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紅色暗樁,絕密檔案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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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掛著軍牌的吉普車停在干休所三號樓下時,大霧還沒散盡。

  軍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極其沉重。剛才在鋼鐵廠保衛科門外帶隊的軍官大步跨進書房,看都沒看屋裡的其他人,徑直走到陸崢面前,雙腿併攏,「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報告!涉密物證已按指令就地封存,安全護送抵達!請指示!」

  陸崢靠在窗邊的陰影里,沒回禮,只是抬了抬下巴:「放桌上。」

  牛皮紙檔案袋被端端正正地擺在紅木書桌正中間。

  還沒等屋裡的人說話,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省廳機要處的趙處長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勘察箱的技術員。

  趙處長本來在市里開會,接到軍區協查通報時魂都快嚇飛了。甲字頭檔案,那可是建國前留下的最高級別死檔,一旦在地方上出了紕漏,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他一進門,看見站在窗邊的陸崢,原本想打官腔的嘴立刻閉緊了。他在內部會議上見過這位爺的檔案照片,知道這位是京城陸家放養在省城的一尊活閻王。

  「陸……陸同志。」趙處長擦了把汗,趕緊轉向顧老,「顧老,物證送到了,咱們現在就拆?」

  顧老沒說話,轉頭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走上前,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指著那個牛皮紙袋:「拆。技術員帶顯影液了嗎?」

  技術員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趙處長。見處長點頭,他才趕緊打開勘察箱,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泛黃的照片。

  「國軍將官服……」趙處長只看了一眼正面,臉色就變了。

  「看側面。」沈珍珠聲音極冷,「右下角,厚度比左上角凸出半毫米。用三號手術刀片,順著紙基紋理平切,裡面有夾層。手穩點,別傷了裡頭的字。」

  技術員被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指揮,心裡本來有點不服,可當他拿起放大鏡湊近一看,頭皮瞬間麻了。

  真有二次粘合的痕跡!而且手法極其隱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普通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手術刀片,順著沈珍珠指出的位置,一點點挑開相紙邊緣。紙張受潮發軟,剝離過程極其艱難。整整十分鐘,書房裡只有刀片刮擦紙纖維的細微聲響。

  陸崢站在沈珍珠斜後方,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透進來的寒氣。他沒說話,視線落在沈珍珠搭在桌沿的手上。那隻手骨節泛白,顯然是因為剛才強行透視消耗了太多體力。他摸過桌上的搪瓷茶缸,倒了杯熱水,一聲不響地推到她手邊。

  「開了!」技術員低呼一聲。

  相紙被一分為二,中間赫然夾著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紙面上空無一物,只有幾塊模糊的暗斑。

  「滴顯影液。」顧老雙手撐在桌沿上,聲音發緊。

  兩滴透明的藥水落在桑皮紙上。幾秒鐘後,紙面上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像是有血絲在往外滲。一串暗紅色的字跡一點點浮現出來。

  最上面是一排編號:甲字-079。

  下面壓著兩個力透紙背的毛筆字:孤舟。

  趙處長看清這四個字,雙腿一軟,差點磕在桌角上。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書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手指哆嗦著撥通了省廳絕密檔案室的內線。

  「我是機要處趙建國!最高保密級別,立刻查閱建國前甲字-079號檔案,代號『孤舟』!」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嚴肅的聲音:「報告趙處長,甲字頭死檔需要省廳一把手和軍區首長雙重口令授權,否則無權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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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程卡死了。趙處長急得直拍大腿:「一把手在京城開封閉會,我上哪去找雙重授權!」

  「用我的。」

  陸崢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冷硬,篤定。

  他走上前,直接從趙處長手裡拿過聽筒,報出了一串長長的軍籍編號和密級代碼。

  「原西北某部,陸崢。用我的特等傷殘序列號和一等功勳章做擔保,強行提檔。出任何問題,我上軍事法庭。」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沈珍珠猛地轉頭看向他。她知道他交了底牌,卻沒想到他把自己的命門和榮譽全壓在了這通電話上。

  陸崢沒看她,只是握著聽筒,下頜線繃得死緊。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顯然被這串恐怖的密級代碼震住了,足足停頓了半分鐘,才傳來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授權通過……檔案已調出。趙處長,請指示。」

  陸崢把聽筒遞給趙處長。

  趙處長抹了把臉上的冷汗,把聽筒緊緊貼在耳朵上:「念!一字不落地念!」

  接線員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透出了聽筒:

  「甲字-079號,代號『孤舟』。系抗戰時期我黨安插在敵偽高層的高級內線。公開身份:國軍少將參謀長。」

  這句話一出,顧老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接線員繼續念道:「為配合『孤舟』潛伏,並執行轉移戰時核心國寶的絕密任務,組織為其配備了一名單線聯繫的『紅色暗樁』。暗樁身份:『孤舟』的掩護妻子。該同志在此期間,利用身份便利,成功向後方轉移國寶線索五十八份,挽救了大量國家財產……」

  「等一下。」沈珍珠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那個暗樁,叫什麼名字?」

  接線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翻閱陳舊的紙頁。

  「檔案記載,該暗樁同志在建國前夕的最後一次轉移任務中,為掩護『孤舟』撤退,主動暴露身份,後下落不明。檔案上只有她的真名——沈如月。」

  沈如月。

  沈珍珠的生母。

  書房裡徹底安靜了。只有窗外的冷風拍打著玻璃。

  那張被王美鳳當成「催命符」的合影,根本不是什麼特務勾結的罪證。那是兩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地下工作者,為了應付敵偽審查,被迫留下的一張掩護照!

  照片上的國軍將官,是我黨的高級內線。

  站在他旁邊那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是忍辱負重、至死都沒能等來身份大白的紅色暗樁!

  顧老眼眶通紅,眼淚順著皺紋砸在桌面上。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沈珍珠,深深地鞠了一躬。

  「孩子,你母親是大功臣。是我們這幫搞文物的老傢伙,欠了她一條命啊!」

  趙處長也紅了眼圈,猛地站直身體,對著桌上那張拆開的照片,敬了一個莊重的禮。

  沈珍珠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她的手指死死摳著椅子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前世,她背著「成分不好」的包袱,在大西北的荒漠裡熬了十年,被所有人戳著脊梁骨罵。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人要的野草。

  可今天,這份絕密檔案告訴她,她的血管里流著的,是真正的烈士的血。

  陸崢走到她身邊,寬大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帶著絕對的支撐感。

  「沒事了。」他低聲說。

  沈珍珠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底的脆弱已經退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讓人膽寒的鋒利。

  她站起身,看向趙處長。

  「趙處長,我母親的身份,現在能定性了嗎?」

  「能!絕對能!」趙處長擲地有聲,「我馬上向上級打報告,給沈如月同志恢復烈士名譽!誰敢拿成分問題說事,就是跟省廳過不去,跟國家過不去!」

  「好。」沈珍珠把桌上那張洗出字跡的桑皮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自己的貼身口袋。

  她抬起頭,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子。

  「既然我媽是烈士。那今天早上,跑到我家門口,拿烈士的絕密遺物敲詐勒索五萬塊錢,還企圖當眾撕毀烈士檔案的人,該怎麼判?」

  趙處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沈珍珠說的是誰。

  在70年代,破壞軍婚都是重罪,更別提敲詐勒索烈士遺孤、企圖損毀甲字頭絕密檔案!這幾條罪名加起來,夠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吃槍子!

  「這是極其惡劣的反革命破壞行為!」趙處長臉色鐵青,「沈同志你放心,市局絕不會姑息!」

  沈珍珠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挎包,背在肩上。

  「陸崢,走。」她往外走去,腳步沒有一絲停頓,「去市局。我要親眼看著王美鳳,把吞下去的東西,連皮帶骨頭地吐出來。」

  此時,市局的審訊室里。

  王美鳳正坐在冷板凳上,翹著二郎腿,滿臉得意地跟對面的公安叫囂:「我可是立功的舉報人!你們憑什麼抓我?等省廳查實了那個小賤人的特務身份,你們還得給我發獎金呢!」

  她根本不知道,天,已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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