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欠債還想抵消？拿真金白銀來買指標！
調解室里安靜下來，只剩爐膛里的煤渣偶爾炸響。
許紅梅沒有停。
她將那本厚帳冊翻過一頁，又從腋下抽出一本稍薄的登記冊，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事情不只是簽字代領。」
許紅梅指著冊子上的登記記錄。
「這是六零年到七零年，街道歷年發放冬季棉布、棉花和困難補助的登記。」
「你們沈家每年都領了東西，沈嬌名下的棉布和棉花一次沒少。沈珍珠卻有六年被記成未領取，剩下幾次領到的也只是零碎補助。」
她抬起頭，看向沈大強。
「撫恤金是一百二十筆，每筆五塊，接收人簽字全是你。」
「錢領了，孩子該得的衣食補助卻沒有落到她身上。帳面已經存在違規代領和挪用嫌疑，作為街道會計，我建議移交鋼鐵廠紀檢科核查。」
王美鳳從長條椅上站了起來。
「錢是拿來補貼家用的！」
她語無倫次地喊道：「家裡幾張嘴都要吃飯，哪能分得那麼清？許會計，你不能只看幾本帳就給老沈扣貪污的帽子！」
沈珍珠向前走了一步。
「補貼家用？」
她扯起自己短了半截、洗得發灰的舊工裝袖子，又指向沈嬌腳上的黑皮鞋和簇新的紅碎花棉襖。
「我穿你們不要的舊衣服，吃剩下的雜糧糊糊，冬天連條沒補丁的棉褲都沒有。」
「六百塊撫恤金，補貼的是誰的家？」
王美鳳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臉上紅白交替，視線不住地往沈大強身上飄。
「分戶的手續今天照辦。」
沈珍珠拿起桌上的戶口本，語氣沒有半點鬆動。
「這六百塊錢，你們一分不少地補給我，我可以接受街道調解。補不齊，等戶口分完，我直接拿著帳本去鋼鐵廠紀檢科。」
「你去告！」
沈大強雙眼通紅，站了起來。
他額頭青筋鼓起，咬牙吼道：「我沒錢！家裡的錢昨晚都被你偷光了，你讓我拿什麼補？」
死到臨頭，他還咬著偷錢的藉口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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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主任重重拍下桌子。
「沈大強！」
「你違規代領撫恤金的記錄擺在這裡，還敢反咬一口？你再鬧，我現在就搖電話讓廠保衛科來拿人！」
沈大強肩膀一顫，剛才那股凶勁頓時泄了。
鋼鐵廠的工作是他最大的底氣。
紀檢科真要把十年的帳翻出來，他這個車間主任別想再當，下半輩子都得進去踩縫紉機。
「王主任，您別打電話，我認，我認還不行嗎……」
沈大強彎下腰，雙腿發軟，跌坐回長條椅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
沈珍珠看著他，手指輕輕扣住戶口本的邊緣。
火候到了。
真把沈大強送進去，六百塊錢未必能馬上追回來，分戶手續也可能被拖住。
她要的不是逞一時痛快。
錢、房子、獨立戶口，她一樣都不會讓。還有那個下鄉指標，誰想要，誰就得拿血汗錢來換。
沈珍珠收起逼人的架勢，往王美鳳母女那邊挪了半步。
她掃了一眼門外，確定圍觀的人聽不清，這才壓低聲音。
「沒錢補窟窿是吧？」
沈珍珠攥著戶口本，目光落在沈嬌臉上，語氣里透著股算計。
「本來我還一萬個不願意去大西北，可我昨晚托人問到了准信。」
「這次去的是建設兵團。兵團每年都有推薦工農兵學員的機會，不走統一考試，主要看平時表現和基層推薦。」
「只要進了兵團，拿到推薦名額，畢業出來直接分配，端的就是國家飯碗。」
沈嬌的眼睛頓時亮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急聲問道：「你聽誰說的？這消息準不準？」
沈珍珠臉色一變，立刻把戶口本塞回挎包。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後退一步，手掌壓住包口，像護食的狼。
「這個指標是我的，誰也別想碰。等我進了兵團，爭到大學名額當上幹部，這六百塊錢的舊帳，我有的是時間跟你們慢慢算！」
她護得越緊，沈嬌越挪不開眼。
不走考試，有機會進大學，畢業當幹部。
她一把抓住王美鳳的胳膊，指甲隔著棉襖掐進肉里。
王美鳳疼得皺眉，轉頭便對上了女兒急切且貪婪的目光。
母女倆對視片刻，王美鳳的眼珠轉得飛快。
大西北是苦。
可要是能借建設兵團的路子上大學，苦幾年算什麼？只要沈嬌以後分到好單位，六百塊錢早晚能掙回來！
更重要的是，只要沈嬌拿走指標，沈珍珠就得留在城裡。戶口和房子的事，她們就還有機會慢慢磨。
「主任！」
王美鳳突然提高聲音，打破了調解室里的沉默。
她甩開沈嬌的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眼底全是算計的精光。
「許會計查出來的帳，我們認！」
王美鳳咬緊牙關：「六百塊錢家裡一時半會拿不出來，但我們願意補償珍珠！」
她指著沈珍珠，理直氣壯地開口：「這下鄉指標，讓嬌嬌替她去！咱們一碼歸一碼，用這指標抵了那六百塊錢，權當家裡還債了！」
「胡鬧！」
沒等沈珍珠開口，王主任已經黑著臉站了起來。
「王美鳳，你把國家政策當什麼了？」
王主任厲聲呵斥：「下鄉指標是政策分配，貪污撫恤金是經濟犯罪！你想用替下鄉去抵消這六百塊錢的虧空？你當紀檢科和街道辦是擺設？」
王美鳳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但眼角的餘光還盯著沈珍珠的挎包。
「主任說得對。」
沈珍珠順勢接過話茬。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想拿走我上工農兵大學的金跳板，還想順便賴掉六百塊錢的帳？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沈珍珠上前一步，對著這對母女。
「想要指標？行啊。」
「六百塊錢的舊帳，一分不能少，必須寫欠條蓋手印。」
「至於這個下鄉的名額……」沈珍珠頓了頓，聲音清脆乾脆，「你們得另外拿錢，真金白銀地從我手裡買！」
許紅梅沒有停。
她將那本厚帳冊翻過一頁，又從腋下抽出一本稍薄的登記冊，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事情不只是簽字代領。」
許紅梅指著冊子上的登記記錄。
「這是六零年到七零年，街道歷年發放冬季棉布、棉花和困難補助的登記。」
「你們沈家每年都領了東西，沈嬌名下的棉布和棉花一次沒少。沈珍珠卻有六年被記成未領取，剩下幾次領到的也只是零碎補助。」
她抬起頭，看向沈大強。
「撫恤金是一百二十筆，每筆五塊，接收人簽字全是你。」
「錢領了，孩子該得的衣食補助卻沒有落到她身上。帳面已經存在違規代領和挪用嫌疑，作為街道會計，我建議移交鋼鐵廠紀檢科核查。」
王美鳳從長條椅上站了起來。
「錢是拿來補貼家用的！」
她語無倫次地喊道：「家裡幾張嘴都要吃飯，哪能分得那麼清？許會計，你不能只看幾本帳就給老沈扣貪污的帽子！」
沈珍珠向前走了一步。
「補貼家用？」
她扯起自己短了半截、洗得發灰的舊工裝袖子，又指向沈嬌腳上的黑皮鞋和簇新的紅碎花棉襖。
「我穿你們不要的舊衣服，吃剩下的雜糧糊糊，冬天連條沒補丁的棉褲都沒有。」
「六百塊撫恤金，補貼的是誰的家？」
王美鳳張著嘴，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臉上紅白交替，視線不住地往沈大強身上飄。
「分戶的手續今天照辦。」
沈珍珠拿起桌上的戶口本，語氣沒有半點鬆動。
「這六百塊錢，你們一分不少地補給我，我可以接受街道調解。補不齊，等戶口分完，我直接拿著帳本去鋼鐵廠紀檢科。」
「你去告！」
沈大強雙眼通紅，站了起來。
他額頭青筋鼓起，咬牙吼道：「我沒錢！家裡的錢昨晚都被你偷光了，你讓我拿什麼補？」
死到臨頭，他還咬著偷錢的藉口不放。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王主任重重拍下桌子。
「沈大強！」
「你違規代領撫恤金的記錄擺在這裡，還敢反咬一口？你再鬧，我現在就搖電話讓廠保衛科來拿人！」
沈大強肩膀一顫，剛才那股凶勁頓時泄了。
鋼鐵廠的工作是他最大的底氣。
紀檢科真要把十年的帳翻出來，他這個車間主任別想再當，下半輩子都得進去踩縫紉機。
「王主任，您別打電話，我認，我認還不行嗎……」
沈大強彎下腰，雙腿發軟，跌坐回長條椅上，雙手痛苦地抱住頭。
沈珍珠看著他，手指輕輕扣住戶口本的邊緣。
火候到了。
真把沈大強送進去，六百塊錢未必能馬上追回來，分戶手續也可能被拖住。
她要的不是逞一時痛快。
錢、房子、獨立戶口，她一樣都不會讓。還有那個下鄉指標，誰想要，誰就得拿血汗錢來換。
沈珍珠收起逼人的架勢，往王美鳳母女那邊挪了半步。
她掃了一眼門外，確定圍觀的人聽不清，這才壓低聲音。
「沒錢補窟窿是吧？」
沈珍珠攥著戶口本，目光落在沈嬌臉上，語氣里透著股算計。
「本來我還一萬個不願意去大西北，可我昨晚托人問到了准信。」
「這次去的是建設兵團。兵團每年都有推薦工農兵學員的機會，不走統一考試，主要看平時表現和基層推薦。」
「只要進了兵團，拿到推薦名額，畢業出來直接分配，端的就是國家飯碗。」
沈嬌的眼睛頓時亮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急聲問道：「你聽誰說的？這消息準不準？」
沈珍珠臉色一變，立刻把戶口本塞回挎包。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後退一步，手掌壓住包口，像護食的狼。
「這個指標是我的，誰也別想碰。等我進了兵團，爭到大學名額當上幹部，這六百塊錢的舊帳，我有的是時間跟你們慢慢算！」
她護得越緊，沈嬌越挪不開眼。
不走考試，有機會進大學，畢業當幹部。
她一把抓住王美鳳的胳膊，指甲隔著棉襖掐進肉里。
王美鳳疼得皺眉，轉頭便對上了女兒急切且貪婪的目光。
母女倆對視片刻，王美鳳的眼珠轉得飛快。
大西北是苦。
可要是能借建設兵團的路子上大學，苦幾年算什麼？只要沈嬌以後分到好單位，六百塊錢早晚能掙回來！
更重要的是，只要沈嬌拿走指標，沈珍珠就得留在城裡。戶口和房子的事，她們就還有機會慢慢磨。
「主任！」
王美鳳突然提高聲音，打破了調解室里的沉默。
她甩開沈嬌的手，大步走到辦公桌前，眼底全是算計的精光。
「許會計查出來的帳，我們認！」
王美鳳咬緊牙關：「六百塊錢家裡一時半會拿不出來，但我們願意補償珍珠！」
她指著沈珍珠，理直氣壯地開口：「這下鄉指標，讓嬌嬌替她去！咱們一碼歸一碼，用這指標抵了那六百塊錢，權當家裡還債了！」
「胡鬧！」
沒等沈珍珠開口，王主任已經黑著臉站了起來。
「王美鳳，你把國家政策當什麼了？」
王主任厲聲呵斥：「下鄉指標是政策分配，貪污撫恤金是經濟犯罪！你想用替下鄉去抵消這六百塊錢的虧空？你當紀檢科和街道辦是擺設？」
王美鳳被訓得縮了縮脖子，但眼角的餘光還盯著沈珍珠的挎包。
「主任說得對。」
沈珍珠順勢接過話茬。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想拿走我上工農兵大學的金跳板，還想順便賴掉六百塊錢的帳？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沈珍珠上前一步，對著這對母女。
「想要指標？行啊。」
「六百塊錢的舊帳，一分不能少，必須寫欠條蓋手印。」
「至於這個下鄉的名額……」沈珍珠頓了頓，聲音清脆乾脆，「你們得另外拿錢，真金白銀地從我手裡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