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紅筆圈京城，風暴先砸了門
地窖上方的後門，忽然響起三長兩短的急促敲擊聲。
篤篤篤，篤篤。
這聲音在空寂的深夜裡極其扎耳。陸崢剛坐下，後背瞬間繃緊，右手一把摸向後腰的軍刀刀柄。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一跨，直接將沈珍珠擋在身後，鷹隼般的視線死死盯住通往後門的台階。
「是衛國。」
沈珍珠拍了拍他結實的小臂，先一步走上台階，拉開後門暗扣。
冷風夾著深秋的寒氣直往地窖里灌。
周衛國像條泥鰍似的鑽進來，反手把厚重的木門死死頂上。他滿頭是汗，灰棉襖上沾著不知哪蹭來的枯草，鞋底全是爛泥，連平時總夾在耳朵上的半截鉛筆都跑沒了。
「怎麼弄成這樣？」沈珍珠走下台階，遞過去一個缺口的搪瓷缸。
周衛國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涼水，喘勻了氣才貓下腰，壓著嗓子開口。
「姐，我本來想去下個暗口放話，剛出城南羊湯攤，就看見幾輛偏三輪帶著水上公安往碼頭方向開。我留了個心眼，遠遠跟著，發現他們摸到了史密斯洋行藏在城郊的一個私倉。」
陸崢坐在陰影里，抬了下眼皮。
「公安是順著黑瞎子那本走私帳挖過去的。」周衛國抹了把臉，呼吸還是很重，「他們踹門的時候，裡頭的人竟然沒跑，反而在燒東西。」
「我沒敢進院，就在外頭土坡上趴著。等公安把人全押走，倉庫貼了封條，四周徹底沒動靜了，我才貼著牆根溜進後巷。」
他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衣兜里捏出半張焦黑的紙。
「那火盆被公安一腳踢翻了，這玩意兒叫風吹進了牆角石縫。沒燒透，我就撿回來了。」
沈珍珠伸手接過殘頁。
上好的洋造紙，邊緣焦得髮捲。
貨品明細已經被火燎沒了大半，但抬頭處，印著一個古怪的暗紋。
兩條蛇，死死纏著一把劍。
底下的收貨地址只留下半截字跡——京城，琉璃廠。
沈珍珠盯著那枚暗紋，沒立刻出聲。
她直接把手伸進挎包夾層，摸索了兩下，掏出那枚從廢磚窯泥地里撿來的黃銅徽章，重重壓在舊木桌上。
啪。
金屬撞擊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衛國，看清楚。」
周衛國湊到煤油燈下，臉色一下變了：「對！一模一樣！連那蛇尾巴繞開的弧度都沒差分毫。姐，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
「黑瞎子身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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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指腹擦過徽章邊緣的泥垢，腦子轉得飛快。
黑瞎子拿炸藥下西北地宮滅口，杜幹事在省文化館打掩護，史密斯洋行往外倒騰生坑貨。這三方看似各司其職，現在卻被這「雙蛇纏劍」的印記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姐，京城琉璃廠就是他們的老巢？」周衛國緊跟著問。
「不好說。」沈珍珠看著桌上的殘頁，「洋行的人敢在公安踹門時燒帳，說明他們急著切斷上下游。這半截地址，可能是個中轉站，也可能是個拋出來的假餌。」
她轉頭，看了一眼地窖角落。
八個軍用帆布袋封得嚴嚴實實，裡面壓著整整五百八十斤大黃魚。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沈珍珠語氣發沉，「省城這條線斷了，京城那頭不管是棄車保帥還是準備反撲，都不可能坐著等死。咱們端了洋行的盤口，又拿著黑瞎子的帳本。對方不一定知道金條在哪，卻一定會查出是誰壞了他們的事。」
如果不順著這個由頭摸過去，她在明，敵在暗，這五百八十斤金子壓得住地窖，卻保不住小院裡的人。
「衛國，辛苦了。這幾天你哪也別去，就在院子裡待著。」沈珍珠拉開抽屜，抓了一把零錢塞給他，「外頭有生人上門送線索，先記名字和來路，暫且只收不出。」
周衛國知道輕重，攥著錢點了點頭，順著台階爬了出去。
後門重新鎖死，地窖里只剩下沈珍珠和陸崢。
沈珍珠隔著舊襯衫，碰了碰貼身口袋。裡面裝著陸崢剛交給她的一等功勳章，金屬的冷硬質感貼著皮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她轉過身，徑直走到牆邊。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全國交通鐵路圖，密密麻麻標著各省市的路線。
沈珍珠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藍鉛筆。剛抬起左胳膊，白天崩開的槍擦傷扯了一下，她眉頭極輕地皺了皺。
陸崢走了過來。
他沒有開口問「疼不疼」這種廢話，而是直接站到她左後側，高大的身軀擋住地窖口漏進來的陰風。那隻常年握方向盤、骨節粗大的手抬起來，掌心穩穩壓在地圖上端，將受潮發軟的紙面緊緊貼平在牆上，硬生生把地圖的受力點往下壓了三寸。
這樣，沈珍珠不用抬高胳膊，就能輕鬆夠到北方的版圖。
做完這個動作，陸崢才低聲開口：「下個月初，省運輸隊有去北邊的長途調配任務。」
沈珍珠握著鉛筆的手一頓。
「那是原本就派給我的班次。」陸崢看著地圖上的鐵路線，聲音沙啞篤定，「長途調車單，就是這年頭最硬的路條。我來開車，帶上一批正常收來的舊物當掩護，咱們名正言順進京。」
不問前路多險，不問琉璃廠的水有多深。
他只管用手裡的資源，鋪平她要走的路。
沈珍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握著鉛筆的手微微鬆了些。
「省廳的證件，能保咱們在省城安穩收貨。可守著地窖等人上門，不叫做生意，叫等著挨宰。」
沈珍珠手腕發力，紅色的筆尖落在地圖最北方的那個圓點上。
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刺啦——
「紅梅姐和桂蘭嬸留守，金條一根不動，咱們只提現金。」她看著那個鮮紅的圈，語氣決絕，「先借運輸隊的路，把京城收貨的網鋪開。琉璃廠那邊，順手摸一摸。」
她把筆一收，定下基調：「這盤棋，咱們去京城接著下。」
「好。」
……
次日清晨。
深秋的大霧籠罩了整個鋼鐵廠大院，胡同裏白茫茫一片，空氣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珍珠小院的黑漆木門緊緊閉著，兩道粗重的門閂卡在原位。
沈珍珠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她單手翻看著許紅梅昨晚理出來的暗帳，盤算著北上需要的周轉資金。
陸崢在院角的水井旁洗漱，冰涼的井水澆在精壯的後背上，冒著絲絲白氣。
張桂蘭拿著一把大掃帚，正把院子裡的落葉往牆角劃拉。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安穩。
突然，大霧深處，傳來一陣極其沉重、拖沓的腳步聲。
鞋底摩擦著結了霜的青石板，一步步朝小院逼近。
沈珍珠翻帳本的手指停住了。
腳步聲停在了小院高高的門檻外。
隔著厚重的木門，能聽見一陣粗重且透著怨毒的喘息聲，像是一條在泥沼里被逼到絕境的毒蛇，正死死盯著門縫。
張桂蘭握掃帚的手緊了緊，正要上前。
沈珍珠抬起手，示意她別動。
水井旁，陸崢已經關了水龍頭，順手抄起掛在旁邊的舊軍外套，眼神冷了下來。
緊接著，門外傳來「噹啷」一聲鈍響。
像是什麼堅硬的鐵器，死死磕在了門板上。
風暴，終於砸上了門。
篤篤篤，篤篤。
這聲音在空寂的深夜裡極其扎耳。陸崢剛坐下，後背瞬間繃緊，右手一把摸向後腰的軍刀刀柄。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一跨，直接將沈珍珠擋在身後，鷹隼般的視線死死盯住通往後門的台階。
「是衛國。」
沈珍珠拍了拍他結實的小臂，先一步走上台階，拉開後門暗扣。
冷風夾著深秋的寒氣直往地窖里灌。
周衛國像條泥鰍似的鑽進來，反手把厚重的木門死死頂上。他滿頭是汗，灰棉襖上沾著不知哪蹭來的枯草，鞋底全是爛泥，連平時總夾在耳朵上的半截鉛筆都跑沒了。
「怎麼弄成這樣？」沈珍珠走下台階，遞過去一個缺口的搪瓷缸。
周衛國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半缸涼水，喘勻了氣才貓下腰，壓著嗓子開口。
「姐，我本來想去下個暗口放話，剛出城南羊湯攤，就看見幾輛偏三輪帶著水上公安往碼頭方向開。我留了個心眼，遠遠跟著，發現他們摸到了史密斯洋行藏在城郊的一個私倉。」
陸崢坐在陰影里，抬了下眼皮。
「公安是順著黑瞎子那本走私帳挖過去的。」周衛國抹了把臉，呼吸還是很重，「他們踹門的時候，裡頭的人竟然沒跑，反而在燒東西。」
「我沒敢進院，就在外頭土坡上趴著。等公安把人全押走，倉庫貼了封條，四周徹底沒動靜了，我才貼著牆根溜進後巷。」
他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衣兜里捏出半張焦黑的紙。
「那火盆被公安一腳踢翻了，這玩意兒叫風吹進了牆角石縫。沒燒透，我就撿回來了。」
沈珍珠伸手接過殘頁。
上好的洋造紙，邊緣焦得髮捲。
貨品明細已經被火燎沒了大半，但抬頭處，印著一個古怪的暗紋。
兩條蛇，死死纏著一把劍。
底下的收貨地址只留下半截字跡——京城，琉璃廠。
沈珍珠盯著那枚暗紋，沒立刻出聲。
她直接把手伸進挎包夾層，摸索了兩下，掏出那枚從廢磚窯泥地里撿來的黃銅徽章，重重壓在舊木桌上。
啪。
金屬撞擊木板，發出一聲悶響。
「衛國，看清楚。」
周衛國湊到煤油燈下，臉色一下變了：「對！一模一樣！連那蛇尾巴繞開的弧度都沒差分毫。姐，這東西怎麼在你手裡？」
「黑瞎子身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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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指腹擦過徽章邊緣的泥垢，腦子轉得飛快。
黑瞎子拿炸藥下西北地宮滅口，杜幹事在省文化館打掩護，史密斯洋行往外倒騰生坑貨。這三方看似各司其職，現在卻被這「雙蛇纏劍」的印記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姐，京城琉璃廠就是他們的老巢？」周衛國緊跟著問。
「不好說。」沈珍珠看著桌上的殘頁，「洋行的人敢在公安踹門時燒帳，說明他們急著切斷上下游。這半截地址，可能是個中轉站，也可能是個拋出來的假餌。」
她轉頭，看了一眼地窖角落。
八個軍用帆布袋封得嚴嚴實實，裡面壓著整整五百八十斤大黃魚。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沈珍珠語氣發沉，「省城這條線斷了，京城那頭不管是棄車保帥還是準備反撲，都不可能坐著等死。咱們端了洋行的盤口，又拿著黑瞎子的帳本。對方不一定知道金條在哪，卻一定會查出是誰壞了他們的事。」
如果不順著這個由頭摸過去，她在明，敵在暗，這五百八十斤金子壓得住地窖，卻保不住小院裡的人。
「衛國，辛苦了。這幾天你哪也別去，就在院子裡待著。」沈珍珠拉開抽屜，抓了一把零錢塞給他，「外頭有生人上門送線索，先記名字和來路，暫且只收不出。」
周衛國知道輕重，攥著錢點了點頭，順著台階爬了出去。
後門重新鎖死，地窖里只剩下沈珍珠和陸崢。
沈珍珠隔著舊襯衫，碰了碰貼身口袋。裡面裝著陸崢剛交給她的一等功勳章，金屬的冷硬質感貼著皮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她轉過身，徑直走到牆邊。
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全國交通鐵路圖，密密麻麻標著各省市的路線。
沈珍珠從筆筒里抽出一支紅藍鉛筆。剛抬起左胳膊，白天崩開的槍擦傷扯了一下，她眉頭極輕地皺了皺。
陸崢走了過來。
他沒有開口問「疼不疼」這種廢話，而是直接站到她左後側，高大的身軀擋住地窖口漏進來的陰風。那隻常年握方向盤、骨節粗大的手抬起來，掌心穩穩壓在地圖上端，將受潮發軟的紙面緊緊貼平在牆上，硬生生把地圖的受力點往下壓了三寸。
這樣，沈珍珠不用抬高胳膊，就能輕鬆夠到北方的版圖。
做完這個動作，陸崢才低聲開口：「下個月初，省運輸隊有去北邊的長途調配任務。」
沈珍珠握著鉛筆的手一頓。
「那是原本就派給我的班次。」陸崢看著地圖上的鐵路線，聲音沙啞篤定，「長途調車單，就是這年頭最硬的路條。我來開車，帶上一批正常收來的舊物當掩護，咱們名正言順進京。」
不問前路多險，不問琉璃廠的水有多深。
他只管用手裡的資源，鋪平她要走的路。
沈珍珠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握著鉛筆的手微微鬆了些。
「省廳的證件，能保咱們在省城安穩收貨。可守著地窖等人上門，不叫做生意，叫等著挨宰。」
沈珍珠手腕發力，紅色的筆尖落在地圖最北方的那個圓點上。
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刺啦——
「紅梅姐和桂蘭嬸留守，金條一根不動，咱們只提現金。」她看著那個鮮紅的圈，語氣決絕，「先借運輸隊的路，把京城收貨的網鋪開。琉璃廠那邊，順手摸一摸。」
她把筆一收，定下基調：「這盤棋，咱們去京城接著下。」
「好。」
……
次日清晨。
深秋的大霧籠罩了整個鋼鐵廠大院，胡同裏白茫茫一片，空氣里透著刺骨的寒意。
珍珠小院的黑漆木門緊緊閉著，兩道粗重的門閂卡在原位。
沈珍珠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她單手翻看著許紅梅昨晚理出來的暗帳，盤算著北上需要的周轉資金。
陸崢在院角的水井旁洗漱，冰涼的井水澆在精壯的後背上，冒著絲絲白氣。
張桂蘭拿著一把大掃帚，正把院子裡的落葉往牆角劃拉。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安穩。
突然，大霧深處，傳來一陣極其沉重、拖沓的腳步聲。
鞋底摩擦著結了霜的青石板，一步步朝小院逼近。
沈珍珠翻帳本的手指停住了。
腳步聲停在了小院高高的門檻外。
隔著厚重的木門，能聽見一陣粗重且透著怨毒的喘息聲，像是一條在泥沼里被逼到絕境的毒蛇，正死死盯著門縫。
張桂蘭握掃帚的手緊了緊，正要上前。
沈珍珠抬起手，示意她別動。
水井旁，陸崢已經關了水龍頭，順手抄起掛在旁邊的舊軍外套，眼神冷了下來。
緊接著，門外傳來「噹啷」一聲鈍響。
像是什麼堅硬的鐵器，死死磕在了門板上。
風暴，終於砸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