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滿級手藝驚陸崢,前院母女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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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窖里的光線昏暗,煤油燈芯偶爾爆出細小的火花。

  沈珍珠看著推回面前的雷擊棗木牌,沒有推辭。

  她把那一疊毛票連同木牌一起揣回挎包內層。

  陸崢靠在土牆上,目光在她的挎包上停了一會兒。黑市里敢耍狠的人不少,能拿著一塊牌子把對手壓住,還順手把人變成眼線的,卻沒幾個。

  「行,城東的貨我替你盯著。」

  沈珍珠拍了拍挎包。這塊牌子她會用,卻不會亂用。胡三那種人能壓一時,不能真當自己人。

  「不過眼下,我手裡有件東西。本地黑市吃不下,我需要一條穩妥的路子。」

  陸崢抬眼看她。

  「什麼東西?」

  「明末清初的黃花梨獨板官皮箱。」沈珍珠直視著他,「東西沒毛病,底子也乾淨,但我不打算賤賣。」

  陸崢的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他常年跑運輸,見過不少從南邊流進來的舊家具,自然知道老黃花梨在懂行人眼裡的分量。

  「這種東西太扎眼。本地那幾個二道販子不敢收,也出不起價。」陸崢說道,「真想賣上價,得往省城走。」

  「所以我才問你。」

  陸崢考慮片刻,給了她一句準話。

  「省城有個大買家,最近一直在收老家具,出手不小。我可以通過運輸隊的線,替你搭上他。」

  有了這條路,官皮箱便不用砸在本地人手裡。

  第二天清晨,北風吹得窗戶紙嘩啦作響。

  沈珍珠鎖好房門,端來一盆溫水放到桌上。

  那隻裹著劣質黑漆的官皮箱,已經被她搬到了桌面。刮刀、竹籤、粗布和一小塊土蜂蠟整齊擺在旁邊。

  她挽起袖子,先用溫熱的濕布敷軟表面的死漆。

  黃花梨老家具最怕亂磨。原木表面的舊皮殼一旦傷了,哪怕重新打蠟,也補不回原來的味道。

  沈珍珠沒有直接下刮刀,而是等漆皮軟化後,用削薄的竹籤順著木紋一點點往外挑。碰到銅扣和榫卯邊緣,她的動作更慢。縫隙里的陳年老膠不能硬摳,只能反覆敷軟,再用粗布帶走。

  這具身體常年虧空,幹了一個小時,她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

  沈珍珠放下竹籤,喝了兩口溫水,又繼續清理。

  她的手始終很穩。

  劣質黑漆逐漸脫落,底下金黃色的降香黃檀一點點露了出來。兩扇獨板門上的鬼臉紋對稱完整,木質緊密,原來的舊皮殼也沒有被後加黑漆吃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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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珍珠只在幾處漆痕較深的位置,用細棉布蘸著蜂蠟輕輕擦過。剩下的地方,她一點沒動。

  舊家具修復,不是越新越值錢。把不該有的東西去掉,再把該留下的東西完整留下,這才算真本事。

  最後一處死漆被竹籤挑開,官皮箱原本溫潤的色澤重新顯了出來。黃花梨特有的降香味,也蓋過了屋裡的霉味。

  系統提示在她腦海中響起。

  【修復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九。】

  【目標狀態:後加偽裝層已清除,原有包漿保存完整。】

  【價值評定:稀世珍品。】

  「吱呀」一聲。

  正房靠牆的暗板發出輕響。陸崢單手撐著地窖邊緣,借著沒受傷的右半邊身子發力,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他剛一站穩,呼吸略微有些重,額頭上也滲出一層薄汗。但下一秒,他的視線便被桌上那隻官皮箱死死盯住。

  昨天那隻滿是泥殼、黑漆和霉味的破箱子,此刻安靜擺在桌上。兩扇獨板門紋理完整,銅件雖然還留著舊色,卻已經能看出原來的精細做工。

  陸崢走近幾步,先看箱底的燕尾榫,又檢查了四角和銅扣邊緣。他沒有急著碰正面的木皮,只把手指放在箱底幾處不起眼的位置摸了摸。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身。

  「你沒磨掉原來的皮殼?」

  「只清了後加的黑漆。」沈珍珠拿毛巾擦掉手上的污漬,「真要拿砂紙把它磨得油光鋥亮,這箱子的價錢至少得掉一半。」

  陸崢重新看向桌上的官皮箱。

  他伸手碰了碰一處殘留的舊漆邊緣,指腹剛壓上去便收了回來。

  「你手裡的活,比我原先估計的硬。」

  沈珍珠把毛巾搭在盆邊。

  「能賣上價嗎?」

  「能。」陸崢頓了頓,「碰上真正懂貨的人,價錢不會低。」

  他走到桌邊,拿起沈珍珠昨晚記帳用的半截鉛筆,在一張糙紙上寫下兩行字,折好遞給她。

  「明天上午,把東西帶去城南廢棄磚窯廠,找一個叫鬼爺的中間人。」

  沈珍珠接過紙條。

  「怎麼接頭?」

  「沒有暗號。你把信給他,他認我的字。」陸崢說道,「他常跑省城,手裡有一條穩定的貨路,也認識那個收老家具的大買家。按舊規矩,他抽一成利。」

  「一成可以。」沈珍珠把紙條折好,卻沒有立刻收起來,「交易在什麼地方?錢當面結,還是東西先送走?」

  「先讓他驗貨,再談價。」陸崢看著她,「東西別離手,也別跟陌生人換地方。鬼爺認我的規矩,不敢明著動你的貨,但黑市上的事沒有絕對穩妥。」


  沈珍珠點了點頭,將紙條揣進貼身口袋。借陸崢的路子,只是多一層保障。真到了交易的時候,貨和錢還得由她自己盯死。

  她轉身走到柜子前,找出一把做針線用的舊剪刀。

  沈珍珠把剪刀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了幾十下,磨尖後塞進挎包最隱蔽的夾層。她伸手試了兩次,坐著能拔,站著也不礙事。

  「咣當!」

  一牆之隔的前院,突然傳來砸東西的巨響。

  緊接著,沈嬌尖銳的哭聲穿過新砌的紅磚牆,傳進了後院。

  街道辦的人剛剛送來最後的下鄉集結通知。明天早上六點,這一批報名的知青必須帶齊行李去火車站報到,統一登上西去的專列。

  紅磚牆另一邊,沈家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王美鳳翻遍炕席底下、破鞋幫和柜子角落,最後只從米缸底下找出三毛兩分錢。那三百塊被沈珍珠拿走以後,家裡連買一床新棉被的錢都湊不出來。

  沈嬌站在炕邊,看著那堆打滿補丁的舊棉襖和單薄床單,臉上的雪花膏被眼淚衝出了幾道白印。

  「你就讓我帶這些破爛去大西北?」

  她抓起一條襠部磨得發白的舊棉褲,狠狠砸在王美鳳身上。

  「那邊零下二十度,你想凍死我嗎?連床新鋪蓋都沒有,我到了兵團怎麼見人!」

  王美鳳被砸得退了兩步,扯住沈嬌的胳膊,氣得破口大罵。

  「你現在怪我?誰家下鄉不是提前半個月準備!要不是你昨天在調解室非要死乞白賴頂替你姐的名額,臨時插隊加塞進去,至於今天才拿到通知、明天就被趕上火車嗎!」

  「明明是你讓我搶的!」沈嬌扯著嗓子尖叫,「你說去了能上工農兵大學,能當幹部!現在家裡連買床厚被子的錢都沒有,我拿什麼去疏通關係?」

  她一腳踢翻地上的舊鋪蓋。

  「我不管,你今天必須給我買新被子,不然我就不去!」

  「不去?」王美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通知書都下來了,你敢不去,保衛科明天一早就來抓人!我造了什麼孽啊,那三百塊棺材本讓那個死丫頭卷了個乾淨,現在還要受你的氣!」

  沈大強靠在門框上抽著悶煙,腳邊已經落了一地菸頭。

  母女倆越吵越響,他抓起手裡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

  水花濺了半間屋。

  「都給我閉嘴!」沈大強指著沈嬌罵道,「沒錢就穿舊的!誰下鄉不是去吃苦,你以為自己是去享福?明天一早給我滾去火車站,少在家裡丟人現眼!」

  沈嬌被吼得縮了一下,隨後捂住臉蹲在地上,哭聲比剛才更絕望。

  後院裡,沈珍珠靠著那堵結結實實的新紅磚牆,把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朵里。

  前世,她就是穿著那身單薄的舊棉衣,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內被沈家強行掃地出門,塞上火車的。

  那時王美鳳說,家裡條件不好,讓她到了兵團再想辦法。可轉過頭,王美鳳就給留在城裡的沈嬌買了一件新呢子大衣和一雙黑皮鞋。

  現在,三百塊錢全在她的挎包里。

  沈嬌想要新棉被,只能對著那可憐的三毛兩分錢掉眼淚。至於什麼工農兵大學,什麼當幹部,那都是到了大西北吃飽了風沙以後,才有資格做的夢。

  沈珍珠收回視線,沒有過去看熱鬧。

  她轉身回屋,找出兩條舊麻袋,將修復好的黃花梨官皮箱嚴嚴實實包住,再用粗麻繩捆緊。箱子的四角也被她墊上了舊布,免得搬運時磕碰。

  床底老鼠洞裡雖然還藏著十兩金條和絕版碑帖,但那些是用來保底的「死錢」,不到萬不得已、風向安全的時候,絕不能見光。

  要在現在的黑市里舖開路子、站穩腳跟,她需要大筆隨時能動用的現鈔。

  這隻三毛八分錢收來的官皮箱,就是她的第一塊踏腳石。

  明天早上。

  一牆之隔的沈嬌,要帶著一堆破舊行李去火車站吃西北風。

  而她,要帶著這隻箱子去城南,換回重生後第一筆真正能讓她挺直腰板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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