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毛八換回一千二!她啃肉包送繼妹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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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冷風颳過院牆,捲起地上的煤渣。

  新砌的紅磚牆擋住了前院的視線,卻擋不住王美鳳乾嚎了一宿的破嗓音。

  「嬌嬌啊!這去了大西北可怎麼活啊!」

  沈大強在前院摔了搪瓷缸子。

  「六點集合!再磨蹭下去,街道辦直接來拿人!」

  沈嬌沒有再哭。

  家裡翻箱倒櫃只找出三毛兩分錢,連個最便宜的柳編行李箱都買不起。

  她身上套著洗得發灰的舊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手腕凍得通紅。

  背後掛著個癟癟的化肥袋子,裡面塞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薄褥子。

  「沈珍珠,你給我等著!」

  沈嬌隔著紅磚牆尖叫出聲。

  「等我當了幹部,上了大學,我回來一定不會放過你!」

  沈珍珠坐在桌邊,連眼皮都沒抬。

  去大西北的人成千上萬,能拿到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的鳳毛麟角。

  沈嬌連下地拔草都沒幹過,先把零下二十度的冬天熬過去再說。

  桌上放著那隻清理好的官皮箱。

  尺寸不大,長寬不過一尺出頭,全套黃花梨木料加上銅件,滿打滿算也就八斤重。

  沈珍珠找了塊乾淨的粗藍布,將箱子嚴嚴實實包裹好,單手攬在身側。

  挎包斜挎在胸前,最裡層貼著陸崢給的雷擊棗木牌,旁邊塞著磨尖的舊剪刀。

  錢沒落袋之前,任何口頭保證都是廢紙。

  她推開門,走進了清晨的寒風裡。

  城南廢棄磚窯廠離這兒有幾里地。

  沈珍珠順著陸崢留的暗記,七拐八繞,停在一個最靠里的半塌磚窯前。

  窯洞裡光線很暗,透著嗆人的土腥味。

  最裡面擺著張掉漆的破木桌,一個穿黑棉袍的乾瘦老頭坐在桌後,手裡撥弄著算盤。

  「這裡不收破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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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沒有抬頭。

  沈珍珠走上前,把陸崢寫的紙條拍在算盤旁邊。

  算盤珠子停了。

  老頭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渾濁的眼睛立刻警覺地掃向沈珍珠。

  「崢哥讓你來的?」

  「他讓我來找鬼爺。」

  鬼爺摸出火柴,將紙條點燃,扔進腳邊的火盆里。

  「規矩懂嗎?」

  「先驗貨,再談價。」

  沈珍珠解開粗藍布,將官皮箱放在桌面上。

  布料揭開的瞬間,黃花梨特有的降香味散了出來,生生把窯洞裡的土腥味壓了下去。

  鬼爺的手指頓住了。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個銅邊放大鏡,直接湊到箱子前。

  兩扇獨板門上的鬼臉紋對稱完整,木質金黃溫潤,四角的燕尾榫嚴絲合縫。

  最關鍵的是,後加的黑漆清得乾乾淨淨,原有的老皮殼卻一絲沒動。

  鬼爺翻過箱底看了看,又查了銅扣,足足看了五分鐘才直起腰。

  「東西有些年頭。」

  他放下放大鏡,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勉強。

  「可惜包漿薄了,估計讓人後打磨過,傷了底子。而且尺寸偏小,省城未必有人肯出高價。」

  鬼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塊。」

  沈珍珠直接把手按在官皮箱上。

  「明末清初的蘇作官皮箱,通體沒用一根鐵釘。」

  她點著門板邊緣殘留的極其細微的舊色。

  「極品降香黃檀獨板,後加的黑漆是用溫水和竹籤一點點挑掉的,沒上過一厘砂紙,更沒碰過原有的皮殼。」

  鬼爺沒說話。

  沈珍珠把粗藍布重新往箱子上蓋。

  「你五百塊買明清黃花梨獨板?省城願意收老家具的人不止一家,我犯不著把好東西當柴火賣。」

  她拎起箱子轉身就走。

  「急什麼?」

  鬼爺乾癟的手按住了藍布的一角。

  他盯著沈珍珠看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崢哥這次倒是介紹了個真行家。」

  他把放大鏡扔回抽屜。

  「這東西不是我自己收,是省城的大買家把錢壓在我這裡,讓我替他掌眼收貨。」

  「東西夠格,我能當場結錢。」

  沈珍珠把箱子放回桌面。

  「買家出多少?」

  「你先開價。」

  「一千五百塊,加兩百斤全國通用糧票。」

  鬼爺臉頰抽搐了一下。

  「你這是連我的棺材本都算進去了。一千一,糧票沒有。」

  「一千三,糧票照舊。」沈珍珠寸步不讓。

  「一百五。」

  沈珍珠沒有接話,作勢又要拎箱子。

  鬼爺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上。

  「行,兩百斤。」

  他翻開桌上的舊帳本,用鉛筆寫下兩行數字。

  「省城買家給的底價是一千三百二十塊。」

  「按崢哥定好的規矩,這趟我抽一百二十塊。你到手一千二,外加兩百斤糧票。」

  鬼爺把帳本轉過來。

  「數目擺在這兒,願意就結錢。」

  沈珍珠掃了一眼帳目。

  一千三百二抽走一百二,不算低。但鬼爺負責驗貨、擔風險,還要把東西運去省城,這筆渠道費省不掉。

  最重要的是,錢能當面結清。

  「成交。」

  鬼爺起身,走到窯洞最深處。

  他挪開幾塊墊腳的斷磚,從牆根的暗洞裡拖出一個掛著大黃銅鎖的鐵皮箱。

  鑰匙轉動,鎖扣彈開。

  裡面整齊碼著成捆的十元紙鈔和各類票據。

  鬼爺點出一百二十張「大團結」,又數出兩百斤糧票,一起推到桌前。

  「當面點清,出了這個窯口,概不認帳。」

  沈珍珠沒有急著收。

  她把一百二十張十元紙幣分成四疊,迎著昏暗的光線,挨個查驗紙張的厚度和暗紋。

  糧票也按面額重新清點了一遍,連印章邊緣都沒放過。

  確認無誤後,她將一千兩百塊分成三份。

  四百塊塞進貼身口袋,四百塊藏進棉襖內襯夾層,剩下的壓在挎包最底下。

  鬼爺寫了一張只標明「廢舊家具一件」和金額的收據,雙方按了手印。

  三毛八分錢買來的破木箱,轉眼換回了一千二百塊現金。

  在這個人均工資只有三十幾塊的年代,這筆錢,足夠她去摸一摸城裡私房和臨街鋪面的門檻。

  沈珍珠離開磚窯廠,走到大路上。

  她花兩分錢,擠上了一輛通往火車站的早班公交車。

  八點十分,沈珍珠在火車站前下了車。

  她先去站外的國營飯店,用三毛錢和肉票買了一個剛出籠的大肉包子。

  包子底部墊著油紙,隔著手套依然能感覺到燙人的溫度。

  八點二十分,綠色知青專列還停在站台邊。

  車廂外擠滿了送行的人,有人往窗戶里塞煮雞蛋,有人抱著孩子抹眼淚,站台上亂成一團。

  沈珍珠站在一根水泥柱旁,咬了一口肉包子。

  白面發得鬆軟,裡面是一大團醬色的肉餡,熱騰騰的肉汁順著麵皮滲出來。

  她慢慢嚼著,視線掃過一排排車窗。

  第三節車廂,靠窗的位置。

  沈嬌正縮在硬座上,嘴唇凍得發紫。

  她那件舊棉襖太短,後腰露出一截單薄的襯衣。腳邊的化肥袋破了個洞,幾團發黑的舊棉花露在外面。

  她手裡捏著一個硬邦邦的雜糧窩頭。

  窩頭早就冷透了,表面乾裂。

  沈嬌用力咬下一小塊,在嘴裡嚼了半天,粗糙的糧食刮著嗓子眼,她咽不下去,捂著嘴乾嘔起來。

  王美鳳沒買到站台票,只能隔著極遠的鐵欄杆跳腳張望,手裡抓著一個裝鹹菜的破布包。

  沈珍珠從水泥柱後走了出來。

  她站到第三節車廂正對面的空地上,又咬了一口包子。

  沈嬌乾嘔完,抬起頭。

  她的視線穿過站台上的人群,直直撞上了沈珍珠。

  沈嬌的動作僵住了。

  她盯著沈珍珠手裡那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看著那流出油汁的白麵皮。

  她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掌心裡那個硌牙的冷窩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連叫花子都不如的短棉襖。

  極致的反差,將她腦子裡最後那點「當幹部、上大學」的幻想砸得粉碎。

  窩頭從她手裡掉在地上,滾了一身碎渣。

  沈珍珠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原地,平靜地把剩下的包子吃完。

  沈嬌猛地撲向車窗。

  「我不去了!」

  她雙手拍打著玻璃,臉貼在車窗上變形。

  「沈珍珠!你把名額拿回去!我把名額還給你!」

  車廂里的知青紛紛轉頭看她。

  有人皺起眉頭:「不是你自己去街道辦鬧著要頂替你姐的嗎?現在發什麼瘋?」

  沈嬌臉色慘白,轉身往車廂門口沖。

  「我要下車!我不下鄉了!」

  列車員堵住車門,將她強行推回座位按住。

  「名單全對過了,馬上發車,誰也不准亂跑!」

  「嗚——」

  刺耳的汽笛聲響起,蓋過了沈嬌的哭喊。

  車廂一震,車輪碾壓著鐵軌,緩緩向前滾動。

  沈嬌趴在窗戶上,拼命捶打著玻璃。

  她張著嘴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可列車越來越快,她的臉被一節節車廂帶離站台,最終消失在鐵軌盡頭。

  沈珍珠把沾了油的包裝紙折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前世那列開往大西北的火車,帶走的是她。

  這一次,沈嬌親手搶去的「好日子」,大西北的冷風會教她怎麼熬。

  沈珍珠隔著厚實的棉襖,按了按貼身藏好的那一千兩百塊錢。

  鋼鐵廠大院的破事徹底翻篇。

  接下來,她該去趟紅旗廢品站,把周衛國手裡的廢品網絡,變成她源源不斷的聚寶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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