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大黃魚剛封倉，他把一等功勳章推了過來
沈大強連滾帶爬逃出巷子後，珍珠小院徹底清靜下來。
夜色漸漸落滿屋檐，張桂蘭把院子裡里外外掃了兩遍，連門口被槽子糕糊髒的泥磚都用水沖洗乾淨。她落下兩道粗重的木門閂，搬來半塊磨盤石頂住門板，這才拍著手回了倒座房。
正屋裡，許紅梅借著煤油燈的光核對新帳本。五百八十斤大黃魚，一根根數，一筆筆記，全壓在暗帳最後一頁。明帳上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和這批大黃魚有關的痕跡。
周衛國則揣著一卷零錢，把鴨舌帽壓低，從後門溜了出去。他得連夜去城南幾個鴿子市的暗口放消息。沈掌柜拿了省廳紅皮證件，真線索給十塊，大件成交給現錢抽成。這張網，今晚就得徹底撒開。
院裡人一少，風聲就顯了出來。秋風順著牆頭鑽進院角，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沈珍珠把那本蓋著雙廳鋼印的紅皮證件收進挎包。剛站起身，左肩就扯了一下，結痂的傷口裂開了。她沒作聲，單手拎起桌上另一盞煤油燈，朝床底下的地窖入口走去。
陸崢坐在陰影里，手裡的軍刀剛磨好，刀刃泛著冷光。見她起身，他把刀插回後腰，單手撐著桌面站起來。右腿落地時，他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步調。
「去哪？」他問。
「下面的袋子還沒貼封條。」沈珍珠沒回頭，「你腿沒好透，在上面待著。」
陸崢沒接話，拖著步子跟了過去。地窖口本來就窄，他往那裡一站，直接把路擋了。
「你單手貼不了。」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拎著煤油燈先一步下了台階。
地窖里陰冷，牆縫裡透著土腥氣。八個軍用帆布袋堆在牆角，裡面裝著實打實的真金白銀，也是她攢下的最大底氣。
沈珍珠把煤油燈掛在牆壁的鐵釘上，從兜里掏出一疊寫好字的牛皮紙封條和一盒紅印泥。大拇指剛碰到印泥，陸崢伸手過來，截走了她手裡的封條。
他半跪在青磚地上，大拇指沾了印泥，乾脆利落地按在牛皮紙上，一道道貼在帆布袋的扎口處。右腿使不上勁，手上的動作卻沒慢。
沈珍珠靠在旁邊的舊木箱上，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叫了聲他的名字。
陸崢應了一聲。
「你這腿要是再折騰出毛病，我可不報銷。」
陸崢手裡的封條頓了頓：「壞不了。」
陸崢撐著膝蓋站起來。轉過身時，目光落在她左肩上。白天折騰了一圈，槍擦傷崩開了，血水把白襯衫洇出一小塊暗紅，紗布邊緣黏在了皮肉上。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傷口裂了。」
「上去自己換。」沈珍珠語氣平靜。
「你夠不著背後。」
沈珍珠低頭看了一眼，沒再逞強，直接把掛在右邊的帆布挎包扯下來扔在木箱上。
「藥在裡面。」
陸崢走過去拉開拉鏈，掏出半瓶紅藥水和一卷乾淨紗布，指了指那張寬大的舊木椅：「坐。」
沈珍珠走過去坐好，右手抬起，解開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領口扯開，她將左側衣袖褪下半截。傷口在左肩靠後的位置，結起的薄痂被白天的奔波扯開，紗布邊緣黏在皮肉上，洇著血色。
陸崢站在她身後，視線停在那塊被血浸透的舊紗布上。
「粘在肉上了。」他聲音有些發沉，「疼就喊出來。」
「不疼。」沈珍珠看著正前方的青磚牆，「你手別抖就行。」
陸崢低低應了一聲：「沒抖。」
他從後腰抽出軍用匕首，用刀尖挑開紗布邊緣的死結。動作放得很慢，指腹隔著布料穩穩托著她的肩膀。
舊紗布被一點點揭開，刺痛感順著神經往上鑽。沈珍珠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攥緊了褲管。
冰涼的紅藥水塗在傷口上，激得人一哆嗦。她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後背撞上陸崢的胸膛。
陸崢沒有退開，由著她靠在自己身上，左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肩膀，右手拿著棉簽，繼續清理傷口邊緣。他手上有常年摸方向盤和槍械留下的舊繭，碰到她時動作很輕。
紗布重新纏好，在鎖骨下方打了個死結。
「好了。」陸崢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沈珍珠把衣服拉好，單手扣上紐扣。她站起身時，陸崢正把紅藥水塞回挎包。接著，他伸手探進貼身的軍裝內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紅綢布包。布料洗得發白，邊緣磨起了毛，像是貼身放了很多年。
陸崢一層層揭開紅綢布。
裡面是一枚暗金色的金屬勳章，光線打在上面，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上面刻著國徽和麥穗，正中間是鮮紅的八一五角星。邊角處有一道極深的劃痕，像是被子彈擦過留下的印記。
在這個政審大過天的年代，這東西代表著絕對的軍功。
沈珍珠沒說話。她知道陸崢不只是個普通退伍兵，不管是他的戰術素養，還是那種一擊必殺的狠勁，都遠超常人。但她從來沒問，誰都有不願翻開的舊帳，她只管看眼前。
現在，陸崢自己把帳本遞到了她手裡。
噹啷。
那枚勳章被他壓在破舊的木桌上。
「在西北的時候，我說過，我的命從來不只是拿來換金條的。」陸崢開了口，聲音低沉。
他沒提這枚勳章是怎麼來的，也沒提自己為了這東西流過多少血，只把底牌推到了她面前。
「我嘴笨，也不會哄人。但我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陸崢站在那裡等著她，「我的底牌都在這了。」
他頓了頓，眼睛裡沒有半分躲閃：「以後，命也是你的。」
煤油燈芯爆出一點細響。沈珍珠看著那枚勳章，沒有多說什麼。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兩根手指壓在勳章上，將它一點點拖到自己面前，攥進掌心。
金屬冰涼有些硌手，分量卻很沉。
「東西我收了。」沈珍珠把勳章揣進貼身的口袋，抬眼看他，「我沈珍珠的規矩，錢我敢給，底牌我也敢收。進了我的門，交到我手裡的東西，哪裡配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想反悔，沒門。」
陸崢緊繃的肩背鬆懈下來。
「不悔。」他答得乾脆。
金條要封，暗帳要鎖。陸崢這筆帳，她也一併收下了。
沈珍珠轉過身，準備把地窖口的暗扣重新鎖死。
就在這時，地窖上方的後門方向傳來一陣敲擊聲。
先是三記長叩，緊跟著兩下短促輕響。
篤篤篤，篤篤。
這是周衛國出門前定好的急訊暗號。風暴順著撒出去的網，已經摸到了門前。
夜色漸漸落滿屋檐，張桂蘭把院子裡里外外掃了兩遍，連門口被槽子糕糊髒的泥磚都用水沖洗乾淨。她落下兩道粗重的木門閂，搬來半塊磨盤石頂住門板，這才拍著手回了倒座房。
正屋裡，許紅梅借著煤油燈的光核對新帳本。五百八十斤大黃魚，一根根數，一筆筆記，全壓在暗帳最後一頁。明帳上乾乾淨淨，看不出半點和這批大黃魚有關的痕跡。
周衛國則揣著一卷零錢，把鴨舌帽壓低，從後門溜了出去。他得連夜去城南幾個鴿子市的暗口放消息。沈掌柜拿了省廳紅皮證件，真線索給十塊，大件成交給現錢抽成。這張網，今晚就得徹底撒開。
院裡人一少，風聲就顯了出來。秋風順著牆頭鑽進院角，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沈珍珠把那本蓋著雙廳鋼印的紅皮證件收進挎包。剛站起身，左肩就扯了一下，結痂的傷口裂開了。她沒作聲，單手拎起桌上另一盞煤油燈，朝床底下的地窖入口走去。
陸崢坐在陰影里，手裡的軍刀剛磨好，刀刃泛著冷光。見她起身，他把刀插回後腰，單手撐著桌面站起來。右腿落地時，他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步調。
「去哪？」他問。
「下面的袋子還沒貼封條。」沈珍珠沒回頭，「你腿沒好透，在上面待著。」
陸崢沒接話，拖著步子跟了過去。地窖口本來就窄，他往那裡一站，直接把路擋了。
「你單手貼不了。」
沈珍珠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拎著煤油燈先一步下了台階。
地窖里陰冷，牆縫裡透著土腥氣。八個軍用帆布袋堆在牆角，裡面裝著實打實的真金白銀，也是她攢下的最大底氣。
沈珍珠把煤油燈掛在牆壁的鐵釘上，從兜里掏出一疊寫好字的牛皮紙封條和一盒紅印泥。大拇指剛碰到印泥，陸崢伸手過來，截走了她手裡的封條。
他半跪在青磚地上，大拇指沾了印泥，乾脆利落地按在牛皮紙上，一道道貼在帆布袋的扎口處。右腿使不上勁，手上的動作卻沒慢。
沈珍珠靠在旁邊的舊木箱上，看著他的背影，開口叫了聲他的名字。
陸崢應了一聲。
「你這腿要是再折騰出毛病，我可不報銷。」
陸崢手裡的封條頓了頓：「壞不了。」
陸崢撐著膝蓋站起來。轉過身時，目光落在她左肩上。白天折騰了一圈，槍擦傷崩開了，血水把白襯衫洇出一小塊暗紅，紗布邊緣黏在了皮肉上。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傷口裂了。」
「上去自己換。」沈珍珠語氣平靜。
「你夠不著背後。」
沈珍珠低頭看了一眼，沒再逞強，直接把掛在右邊的帆布挎包扯下來扔在木箱上。
「藥在裡面。」
陸崢走過去拉開拉鏈，掏出半瓶紅藥水和一卷乾淨紗布，指了指那張寬大的舊木椅：「坐。」
沈珍珠走過去坐好，右手抬起，解開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領口扯開，她將左側衣袖褪下半截。傷口在左肩靠後的位置，結起的薄痂被白天的奔波扯開，紗布邊緣黏在皮肉上，洇著血色。
陸崢站在她身後，視線停在那塊被血浸透的舊紗布上。
「粘在肉上了。」他聲音有些發沉，「疼就喊出來。」
「不疼。」沈珍珠看著正前方的青磚牆，「你手別抖就行。」
陸崢低低應了一聲：「沒抖。」
他從後腰抽出軍用匕首，用刀尖挑開紗布邊緣的死結。動作放得很慢，指腹隔著布料穩穩托著她的肩膀。
舊紗布被一點點揭開，刺痛感順著神經往上鑽。沈珍珠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攥緊了褲管。
冰涼的紅藥水塗在傷口上，激得人一哆嗦。她身子本能地往後縮了半寸，後背撞上陸崢的胸膛。
陸崢沒有退開，由著她靠在自己身上，左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肩膀，右手拿著棉簽，繼續清理傷口邊緣。他手上有常年摸方向盤和槍械留下的舊繭，碰到她時動作很輕。
紗布重新纏好，在鎖骨下方打了個死結。
「好了。」陸崢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沈珍珠把衣服拉好，單手扣上紐扣。她站起身時，陸崢正把紅藥水塞回挎包。接著，他伸手探進貼身的軍裝內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紅綢布包。布料洗得發白，邊緣磨起了毛，像是貼身放了很多年。
陸崢一層層揭開紅綢布。
裡面是一枚暗金色的金屬勳章，光線打在上面，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上面刻著國徽和麥穗，正中間是鮮紅的八一五角星。邊角處有一道極深的劃痕，像是被子彈擦過留下的印記。
在這個政審大過天的年代，這東西代表著絕對的軍功。
沈珍珠沒說話。她知道陸崢不只是個普通退伍兵，不管是他的戰術素養，還是那種一擊必殺的狠勁，都遠超常人。但她從來沒問，誰都有不願翻開的舊帳，她只管看眼前。
現在，陸崢自己把帳本遞到了她手裡。
噹啷。
那枚勳章被他壓在破舊的木桌上。
「在西北的時候，我說過，我的命從來不只是拿來換金條的。」陸崢開了口，聲音低沉。
他沒提這枚勳章是怎麼來的，也沒提自己為了這東西流過多少血，只把底牌推到了她面前。
「我嘴笨，也不會哄人。但我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陸崢站在那裡等著她，「我的底牌都在這了。」
他頓了頓，眼睛裡沒有半分躲閃：「以後，命也是你的。」
煤油燈芯爆出一點細響。沈珍珠看著那枚勳章，沒有多說什麼。她伸出沒受傷的右手，兩根手指壓在勳章上，將它一點點拖到自己面前，攥進掌心。
金屬冰涼有些硌手，分量卻很沉。
「東西我收了。」沈珍珠把勳章揣進貼身的口袋，抬眼看他，「我沈珍珠的規矩，錢我敢給，底牌我也敢收。進了我的門，交到我手裡的東西，哪裡配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容置疑：「想反悔，沒門。」
陸崢緊繃的肩背鬆懈下來。
「不悔。」他答得乾脆。
金條要封，暗帳要鎖。陸崢這筆帳，她也一併收下了。
沈珍珠轉過身，準備把地窖口的暗扣重新鎖死。
就在這時，地窖上方的後門方向傳來一陣敲擊聲。
先是三記長叩，緊跟著兩下短促輕響。
篤篤篤，篤篤。
這是周衛國出門前定好的急訊暗號。風暴順著撒出去的網，已經摸到了門前。