾步。
啪嗒。
那聲音不緊不慢，隔著雨幕跟在後頭。她們踩進水坑，對方也踩進水坑。她們放慢腳步，那人也跟著慢下來。
沈珍珠的手指扣緊了包帶。
她故意往前邁了一大步，鞋底重重踩進一個積水坑。
水花濺到褲腿上。
身後幾乎同時，也響起一聲更重的水響。
沈珍珠偏過臉，往後掃了一眼。
巷子裡黑得厲害。
只有牆根那幾隻破籮筐旁邊，露出半截沾泥的鞋尖。她視線剛落過去，那鞋尖便往陰影里縮了縮。
「張大媽。」
張桂蘭立刻回頭，腰間鑰匙串撞得一陣亂響。
沈珍珠聲音壓得很低：「有人跟著。」
張桂蘭臉色一變，手裡的斷門栓攥緊了些。
「您往街口跑，邊跑邊喊，把賣煤的劉大爺叫出來。」
「俺也去跑了，你怎麼辦？」
「我拖一會兒。」
「放屁！」
張桂蘭一把將她往牆邊推了半步，自己橫在前頭，斷門栓護在胸口。
「俺也去拿了你的飯碗，當了你的門神。現在出事了，讓你一個小姑娘留下，俺也去轉身跑？俺也去以後還怎麼在院裡抬頭做人！」
她嘴上罵得凶，手背上的筋卻繃得發白。
沈珍珠看了眼巷口。
路燈的光就在不遠處，只是雨太大，叫喊未必傳得出去。再看身後的黑影，距離已經不算遠。
「那就轉過來。」她說，「貼著牆，往巷口退。別把後背露給他。您邊退邊喊，能喊多大聲喊多大聲。」
張桂蘭咬著牙點頭。
兩人轉過身，面對那片陰影，倒退著往來時的亮處走。
張桂蘭扯開嗓子：「劉老頭！街口賣煤的劉老頭！來人啊！」
雨打在廢牆上，聲音又雜又密。
她剛喊第二聲，牆根的破籮筐便被人一腳踢開。
「哐當！」
刀疤臉從陰影里走出來。
他個頭不高，肩膀卻寬，臉上那道舊疤從眉骨斜拉到嘴角。雨水順著傷疤往下淌，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裡那片薄刀跟著亮了一下。
張桂蘭的喊聲停了半拍。
這人是從後頭跟來的。
巷口離得不算遠，可對方堵在中間，她們想衝出去，得先從他手底下闖過去。
刀疤臉盯著沈珍珠肩上的帆布包，眼睛都沒往別處落。
杜幹事只讓他盯人，查清這丫頭手裡的貨從哪來。
可他一路跟到這裡，看著那帆布包被她護得死緊，心裡早有數。
包里不是錢，就是比錢更值錢的東西。
這筆貨真落到杜幹事手裡，最後能分他幾張大團結？可要是進了自己口袋，夠他出去躲上好一陣。
杜幹事那套不流血的規矩，今晚管不著他。
「沈珍珠。」刀疤臉抬了抬下巴，「把包放下，人還能走。」
張桂蘭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張口要，俺也去就得給？你算哪根蔥！」
刀疤臉沒搭理她。
沈珍珠右手仍扣著包帶，拇指緩慢摩挲了兩下。她沒看刀疤臉的臉，只盯著他握刀的手。
「包里沒你要的東西。」
「有沒有，翻開看看就知道。」
「你敢在這兒動手，不怕街口來人？」
刀疤臉扯了下嘴角。
「那你就喊。」
張桂蘭本來已經攥住鑰匙串，準備再喊。聽見這話，手卻頓了頓。
這人太鎮定了。
要麼他覺得她們跑不掉，要麼這巷子裡還有人。
沈珍珠也聽出來了。
她腳跟貼著濕牆，往後退了一步。張桂蘭跟著退，手裡的斷門栓橫在前頭。
刀疤臉看得明白。
這兩個女人還想拖。
他臉上的笑收了。
「給臉不要臉。」
話音剛落，他一步蹬進水坑，泥水四下飛濺。
張桂蘭掄起斷門栓就砸。
刀疤臉側身一躲，薄刀從手裡翻出來，直直朝張桂蘭脖頸橫掃過去！
「躲開！」
沈珍珠一把扯住張桂蘭的後領，拼盡全力往牆根拽。
刀鋒先削在斷門栓上。
咔的一聲，木屑混著雨水崩開。
張桂蘭被扯得踉蹌，後背撞上牆。刀疤臉這一刀落空，手腕卻順勢往前一送，刀尖貼著張桂蘭的臉側划過去。
冰涼的風撲到面門。
沈珍珠沒鬆開張桂蘭，反而把人往牆根更深處一扯。她側過身，用肩膀擋住張桂蘭，帆布包死死壓在懷裡。
刀疤臉的刀尖已經逼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